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遠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問題,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迴答,放下手機愣了半天才說:“你家不就一張床嗎?”好的。付之予沒有再繼續問,以免讓樓遠聯想到“難道我要睡沙發”這種毫無意義的可能性,自顧自進了浴室。水聲很快透過門縫傳了出來,樓遠怎麽想怎麽不對勁,跑到浴室門口砰砰砰敲門:“不是,我沒理解錯吧,你家床不讓我睡?難道我要睡沙發?”付之予的歎氣聲淹沒在嘩啦啦的流水聲裏,他說:“給你睡,床都鋪好了,你沒有衣服換可以穿我的,衣櫃裏自己挑。”樓遠聞言心滿意足,邊往臥室走邊說:“咱倆尺碼不一樣。”浴室裏沉默了一下,付之予似乎低聲說了些什麽,但他沒有聽清楚。他不是第一次來付之予的臥室,隻不過上一次來時喝得頭暈,又接連著發燒,更不要提去翻衣櫃看付之予的個人隱私。樓遠拉開櫃門,左側的櫃子裏都是外衣,付之予一如既往的鍾愛灰黑白三色,就沒有見到其他色彩。右側是居家穿的常服,樓遠蹲下拉開抽屜,看到疊得整齊的內褲時,手都僵硬了。他剛剛說什麽?尺碼不一樣?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真的過腦子了嗎?付之予在浴室裏迴答他的是什麽?樓遠從小拇指到耳朵尖都被火燒了起來,他此時很想逃。可付之予沒給他逃的機會,浴室裏的花灑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關掉,門被拉開,付之予從裏麵走了出來。“樓遠。”樓遠聽見付之予叫他的名字,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明明是無比尋常的口吻,可聽得他口幹舌燥,心髒撲通撲通直跳。腳步聲靠近,是付之予走向了臥室。樓遠下意識把抽屜推迴去,可他動作還是不夠快,不等站起來,付之予已經來到了門口。“樓遠。”付之予垂著眼睛看他。他剛剛洗過澡,脖子與肩膀還有沒擦幹淨的水珠,一滴水從喉結上落下來,落在黑色的衣領上,洇出一點深色痕跡。非常崩潰,樓遠發現付之予戴上了眼鏡。他隻知道付之予會在看書時戴眼鏡,不知道他媽的洗完澡為什麽也要戴,難道他要在床上看書嗎?“我在呢,你別老是喊我。”樓遠盡量忽視渾身的燥熱,故作自然地說著,調整了一下姿勢,扶著衣櫃站起來。付之予像沒有發覺他的異常,慢條斯理地彎腰拉開那個剛剛被關上的抽屜,把內褲拿給他:“沒穿過的。”樓遠用力攥了下拳頭才去接,手指還是不小心碰到了付之予的指尖,他像被火燎了一下立馬縮迴來。這個下意識的反應太尷尬,樓遠整個人的毛都炸了起來,還要強裝鎮定,團起衣服就走:“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你怎麽了?”付之予喊住他。樓遠不想扭頭,因為付之予現在看起來很行,他有點害怕。“沒事,我……”樓遠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穿了條灰色的運動褲,且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些不合時宜的變化。他們挨得太近,付之予隻要稍微偏一些頭就能把他邁不開腿的原因看得一清二楚。樓遠不太想承認,但事實擺在眼皮子底下,有個剛談上戀愛第一天的人,隻是聽付之予喊他的名字就聽硬了。【作者有話要說】後天再來!第43章 亂糟糟搞一下臥室內隻亮著一盞床頭櫃的小燈,淺黃色的光亮飄散開,邊緣處被陰影漸漸吞掉,朦朧一片,把情緒兜在裏麵,發酵出一片粘稠的曖昧。理智告訴樓遠現在應該立刻走出去,去浴室裏冷靜一下,但他此時渾身發燙,有點控製不了先邁左腳還是右腳,心情和肢體都站在鋼絲繩上搖搖欲墜。誰也不是小孩子,隻要看一眼就能明白發生了什麽,可付之予不想偽裝成新晉小情侶間心照不宣的體麵,偏偏要繞到他麵前,堵住他的去路。他還要明知故問——也並沒有問,他隻是低聲喚他的名字:“樓遠。”樓遠不知道自己此時是什麽模樣,他深吸幾口氣,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情況,眨巴兩下眼睛,感覺眼眶發燙。憋得難受,心裏癢,喉嚨也像被牢牢堵住,半個字也擠不出來。他的視線平移去付之予身上,停留在他的腰腹間,忽然不自覺清了清嗓子,想要擺除喉頭發堵的感覺,不然他會聯想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他抬眼去看付之予,鏡片下的那雙眸子清冷而深邃,卻在與他的對視裏浮起了一絲笑意。“不許笑。”樓遠被他看得脊背都冒上了一層薄汗,幹脆也不裝了,一手撐在門上彎下腰,“我操,不行,我緩緩。”垂著腦袋的樓遠袒露出脖頸,付之予湊近了去扶他,寬大的手掌落在脖頸突起的骨節上,似是無意地摁壓一下,掌心向下撫到肩胛骨,撐住他猛然搖晃的身體。他們靠得太近,樓遠使勁喘了口氣,一把抓住付之予的手臂,試圖把他推遠一些:“別碰我,難受,摸出火來算誰的?”“這火本來也不是我摸出來的。”付之予說得輕描淡寫。樓遠微微直起身,抬起頭看著他,鼻尖擦過付之予的唇角,發絲碰到了冰冷的鏡架,他看到昏黃燈光映在付之予的瞳孔中。樓遠頓悟自己之前走的路線不適合他,矜持個鳥,他長這麽大以來待人接物的詞典裏就沒有過這兩個字。他抓著付之予的手指緊了緊,另一隻手扯住他的衣領,用力親了上去。“哎操。”樓遠親了兩秒就退開,他被付之予的眼鏡擋到了。付之予怕他磕到,指尖勾著眼鏡剛摘下來,又被樓遠按住。“……沒事,戴迴去。”樓遠一貫不容拒絕的語氣在這種場合裏卻變了味道,他的聲音又低又啞,尾音比平時拖得更長,仿佛每個字之間都蘸了果醬。付之予的動作一頓,輕聲笑道:“你喜歡這個?”“嗯。”樓遠偏開些頭,沒親兩下就覺得自己有些把持不住,連忙把付之予推開,咬牙道,“我要去洗澡,洗完再親。”“地上有水,小心滑。”付之予在身後提醒他,沒等他話音落地,浴室的門已經“砰”一聲關上。洗澡是假,樓遠需要做一下心理準備。他打開水龍頭,水溫停在最舒適的區間,樓遠衝了兩分鍾又把溫度調低,冷水落在皮膚上,讓腦子清明一些。戀愛第一天就搞這出,付之予會不會覺得他是個輕浮隨便的人?樓遠把打濕的頭發向後捋,因劇烈唿吸而起伏的胸膛漸漸平複,他無可避免地迴憶起剛剛的場景,好不容易落下去的玩意兒又要起來了。拒絕反思,輕浮隨便?誰輕浮隨便?剛才付之予按著他的脖子,那力道才不是往懷裏按,是在往下按,樓遠能猜不出他當時在想什麽?樓遠承認自己那時候咽的動作太明顯,但他頂多算預備,付之予都付諸行動了,這他媽是未遂!明明是付之予輕浮隨便!平時看起來性冷淡,原來是個衣冠禽獸、獸心人麵、麵紅耳赤、赤手空拳……樓遠在心裏亂七八糟地成語接龍了一會兒,洗好後擦幹淨頭發,對著鏡子裏的自己開始加油打氣。雖然活了二十二年才發現自己是下麵那個,但是沒關係,對象是付之予的話他可以接受。何況都沒有試過怎麽知道自己適合什麽角色,這種事情擇日不如撞日,擇日太尷尬,今天這氣氛剛好的,以後很難再遇到了。晚上還偏偏吃了頓牛肉,搞得樓遠現在又燒心又燒鳥,他很少在一件事情上猶豫太久,跟付之予玩曖昧好幾個月已經是極限了,他受不了自己再舉棋不定的樣子。樓遠一咬牙,猛地拽開門走出去。他一鼓作氣衝進臥室裏,看到付之予把台燈調亮了一些,正撐著腦袋看書。“這人居然真的在床上看書”的念頭在心頭一閃而過,樓遠走到他麵前,一把奪過那本書隨手丟在床頭櫃上,一抬腿跨坐上去,俯身去咬付之予的唇角。付之予沒有半分停頓地接住這個吻,扶住他的腰,摸到了一片冰冷的皮膚。樓遠這個姿勢正硌在付之予的大腿上,付之予用腰間發力坐起來一些,勉強和他拉開些距離:“怎麽洗冷水澡?”樓遠問:“你說呢?”付之予笑了一下,抬手抹掉他嘴角的水漬:“下次這種時候不要洗冷水澡,血管急劇收縮會血壓升高,次數多了不好。”樓遠怒了,瞪著他看了會兒,半晌又問:“真的嗎?”“真的。”付之予低頭去親他的眼睛。樓遠閉上眼睛,調整一下唿吸,低頭咬住他的喉結,舌尖吮舔過喉線,又故意拿牙齒去蹭。他感受到有什麽東西硌著他的腿,付之予卻忽然停住動作。樓遠心裏咯噔一聲,睜開眼睛看他。他清楚地看著付之予眼中浮著一層水霧,從前的克製與疏離不複存在,水霧下那視線中直白的侵略意味濃得化不開。但他的聲音卻十足冷靜:“家裏沒有工具。”樓遠的表情立刻變得無比複雜,包含了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無數情緒,最終說道:“我天天約你吃飯,你都不備著點嗎?”付之予說:“我以為你想談得單純一些。”草!還成他的不是了!樓遠揪著他的衣領,咬著後槽牙半天才說:“我不管,你快想個辦法,這個床我今天必須給它上了!”付之予被他怨氣衝天火冒三丈的語氣逗笑了,托著他把人放到一旁,自己掀開被子下床:“好的。”“我做了半個小時心理準備,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你自己權衡吧。”樓遠一歪身子躺在床上,其實他是懷疑自己腿有點發軟,可能站不太起來。付之予的腳步聲由近及遠,在客廳轉了一圈又迴來,停在他身後:“方案一是我下樓去買,小區裏有家便利店,大概需要十分鍾。”樓遠翻個身看著他。“方案二隻需要五秒。”付之予攤開手,“當然我不推薦你使用方案二,因為這樣的話過程應該會疼,結局還有可能發燒。”樓遠抬手擋在眼前,曲起一條腿:“有沒有方案三?”付之予說:“戴套和不戴套,這不就兩個選項嗎,還能有方案三?”樓遠怒而爬起來:“你就不能使用方案二的過程,不造成方案二的結局嗎!”說完他發現付之予很輕地挑了下眉尾,他似乎真的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情況。樓遠心裏警鈴大作,連忙往後退了退,完蛋,他感覺自己招架不住了。但這床就這麽大,他退也退不到哪去,付之予力氣大,扯著他的腳踝就把人拉了迴來。床頭櫃的小燈亮了一整夜,其中被樓遠推倒了兩次,被付之予撿起來一次,最後一次時沒有人在意它,小燈躺在地毯上,從淩晨照到了太陽初升。生物鍾失靈,可鬧鍾毫不留情地響著,把兩個人從黑沉沉的睡夢裏撈出來,付之予按掉鬧鍾時他們才想起來今天還要去東岸。樓遠連根手指都不想動,他睜不開眼睛,腦袋一歪垂在床沿,昏昏沉沉又要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