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聽這是什麽話?樓遠麵露難以置信:“辣的明明比葷的更傷胃!”“這個是不辣的。”付之予貼心地夾起塊綠油油的青椒,“就吃一塊。”樓遠咬著筷子,含糊道:“我想吃青椒釀肉,虎皮青椒,青椒肉絲……”“等你好了再做。”付之予說完,低頭用筷子把切好的牛排戳起來。牛排上澆著黑椒汁,咬一口汁水四溢,醬汁裹滿每一根麵條,付之予把麵條卷起來,吹了吹熱氣。樓遠立刻道:“給我吃一口。”付之予瞥他一眼。“求你了,哥。”樓遠能屈能伸。四個字害得付之予沉默了片刻,隨後他挑起一根麵條,放到樓遠麵前:“燒剛退,今天緩緩,明天再吃。”樓遠目光炯炯地盯著他,付之予沒有抬頭與他對視。他歪歪頭,去找付之予的眼睛,隨後像發現了什麽有意思的新玩具,毫不羞愧:“哥。”付之予的動作頓了頓,終於迎上他的目光。他仿佛聽到自己的心髒重重跳了兩下,他們不約而同地轉開了臉。這一次輪到樓遠不知所措,他輕咳兩聲,欲蓋彌彰地補充道:“好吧,不吃就不吃。”“給你吃。”付之予又挑起一簇麵條,遞到樓遠麵前。樓遠落在飯盒邊的手指不自覺摩挲一下,他不敢再看付之予,猶豫了幾秒,湊過去咬住麵條。他心裏直打鼓,一會兒覺得這樣的舉動太越界,一會兒又覺得是自己想太發散。但樓遠天生自帶一種理直氣壯的氣質,隻要他說服自己並不尷尬,就能合理化眼前的所有事情。他不敢想如果覃然這個時候來店裏看到這一幕會是什麽心情,畢竟他不得不承認覃然在某些方麵還是比他更懂談戀愛的。但付之予卻無比坦然,繼續吃他那一點也不辣的辣椒炒肉。樓遠自我反省了一秒自己心裏有鬼,正要說什麽,就聽到身後的店門口似乎有些嘈雜。他第一反應便是債主又來上門討債,但轉念一想又記起來樓安已經還上錢。“這都誰啊?”樓遠皺起眉,“操,把我這當拳場呢?”付之予轉頭看了一眼,有兩三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正朝這邊走來,他淡定地用紙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找我的,我去處理一下。”“啊?”樓遠剛要跟著站起來,就被付之予按著肩膀坐下。“三分鍾迴來。”付之予說。他臨走前甚至把辣椒炒肉和牛排用蓋子蓋好,樓遠不明所以,隻覺來者奇怪、付之予的反應也奇怪。但他沒來得及問出問題,付之予已經走出門去。樓遠留意著門口的動靜,把自己碗裏的麵條吃完,見付之予還沒迴來,便出門去找。橋西路三條街平行,中間的小巷連通兩遍,巷子很窄,兩邊擠著商鋪們的空調外機,很少有人會走。樓遠隻是探頭一看,立刻驚得走不動路了。付之予對麵站著五個身材壯碩的男子,其中兩個還坐在地上,一個領頭的正罵罵咧咧地走向付之予。樓遠壓根沒看清發生了什麽事,想也沒想就快步走上去,扯著付之予的手往後一拽,另一隻手一掌拍在對方腦門上,發出清脆的脆響。“幹什麽呢!”樓遠罵道。這一招出其不意,對方被他拍的一愣。“誰在這片地惹事?”樓遠眉宇一沉,周身氣質立刻像換了個人,褪去了簡單聽話的外衣,露出藏在羊皮下的獠牙。五個人被他奇特的出場方式震懾到了,一時間麵麵相覷。“樓遠……”付之予正要開口,就見到樓遠上前幾步,蹲下來看著坐在地上的男人。樓遠個子高,蹲下來也比坐著的人高出半頭,垂下眼皮看人時,那雙眼睛漆黑陰冷,嘴角扯著一絲玩世不恭的弧度,儼然與剛剛店裏老老實實吃清湯麵的模樣大相徑庭。“欺負人啊?”樓遠問。坐在地上的男人眉頭一個勁抖,拖著身子向後挪了挪,他有點聽不明白這個男生在說些什麽,但他顧不上分析了,剛剛被付之予揍出來的一胳膊青紫此時鑽心疼。第28章 可樂“什麽情況?”樓遠看看麵前的男人,又轉過頭去看付之予。眼前那人雖然一副“別沒事找的表情,但樓遠打眼看過去就知道他是個外強中幹的主,比起之前遇到的那些債主,這位簡直是強撐著一副兇悍的麵皮,沒有幾分真本事。對上過更難纏的人,再遇上這些隻會花拳繡腿表麵做樣子的,樓遠隻覺得好笑。眼前的大漢掙紮著要說些什麽,樓遠一抬手,指尖頂在他的額頭上:“你閉嘴。”見沒有人搭理他的問話,樓遠再一次轉頭看向付之予:“你來說。”付之予慢慢走上前,蹲在他身邊,把人向後擋了擋:“我已經解決了,走吧,我們迴去。”“迴哪兒去?”樓遠一抬胳膊攔住他,視線一一掃過麵前這幾個人,冷笑道,“你一個天天就知道學雅思的富二代上哪能招惹來這麽多人?”話音一落,麵前那幾個男人眼角抽動幾下,麵色變得不太好看。“他們沒把我怎麽樣。”付之予笑了一下。“沒把你怎麽樣?”樓遠瞪著付之予,“五個人堵你一個,還叫沒把你怎麽樣?”話說至此,終於有一個站在人群最後麵身形偏瘦的男人忍不住了,開口道:“你睜眼看看現在什麽情況,是他一根汗毛都沒掉,我們這邊倒下兩個人。”付之予立刻抬起眼,眼裏的狠厲一閃而過,叫那男人看的心裏發慌,不自覺閉上了嘴。等到樓遠抬起頭時,付之予又換上那副不鹹不淡麵無表情的模樣。他往常就是這樣一副死樣子,可偏偏樓遠此時看著怎麽瞧他怎麽委屈,又繼續罵道:“你們這叫沒怎麽樣?”“操!”那男人最後隻擠出這一個字,憋屈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樓遠正要再說些什麽,眼前忽然光線一暗,就見到付之予走到他麵前,垂眸盯著那幾人:“你們的錢該誰發去找誰,再來找我派出所見。”樓遠心下一動,想起之前幾次見到付之予親戚時的場麵。他早就知道付之予和自己家裏的關係不好,本以為還不至於惡化到這個程度,可眼下看來,這些瑣事已經影響到付之予的私人生活了。樓遠本就是大病初愈,剛剛雖沒有出手,可也著實撐場麵裝了一把大的,現在頗有些力不從心,他跟著付之予離開,腦子裏盤旋著幾個不成形的念頭。付之予的性格他知道,即使他平時在自己麵前總裝的一副不瘟不火、與世無爭的模樣,可樓遠又不是第一天才認識他。付之予分明是個比誰都果決又恩怨分明的人,很少有他無法處理的棘手事情,偏偏被樓遠見證過許多次被糾纏的場麵。樓遠的腦子轉不過來,他並沒有自己一個人悶頭猜來猜去的習慣,想著什麽便開口問了:“你和付之然不是親兄弟嗎,怎麽一次兩次的都是他的破事找到你這。”付之予看起來並沒有被這突然出現的五壯漢影響心情,他頭也不迴地走迴小店,繼續坐在那把椅子上吃他那香噴噴的牛排。飯菜甚至還沒有變涼,樓遠看著他吃,感覺心情像彈簧從樓梯上滾下來,一會兒莫名其妙彈很高,一會兒莫名其妙落很低。付之予的表情與動作也和剛剛離開前別無二致,不知道的隻以為他是站起來出去溜達了一圈。“你想問什麽?”付之予問。“有什麽不能說的嗎?”樓遠看著他的眼睛。他的潛台詞已經很明顯了,他們又不是沒有見過對方最慘最狼狽時的模樣,對方家裏那點雞毛蒜皮都知曉得一清二楚,似乎沒有什麽事情是值得隱瞞的。“我自己的事,我從來沒有和其他人說過。”付之予說。“嗯。”樓遠一邊啃花卷一邊點點頭。“我也不會主動和別人去說這種事情。”“嗯。”樓遠又點點頭,夾了一口鹹菜。這一次付之予不說了,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在沉默的對視中,樓遠的腦子終於堪堪轉動一下,意識到付之予這是在給他打預防針。他這才感覺自己的行為似乎有些不妥,好像是在揭別人的傷疤,還是一個分寸感很強的富二代的疤。他一時間有些拿不準自己還要不要繼續問下去,撓撓頭想了會兒,說:“你要是不想說也沒關係。”付之予像是被他可愛到了,笑了一下:“你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說話不要當謎語人。”樓遠用筷子敲敲他的腦袋。“我的意思是,我現在要告訴你一個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其他人的秘密。”樓遠不敲了,他老老實實地捏著筷子低下了頭。玩火自焚不過如此,他感覺自己的心髒現在可以從嗓子眼裏跳出來。幹什麽不好非要一次兩次招惹付之予?“其實沒什麽太大的事情,也不是你們想象中的什麽豪門兄弟反目成仇,隻是一些我和他在小時候的矛盾而已。”“小時候的矛盾?小時候能有什麽大矛盾可以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付之予忽然從口袋裏摸出一隻打火機,放在了桌子上。樓遠記起那個朦朧的夜晚,他們隔著一層玻璃,付之予在陽台的夜色裏點燃一根煙。在他們第一次見麵時樓遠就想過,他既然不抽煙,隨身帶著一隻打火機總是有原因的。“付之然小時候離家出走過一段時間。”“啊……?”樓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離家出走這件事隻有我知道,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付之然消失了三天,最後是被警察送迴來的,身上還有傷,他怎麽也不肯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付之予講到這裏,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沒來得及講前情提要,隻好話鋒一頓,又問:“你知道我家的錢是從哪裏來的嗎?”“嗯?嗯。”樓遠的思緒已經陷入了水深火熱、疑竇叢生、詭異兇險的豪門綁架案中,聞言又是一愣,“你沒說過,但我能猜到。”“拆遷賺來的錢,當年拆遷款按人頭給,那段時間我們那一片的生育率和結婚率創了有史以來新高,生付之然是為了多拿一個人頭的錢。”“那又怎麽樣?”樓遠點點頭,似乎覺得這件事情很理所應當,但很快他便意識到了什麽:“付之然後來知道這件事情了。”“嗯。”付之予點點頭。對於一個心智發育尚不成熟的小孩來說,這樣“多餘”的出生原因讓他有些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