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棲:“……不是。”林封走到門口,正好聽見宗明的最後一句。他確實是嫉妒,他嫉妒梁喑憑什麽一個破娃娃親就能把人娶了。這個婚約明明不是沈棲的。手機響起來,林封一看來電,深吸了口氣接起來:“爺爺。”“還在學校?”“嗯,有事嗎?”林裕安最近天天挨梁喑的罵,從公司決策到項目招標,甚至於連有人在茶水間閑聊時間長也能挨一頓臭罵,說他不會管理員工。紅蕊也狐假虎威,拎著八百個文件找他麻煩。他實在氣不過,把文件往紅蕊身上一摔,怒道:“你算什麽東西?你就是梁喑身邊的一條狗,敢這麽跟我說話。”紅蕊從地上撿起文件夾放在他桌上,公式化微笑:“這些,請您重做,周一拿不出讓梁總滿意的方案,請您在例會上檢討。還有,我這條狗咬起人來也得傷筋動骨。”林裕安氣得當場進醫院量血壓,一聽林封這語氣又是一陣頭暈,“你這是什麽語氣,翅膀硬了管不了你了?梁喑不把我放在眼裏,你也想學他?我現在還死撐是為了誰?”林封擰起眉,下樓時險些撞到上樓的女生。“抱歉。”女生先是嚇了一跳,一看是校草,臉頰不自覺紅了紅:“沒事沒事,你先走。”林封朝她點了下頭,冷淡地下了樓,壓下心裏的煩躁低聲和林裕安說:“您有什麽事直說就是了,我剛下課,在準備過幾天的比賽。”林裕安從一開始就不喜歡他學這個生物:“你學生物有什麽用?學金融將來還能幫幫我,一個個的全都指望不上!”“我還不聽話嗎?”林封站在校園裏,迴頭朝二樓的走廊看了一眼,沈棲正和宗明並肩說話,側臉笑意盈盈,金色的光線柔和而漂亮。“您用繼承權逼我疏遠沈棲我疏遠了,我不理他冷落他,現在他跟別人結婚您滿意了?”“你這話什……”“我不會放棄他,就算這次您要把我逐出家門我也不會再離開他一次,我一定會讓他迴我身邊!”林封當場把電話掛了,煩躁地抓著書迴宿舍。-周五的時候下了一場雨,沈棲趕到彩排現場的時候淋得半濕。他第一次來的時候被人圍了許久,有些直白的就直接問他眼睛是怎麽迴事,內向一些的就偷偷瞄他。沈棲下意識眨了下眼,躲開了視線。節目組的人都很友好,又被沈棲這張臉狠狠“霸淩”了一遍,看他不想說也就沒再問,紛紛說了漂亮就去招唿團隊走流程。沈棲剛放好傘,後勤組的陳雯就迎上來,“哎你來啦,外麵還下雨嗎?”沈棲打了個噴嚏,陳雯剛好拎著熱水迴來,順手倒了一杯熱水給他,“還好明天就放晴了,不然演出就得受阻。”沈棲喝了兩口稍微驅散了深秋寒氣,忽然聽見了一聲京胡聲,接著一道清亮柔媚的嗓音悠揚傳來。他下意識跟著找過去,看到彩排台上一個穿著鴉青色長衫的長發男人正好轉過身,纖長細白的手指捏著一柄折扇。棚裏光線柔和,落在他身上像是籠了一層光暈。沈棲聽的愣神,壓低聲音問陳雯:“他是誰啊?”陳雯也壓低聲音,湊近他說:“咱們這次下元節請來的壓軸的京劇大師鬱霈,他每次演出的票都特別難搶。咱們這次演出數你們倆最好看,可惜一個不上台不露臉一個要畫上京劇妝。”沈棲眼神不自覺往台上飄,嫋嫋戲腔像是纏著無形的繩,又像是鉤子。他驚豔之餘也有些豔羨,如果有一天皮影也能像京劇一樣就好了。“到你們了,快去吧。”陳雯拍了拍沈棲的肩膀提醒。沈棲迴過神,連忙去找了李仁芾,這次他除了王昊還另外帶了三個徒孫,第一次彩排幾人還有些緊張,到現在已經很熟練了。沈棲站在台下看著一出老少鹹宜的三打白骨精演完,心裏突然有些沒底。下元節會辦得盛大,白天場和晚上的節目是分開的,上午請了一些coser穿漢服體驗設供齋、祈願,月出巡遊,期間各種非遺技藝和小玩意兒。沈棲有兩張票,給了林延一張,剩下一張想給梁喑,想起他上次說要應酬沒時間來,又壓下了念頭。舉辦場地在古城裏,由平洲電視台全程直播,未免擁擠事故,安排了嚴密的安保情況下又控製了遊客數量。李仁芾特地穿了自己最鄭重的衣服,從早上開始就一直沒笑過,整個人繃得像根弓弦。沈棲檢查了皮影箱一切無誤,笑著在李仁芾肩膀上捏了捏:“您怎麽這麽緊張啊。”李仁芾幾十年沒上過台了,沈棲說能去下元節會,能上電視的時候他就是覺得多一條路也好,沒想到真能到這麽多人麵前演出。平時希望人看,真有人來看了他反倒情怯了。李仁芾起身到衛生間連續抽了三根煙,又用涼水洗了把臉才走迴來,正好來人催促準備,他重重吐出一口氣:“上台!”沈棲跟李仁芾王昊幾人笑著指指台下,“我在外麵陪你們。”夜色深重,沈棲站在台下看幕布後燈光亮起,二弦聲響,鑼鼓迭起。十數個攝影機在不同角度拍攝,沈棲稍微往後避了避,看著不斷聚集而來的遊客,稍稍鬆了口氣。“這個皮影戲操作好神奇,還能化妝換裝?”“白骨精的骨頭變成頭發了?怎麽做到的?”“我去,鏡子裏怎麽變成人臉的?”“我以前看過一個皮影戲紀錄片,應承錄的那個,裏麵那個小師父手特別好看。”“我也看了,可惜沒露臉,今天的皮影演出應影帝好像也轉發宣傳了,那個小師父會不會也在這兒啊?”沈棲聽著他們的議論很輕地笑了下,眼睛一瞬不離地盯著台上,看著皮影的每一次變化,每一個動作。“你好,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們拍個照?”沈棲迴過頭,看著兩個舉著扇子的漢服女生,愣了兩秒,點頭。兩個女生以皮影演出為背景拍了兩張照片,沈棲把手機還給他們,其中一個個子稍微高點兒的女生有些害羞地問他:“能不能加個聯係方式呀?”沈棲微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抱歉,我沒帶手機。”女生明白他的委婉拒絕,有些可惜但也爽朗地笑笑:“你的眼睛好像是異瞳,天生的嗎?好漂亮啊。”沈棲下意識垂了下眼,“謝謝。”“能不能跟你合個影呀?我保證不往外發。”沈棲微微笑了下禮貌拒絕:“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歡拍照。”兩個女生遺憾離去。深秋氣溫偏低,手指和脊背突生的癢意和燥意有點難捱。沈棲輕輕搓了下手臂,看著台上有點走神,不知道梁喑有沒有時間看一眼直播。大概沒有。手機在口袋裏嗡嗡震了兩下。沈棲掏出來看了眼,微微瞪大了眼睛。梁先生:迴頭。第31章 能棲杏梁(一)沈棲像是沒看明白,先是盯著手機看了一會,然後倏地迴過頭。古城裏燈火通明人群攢動,梁喑就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在他視線看過去的時候微微笑了下,點頭。沈棲迴頭看了眼戲幕,跑了過去。快到他跟前的時候看到下元節聯絡人的anne先一步到他身邊。梁喑視線從他身上挪開,微微俯下身聽anne說話,然後很輕地笑了一下。anne撥了下齊耳的利落短發,笑得眉眼彎彎。兩人看起來很熟稔,沈棲不自覺停下腳步,看梁喑很耐心地聽她說完也開口說了些什麽,又接過她遞來的東西放進西裝口袋。他們也認識?沈棲再迴過神的時候,anne已經走了。梁喑朝他招手,沈棲沒再跑,放慢了腳步走到他跟前:“您怎麽來了?不是說今天有應酬嗎?”“不喜歡看到我來?”光影幽暗,沈棲聞到他身上很淡的酒味和煙味,突然被身後拍照的人撞了一下。梁喑一把攬住他的腰勾住,沈棲下意識撐住他胸口,與他視線相對時別了別眼,“您要不要到前麵去看演出?今天的皮影是我雕的。”梁喑低頭問他:“這也是群發嗎?”沈棲發愣,很快就明白了他指的是那天發朋友圈的事,微微抬腳靠近他說:“這是隻邀請您看的。”梁喑把人拉開,壓下眼底的神色,“別浪。”沈棲張了張口,臉頰一寸一寸的紅了,“我不是……”“不是什麽?”沈棲沒法迴答,躲過幾個遊客,邊走邊生硬轉移話題,“您剛到嗎?”梁喑來了有一會了,到的時候剛敲第一聲鑼,他就站這兒看著他。沈棲認認真真看幕布,卷翹的睫毛隨著微微仰頭的動作像振翅欲飛的蝴蝶,光影下側臉溫柔又漂亮,還看到了兩個小姑娘和他搭訕。他笑意溫柔,和路人說話時鬆弛而自然,說實話他有點嫉妒,不過這尚在理解範圍內,他的小先生確實長得太過招人。皮影沒落,但在這種時候卻又顯得十分新奇,觀影的遊客非常多,兩人過來的時候被擠了幾次,沈棲下意識拉住梁喑的手,接著就被他握住。他低下頭,看到閃著微光的婚戒。一出戲演完,幕光熄滅。現場爆發出熱烈掌聲,沈棲耳邊響起很低的祝賀:“寶寶,做得很好。”沈棲指尖一動,微微張開手指包裹住梁喑的指尖,在人聲鼎沸中微微向後退了一步,小聲問他:“梁先生,您一會能不能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