“真讓我說?”沈棲想到那個幾乎親到嗓子眼兒裏的吻,怕他又再來一次,連忙搖頭:“我自己來想?可以嗎?”林封眼神在兩人身上不斷梭巡切換,握著書的手指不斷收緊再收緊,知道被書脊硌得傳出刺痛才垂下眼遮住嫉恨酸妒。沈棲在平大是出了名的難追,清高冷淡從來不看別人一眼,可現在他在梁喑的懷裏軟得像是一灘水,眼角眉梢全是柔軟乖巧與溫順。即便是和他關係最好的時候,他也沒見過這樣的沈棲,梁喑到底用了什麽手段,把他教成這樣乖軟可欺的樣子。不,不對,如果沈棲和他在一起,也一定會對他這麽軟,這麽乖。如果當時他沒有聽爺爺的話疏遠沈棲,現在和他在一起的人一定不會是梁喑,他隻是占了一個婚約,不,他隻是占了一個位高權重,並不能代表什麽。林封深吸了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酸澀,淡聲說:“我還有事就先不打擾你們,先走了。”“站住。”梁喑微掀眼皮,下頜輕抬用一個居高臨下的角度冷冰冰掃他一眼,“林家現在的家教已經差成這樣了?你太公不在之後,林家竟沒有一個懂得禮數尊卑的人了?”林封腳步一頓,挺了挺脊背,過了足足半分鍾才轉身,垂下頭:“表叔。”沈棲被他這個稱唿叫得茫然,下意識去看梁喑,發覺他的姿勢和眼神活像是看狗一樣輕慢,截然不像是懇切請他進實驗室的樣子,還有……表叔?梁喑單手攬著沈棲,眼神冷淡地看著林封又問:“需要我跟你再介紹一次沈棲的身份麽?”“不用了。”林封微微咬了下牙,把一個他這輩子都不想說出口的稱唿,硬生生從牙縫裏擠出來,“小表嬸。”???沈棲直接讓他喊愣了,小、什麽?第35章 能棲杏梁(五)突然長了個輩分的沈棲本人原地發懵,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完全沒聽說他還有個姓林的晚輩……林……林裕安?“嗯,忙去吧,希望下次不用再由我來教你什麽叫禮數。”梁喑勾著沈棲的腰轉身,突然聽見身後一聲叫喚,停下腳步。“表叔沒有公開辦婚禮,我一開始以為認錯人了。”梁喑掐在沈棲腰上的手一緊,很快又鬆開,輕笑了聲:“替小表嬸跟我要名分呢?”是他不給我名分,梁喑想。林封臉色微變,努力秉著冷靜也端出一點笑來,“我隻是關心表叔和小表嬸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我和沈棲認識的久,他身體不好脾氣也不怎麽好,我怕他會不小心惹您不高興。”梁喑:“嗯,有孝心。”林封哽了哽,垂下眼沒多久又抬起頭,“沒問題我就放心了。”梁喑一聲低笑,迴過頭冷冰冰地看向林封,“他脾氣不好,我慣得起,也管得住,輪不到你來操心長輩的事,滾。”這個滾字像一耳光狠狠抽在臉上,林封難堪地咬緊牙關,下頜肌肉不斷抽搐收緊。他這輩子做什麽事都順風順水,長得又好看,無論是學習還是感情上從來都隻有別人仰望他的份兒,而他瞧不起別人的份兒。梁喑卻輕飄飄地讓他滾,好像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裏。他憑什麽!林封死死盯著兩人的背影,狠狠把書摔在地上,書頁嘩啦啦翻了幾頁,停下來。“同學,你還好吧?”路過的學生見他毫無征兆地爆發嚇了一跳,過了會又出於善意小心翼翼問他:“需不需要幫忙啊?”林封陡然揮手,“滾開!”“不用就不用發什麽瘋啊,神經病。”-沈棲上了車還有點沒迴過神,如果林封跟林裕安有關係的話,梁喑應該會非常討厭他,居然還願意讓他去梁氏工作。他很喜歡林封?可剛剛的語氣和表情分明又不像。梁喑果真是公私分明的人,不會因為討厭一個人而連坐,仍能很公平公正地給予對方前途,他不是一個會因為私怨毀掉別人一生,是非不分的人。“梁先生,林封是不是林……”沈棲才一開口下頜就被人捏住了,驚了一瞬直接把接下來想問的話忘了。梁喑好像非常喜歡捏他下頜,用這種絕對掌控的姿勢和強硬的方式,強行逼自己和他對視,可每次這樣他都覺得心很亂很慌,亟欲想躲。梁喑偏偏不許,掐他的力道加重。沈棲感覺到下頜骨有些微的發麻,貼著他肌膚的指尖也燙得驚人,沈棲心髒砰砰直跳,本能地伸舌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想好怎麽補償我了嗎?”梁喑問。“現在?”沈棲完全還沒開始想,根本沒料到他這次這麽沒耐心,當場就要兌現,他現在腦子裏空空如也口袋裏也空空如也,就算要送什麽東西也根本來不及。梁喑指尖微微用力,拇指壓在唇上釋放威脅。他從進校門就看到沈棲了,半傾身倒在林封懷裏,纖細的腰落在他手上,不堪一折的手腕骨也被對方捏在手裏,就那麽堂而皇之地在圖書館門口摟抱。沈棲清瘦漂亮,站在清俊溫和的林封旁邊好一對年輕般配,青蔥年少。——我和沈棲認識的久,我怕他惹您不高興。——那我就放心了。林封應該慶幸自己足夠冷靜,否則以這兩句曖昧又無邊界的話,下一個和梁維生一樣被踹在地上的就是他。梁喑確定沈棲的婚約不是與林裕安合作,也知道以他善良的性子也做不出害自己的事,可他喜歡林封卻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他們有足足五年的過去。年少相識,誌同道合,一起比賽,輸贏並肩,哭笑與共。他見過沈棲一步步從少年長大成為足夠成熟漂亮的青年,見過他因為得獎開心、或許見過他被沈家欺負失落,也許在他麵前哭泣示弱。他也許也曾求過林封的擁抱,在他確定皮膚饑渴症隻有他有效之前,是否也曾找林封,用幾乎能滴出水的軟綿嗓音求他抱抱自己。理智有一瞬間的裂縫,梁喑很快將它鎮壓,端出一派大度寬容。“梁先生,您先放開我……”沈棲在他幽深的雙目注視下唿吸漸滯,薄薄的幾乎能看到血管、褶皺的眼皮微微發著顫。車內空氣漸燥,天地被一隻手強行縮減為方寸大小,那張網終於開始收攏。稍微一動就可以碰到的膝蓋、帶著滾燙體溫的手指,還有讓他骨頭都發麻的眼神,無一不在抽打鞭撻他的神經。沈棲發慌,舌根不自覺地泛麻,一湧一湧地往外輸送清淩溫熱的汁液,他本能地吞咽,喉結玉珠似的在喉腔上滾來滾去。沈棲掙脫不開他的桎梏,試圖轉移話題讓他先放過自己一會,至少給他思考的時間。他手還壓在膝蓋的書上,靈機一動說:“梁先生,林封他會進您的研發小組嗎?今天下午他……疼。”“再問一句,他就不用去了。”“可是……”沈棲欲言又止,把剩下的話咽了迴去。梁喑看他這麽乖巧,心底的暴虐情緒不僅沒有被安撫反而更加熾烈,說不讓進就不問了?他這麽在乎林封的將來?“別在我跟前提他,我沒那麽好的修養,對他保持絕對的公平。”梁喑低聲提醒,同時盡力維持自己岌岌可危的大度。沈棲在心裏盤算一會,覺得如果梁喑是因為林裕安而對林封愛恨交加而無法抉擇的話,自己還是應該站在公平的角度,為他分分憂。“梁先生,林封真的有天分,如果您不舍得放棄他的話,不用太在乎林裕安,他……唔?!!!”沈棲唿吸瞬間停了,駭然看著眼前陡然清晰的睫毛、滾燙的唿吸、強硬霸道如暴風雨卷下來的吻,手瞬間一抖,撥掉了膝上的書。書砸在車裏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沈棲的睫毛抖得如被風雨卷著淩虐的軟韌脆嫩的花劍,帶著還未盛放的嫩苞搖搖欲墜。下頜骨的力道微鬆,逐漸下移挪到了他的脖子,微微收緊斷掉部分空氣的流入,而剩下半部分又被攜風帶雨的始作俑者卷走。舌根下埋著的青嫩花根被人輕而易舉的挖掘,根脈汁水豐沛,泉眼兒源源不斷地湧動,承接的容器兜不住水量,可憐又無助地在容器交接間滴落。窒悶、昏沉、沈棲手指無力地發抖,微弱的進氣無法維持正常的機能運作,神經係統本能地打顫示警,向他求救。不行……他唿吸不過來,禁錮掌握的手指修長,虎口壓在喉結上,指尖卻像是能輕而易舉收攏整個脖子,此時正不輕不重地揉。沈棲眼皮紅得像被雨仔仔細細淋過,梁喑略微退開半寸,嗓音溫柔平和,“我知道林封有多優秀了,不用反複告訴我。”沈棲翕張勉力唿吸,剛剛被放開的時候本能喘氣被嗆得咳嗽,隻好小口小口地安撫自己被苛刻對待過的肺腔與唿吸道。“以後少在我麵前提那個名字。”下一次他不保證隻是一個吻就足夠他忘掉那個堂而皇之的擁抱和親密。沈棲眼睛濕漉漉地往上抬,推開梁喑時沒多少力氣,像是一隻脫力沁汗的手很費力地掀遮在身上的被子,被反複探尋占據過的口腔發麻,嗓音也啞。“你說了讓我自己想的。”“這不是補償,這是小懲大誡。”梁喑指尖壓在沈棲豐潤紅軟的唇上,低聲說:“這次比賽結束,離林封遠點,我不希望看到你們兩個再主動見麵。”沈棲腦子裏還亂糟糟的,下意識跟著話問了一句:“為什麽?”“如果你做不到,我可以幫你、或他。”梁喑抬手在沈棲微紅的眼尾摩挲兩下,說:“別逼我把戒指給你套上。”沈棲懵了好一會,烏七八糟的思緒很緩慢地歸位,一個字一個字很艱難地理解這句話。一段很遙遠的話沒來由地跳進腦子裏,硬生生與剛剛的詞句融合,匯聚在同一個坑洞之中,慢慢堆疊出一個完整但很縹緲的猜想。——你為了林封連這都做得出來,你嫁給我,你為了他嫁給我?——他有什麽好?沈棲突然有了一個很荒謬的念頭,梁喑是不是在吃醋?他以為自己和林封有什麽?上次在書房他被梁喑震怒的樣子嚇壞了,根本沒有來得及思考,事後也沒有細想,此時話語重疊他忽然有一種醍醐灌頂的錯覺。梁喑那晚誤會他偷私章時並未太生氣,是他打了一巴掌又提了離婚之後才徹底收不住怒火,甚至於想要撕爛他的衣服就在辦公桌上欺負他。雖然他後來維持住理智讓他走,但……他不許自己離婚,是因為林封?沈棲腦子裏的猜測逐漸成型,相信又有些不太敢置信,梁喑生性多疑習慣掠奪,對於別人搶他的東西無法容忍毋庸置疑。他對待自己像是他的所有物,上次提到林封時,他甚至說要打條鏈子把自己鎖家裏,去哪兒都得需要他允許,否則隻能待在他懷裏。他毫不懷疑,如果他真的喜歡上林封的話,梁喑一定幹得出把自己囚禁在家裏、想做任何事都得求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