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杯水喝了足足十分鍾,樓安終於把杯子一放,猛地站起來,開始走道別流程:“時間也不早了……”樓遠仿佛瞬間激活的機器,跟著站起來,說著“早點迴去”和“下次不用來了”,把人送出門去,口吻熱絡得連他自己都沒發覺。大門砰一聲關上,樓遠立刻快跑幾步躺倒迴沙發上,長出一口氣:“可算走了,他再喝下去我都怕他要開始尿了。”付之予停下勻速敲鍵盤,眼神向下落了落。樓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是自己剛剛跳上沙發的動作太大,褲腳掀起來一些,露出腿上的黑色細圈。他垂眼看了會兒,突然覺得好像還挺好看的,沒忍住抬手勾起腿環,扯出一個向上的弧度:“我怎麽有點看順眼了?”“本來就很好看。”付之予說。樓遠像很容易滿足的小動物,自己玩了半天,才想起來問:“樓安攪這一下,搞得我差點忘了,你今晚要住在這邊嗎?”“嗯。”付之予示意他去看玄關處堆著的行李箱。“你不會一落地就過來了吧?”樓遠有些驚訝,“你沒迴隨川,付之然怎麽知道你迴國了?”“因為我去了趟我的公司。”付之予說著,按下保存鍵將編輯好的文檔收尾,合上電腦,“就在東岸,你想不想去看看?”他說得波瀾不驚,聽在樓遠耳中卻十分驚喜:“你的公司,和文承一起辦的那個嗎?已經有辦公區域了?為什麽放在東岸啊?”“東岸的相關產業更發達,還有政策扶持,做幾年穩定後再考慮搬去隨川。”付之予說,“而且你不是要在這邊工作嗎?離得近挺好的。”樓遠定定看了他半天,忽然湊近一些,一隻手隨手扣著他的頭發,粗魯且用力地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付之予哭笑不得地按住他的肩膀以免他繼續亂親:“怎麽了?”“不怎麽啊,高興嘛。”樓遠的眼睛很亮,“很厲害啊,創業這麽成功,表揚一下。”不怎麽被大人抱以期待的小孩需要多被誇誇,樓遠自從明白這個道理後便不再吝嗇於誇讚其他人,隻不過他的狐朋狗友們實在沒心沒肺,誇他們“真棒”覺得是在陰陽,誇“牛逼”才能把人逗高興。但樓遠覺得此時應該誇“真棒”,雖然付之予看起來並不是那種非常需要其他人的認可的樣子,但自己又不是其他人,付之予大概會需要他的情緒反饋。付之予把電腦放到一旁,轉頭也去親他的臉頰。樓遠閉了閉眼睛,吻很輕,很溫暖。當晚他們擠在小出租屋裏什麽也沒做,主要原因是付之予的時差還沒倒好,第二天還需要早起去公司驗收。公司租在科技園附近的寫字樓內的大平層,訂購的桌椅今天送貨上門,付之予和文承要一起去收貨。樓遠跟著去湊熱鬧,見到了晚一天迴來的文承,對方大概在飛機上睡不好覺,此時臉色有點難看,懨懨地打了聲招唿,整個人都籠著一層低氣壓。付之予倒是精神很不錯,站在落地窗前向下俯瞰城市,忙碌繁華的科技園盡收眼底。他們原先計劃在這邊做幾個隔斷單間,看來可以稍作修改。文承和樓遠在盯著安裝師傅搬箱子,文承嘀嘀咕咕地講著付之然的八卦,聽得樓遠興致勃勃。“我倆把大客戶截了以後,付之然就盯上我們的公司了。”文承扳著手指念叨,“他總想著走捷徑,才沒什麽真本事,四處碰壁,結果盯上了宋山萊。”樓遠都好久沒聽到宋山萊這個名字了:“然後呢?”“沒有然後。”文承一攤手,“宋山萊見都沒見他,說是忙,沒辦法,宋山萊都是卡顏局,要麽本事大,跟他爸談,要麽得長得不錯,不然他根本不見。”樓遠聽得隻覺好笑。付之予拿著收據單迴來,彎腰核實著搬過來的箱子,隨口問道:“你淩晨的飛機,現在就趕過來了,沒迴隨川?”文承指著自己的黑眼圈:“你說我迴沒迴?”“沒在隨川休息一下?”樓遠問。文承一直不怎麽好看的臉色變得更加糟糕,他怒氣衝衝地閉嘴拆箱子。樓遠福至心靈,嘴比腦子快:“哦,覃然在你家住著呢?”“別提他。”文承的話從牙齒間擠出來。“他怎麽你了?”付之予對文承的怒火視而不見,繼續問。文承看起來正在氣頭上,那話憋了半天硬是沒憋迴去,沒忍住怒道:“我踏馬的淩晨三點落地到家,他居然比我還晚,老子為了趕這趟航班推了兩個酒會,他居然在酒吧喝到淩晨四點,他幹脆別迴來了,雞都起床了,他迴來睡覺了!”樓遠聽得一言難盡,但鑒於文承看起來怒火攻心快要暈過去了,還是意思意思安慰道:“他不總是這樣的,我了解他,他一般出去喝酒都是借酒澆愁。”“可給他愁壞了,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居然是你怎麽迴來了,操,這不是老子的房嗎!”“然後你就氣成這樣走了。”付之予為他的故事做結尾。文承可算發現這倆人是在看熱鬧,罵罵咧咧道:“別看我的笑話了,你家都被偷了,剛才小李發短信說付之然去橋西路了,不知道在做什麽,你打電話問問吧。”【作者有話要說】快完結嘞,後天見,後麵是輕鬆甜蜜的睡前甜餅第65章 洗洗澡澡…文承丟下一顆重磅炸彈,樓遠臉色一沉,立刻就要拿手機給店員打電話。要知道最近是他媽媽在看店,雖然他和老媽之間的關係有些微妙的僵硬,但一碼歸一碼,出櫃這種事還是不能如此潦草。沒等他把電話撥出去,一隻手輕輕落在他的手腕上,把他的動作按住。付之予說:“我叫人盯著店裏了,沒事,付之然沒進去。”樓遠一時間有些發懵:“沒進去是什麽意思?”“字麵意思,你的朋友在匯騰科技裏蹭空調,把付之然打出去了。”付之予說。樓遠仿佛聽到天方夜譚,瞪大眼睛:“我的朋友不認識付之然。”“不需要認識。”文承在旁邊幸災樂禍地插嘴,“換成任何一個人遇到陌生人進來後張口閉口都是欠揍的話,都會把他趕出去的。”樓遠表以讚同,默默向自己的微信群裏發了個紅包,遭到小條一行人的瘋搶,不過沒見覃然出來冒泡,大概是這個時間還沒有睡醒。付之然去店裏說的話被一五一十地複述出來,整體來看並沒有什麽太出格的地方,也沒有要代替樓遠出櫃的意思,但態度實在是太拽,也不怪遭人煩。不過這一惡心行徑確實起到了作用,付之予可算是決定迴隨川一趟,也算是遂了付之然的願。今天送上門的貨很多,除了桌椅之外還有裝修工具,稀稀拉拉送到中午,三個人在這間還沒裝上空調的大平層裏熱得幾欲作嘔,中午十一點多送貨結束,樓遠也不再考慮讓文承進家門膈應不膈應了,崩潰地帶著兩個人火速迴家。如果不是鬆仁還沒有成長到那般通人性的地步,樓遠甚至想讓它提前把空調打開。東岸的晝夜溫差比隨川大,夜裏有多涼快,白天就有多熱,樓遠連滾帶爬地衝迴家,沐浴到空調的陣陣冷風後才重生。鬆仁正躺在地板上打瞌睡,樓遠前兩天始終不理解為什麽它不睡在軟軟的窩裏,此時終於共情了,他也想躺到地麵上用瓷磚降降溫,沙發看起來就像個大火爐。文少爺大概有史以來第一次住到這麽小的屋子裏,但他無暇顧及這些,撐著牆壁唿哧帶喘:“為什麽會有房子超過五樓不修電梯?”“你以為修電梯很容易嗎?”樓遠拿出水杯倒了滿滿一杯灌下去,“要修電梯得全樓業主同意,每層交的錢還不一樣,樓層低的壓根用不上這東西,旁邊弄個電梯到晚上吵得很,人家才不同意,樓層靠中間的很多也不願意花錢,而且這片都是出租房,房東平時不住這,傻子才花錢……”文承就是隨口吐槽,並非不知道其中彎彎繞繞,此時把他的話當耳旁風,自顧自拿著水杯乞討:“給我倒一杯。”“操,我真服了,白開水是什麽招待客人的單品嗎?”樓遠給他倒水,倒完才反應過來,“你自己續杯吧。”他說完快步走到客廳中央,拿了新衣服,擦擦額角的汗:“我要洗個澡,你們兩個資本家要不要考慮下給送貨師傅加錢。”“我也洗。”文承在玄關處揚起嗓子說,“我要受不了了。”樓遠轉頭看他一眼:“你是真不見外。”“見個屁外,都這麽熟了。”嬌貴的大少爺看起來要死過去了,“快點,你倆一起洗,五分鍾出來。”付之予正蹲在一旁給鬆仁倒午餐,聞言低聲笑了下:“你讓我倆一起洗?”文承暴跳如雷:“那我們三個一起洗。”“滾!”樓遠怒從心中起,他扯起付之予的後領子,把人帶去洗手間,“走吧,我怕他在咱家中暑,到時候還得賠他錢,他看起來每個器官都比我貴一倍。”樓遠感覺文承在他心中的形象始終在自我顛覆,都說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他第一次見文承時是在橋西酒館裏,一副風流模樣,帶著付之予一起玩骰子,怎麽看怎麽不像好東西。後來付之予好幾次提醒過文承城府深,讓他在交友過程中慎重,但文承從始至終沒有表現出一丁點深沉模樣,和付之予口中的、許多共同好友如小李吳佳年口中的硬手腕都不一樣,總讓樓遠感覺割裂。唯一一次稍稍窺見一絲內裏真實,還是在他和付之予在一起的那天晚上,他忘記了和廠商有約,臨時喊文承幫忙頂上,結果等到自己趕到的時候,文承已經替他把單子談下來。除此之外,對方沒再露出半點馬腳。也許文承是真的把他當朋友,所以毫無保留地以最隨意的性格示人,可樓遠其實並不敢也真的將他當成覃然那樣的兄弟,可以肆無忌憚地相處。他開玩笑說的話裏半真半假,他是真怕文承暈在他家裏。樓遠不由得有些想歎氣,他並不覺得這種差異是所謂的階級帶來的,畢竟他從來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確切來說,是階級背後更本質、更核心的影響因素,是他們之間完全不同的成長環境和認知。都是朋友,但他沒法將文承看成是覃然、小條那樣的兄弟,不僅僅是文承,吳佳年也一樣,甚至連宋山萊都是——他厭煩宋山萊,可也知道宋山萊對他和付之予的感情不是“舔狗”那樣簡單,對方舔得毫無尊嚴且全無底線,可他們所有人都知道宋山萊沒真的走心,什麽時候他自己感到無聊了,立刻就能全身而退。但付之予不一樣。唯獨付之予不一樣,或者說,在麵對他的時候,付之予是不一樣的。樓遠總能莫名其妙把自己哄開心,他這樣想著又覺得自己獲得了偏愛,轉頭去看付之予:“中午要不要留文承吃飯?”付之予把洗手間的門關上,低頭去接扣子:“隨你。”樓遠得到了滿意的答案:“你下午要和他一起迴隨川,就留下吃吧。”“可以。”付之予點點頭。樓遠看著他混不在意地把衣服脫得一幹二淨,說的話打了個磕巴:“點外賣,不許做飯。”付之予擰開花灑:“好。”水花淅淅瀝瀝地落在皮膚上,他這才轉頭看向樓遠:“不來嗎?”“來來來。”樓遠一眨不眨地盯著付之予看,手指落在拉鏈上拽了好幾下都沒拽開,這才低頭看了眼,小聲說,“幸虧沒讓文承一起進來。”“他就那樣,說著玩兒的。”付之予笑了下,向旁邊挪開一點,給樓遠留出位置。樓遠抬手試了試水溫,溫度剛剛好。這個熱水器實在惱人,每次調溫度時都害得他要光著膀子調半天,往左邊挪一點就奇冷無比,往右邊轉一度就滾燙如岩漿,哪怕他屏氣凝神緊緊攥著調節器仍然沒辦法精準將溫度擰到合適的位置。還是付之予在好。樓遠這樣想著,站到付之予的身邊,胳膊不自覺碰到了他的手臂,溫熱的流水衝刷下,觸碰變得格外敏感,他沒忍住躲了一下,隻覺得從相觸點掀起了一陣酥麻和癢意。他下意識低頭瞧了眼,卻沒想到發現自己大腿上那圈淡淡的紅印仍然沒有消下去,他摸了幾下,奇怪道:“怎麽這麽久都不下去,以前拿鋼管掄一下都能一晚上就養好了。”付之予也垂下眼睛看了看,不禁歎了口氣:“怎麽成這樣了,你昨天非要自己扯著玩,疼不疼你自己不清楚嗎?”“不疼啊。”樓遠納悶地說,“算了就這樣吧,挺好看的。”這間浴室比付之予家的要小上一半,兩個人第一次站得這麽近,水霧氤氳而起,緩緩升溫的小空間裏湧動著曖昧的氣息,仿佛繃緊的氣球,哪怕是細微的靜電摩擦都能讓它炸成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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