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啊,我沒聽說過啊。”“好喝嗎?”“不知道啊,我沒喝過,阮工,不然你點杯來試試?”阮青嶼聽著服務生的聲音有點耳熟,抬頭一看,原來是昨天晚上在自己房間裏,喊著自己如果再激動,就會斷氣的小哥。他已經換下實習生製服,今天換上漂亮的深灰西裝,培訓得挺好,可以記住隻見過一麵的客人名字,阮工阮工的一問三不知。“是你啊,吉桑,轉正啦?”阮青嶼看著他胸前閃閃發光的金色銘牌說道。“哈哈,是的,阮工,今天第一天。”小哥喜笑顏開的。“就來一杯綠色心情吧,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好嘞,沒問題,阮工。”綠色心情很快就做好端上來,挺漂亮,和餐廳外的群山一個顏色,混著冰塊,深淺青綠漸變著;上麵裝飾著綠檸檬片和小青橘,連吸管都是綠的。“果然好綠,曉培總要不要也來一杯?”周成資看著覺得好玩。林曉培連連擺手,說不行,炒股的人不喝這綠油油的玩意。阮青嶼端著綠色心情剛往嘴裏吸,猛然聽到林曉培說道股票綠油油,沒控製住,一大口就往嘴裏去了。瞬時,他的任督二脈被打通,好大一杯香菜汁。第21章 香菜汁阮家人不吃香菜,一點都不吃;阮家遺傳基因,阮教授不吃,阮院長不吃,阮國寶也不吃。從麗江迴來第二天,阮教授和吳老師出門公幹,家裏就剩淩澤和阮青嶼,頓頓吃外賣。才吃到第二天中午,阮青嶼就已經板著張臉不開心,他用筷子撥弄著餐盒裏的鹵肉飯,和淩澤抱怨,不想吃外賣,又膩又上火。點餐的時候嚷著要大份鹵肉飯加鹵蛋,等送來了嫌太膩,這就是阮青嶼。淩澤:“那吃學校食堂?”阮青嶼:“進進出出太熱。”淩澤:“我去打迴來,你想吃什麽?我到了手機給你直播?”阮青嶼:“食堂東西本來就不好吃,迴家路上再悶下,就更難吃了。”“吳老師還要兩天才迴來,不然讓隔壁我家掃地阿姨來做飯?”淩澤和阮青嶼商量著,這孩子確實是難伺候,阮家國寶不是隨隨便便叫的。淩澤起身泡茶,給阮青嶼解膩。濱城有泡功夫茶的風俗,烏龍茶,不論夏天溫度多高,也都是熱茶一小盞。但淩澤這次泡一大壺,他找出啤酒杯,加上冰塊,插上吸管,端到阮青嶼麵前,想想又端迴廚房,撈出一半冰塊,阮青嶼在麗江吐了幾天,腸胃才剛恢複。阮青嶼就著吸管,抿了口冰烏龍茶,眼神立刻亮起來,喝慣阮教授泡的熱茶,沒想到淩澤的冰茶居然這麽獨特,冰水入口冰涼,衝淡茶香的迴甘,但若有若無茶香的繞在舌根,卻也別有一番風味。“你做。”阮青嶼把吸管摘出,仰頭噸噸噸地喝起冰茶來。“我沒做過飯。”阮青嶼沒搭理淩澤,他坐在淩澤對麵,猛喝冰茶,一大杯,眼見著就剩冰塊。“一杯為品,二杯解渴,三杯飲騾,阮青嶼你斯文點。”淩澤消遣他。阮青嶼放下啤酒杯,嘴裏含著冰塊“籲——”地叫了聲,然後看著淩澤。“這又是什麽表達?”“騾子叫。”“騾子是這麽叫嗎?”淩澤沒見過騾子,他聽阮青嶼籲籲,因為他是在懸崖勒馬。“不知道啊,我也沒見過騾子。”阮青嶼吞下冰塊,起身把臉湊到淩澤麵前,盯著他說:“淩澤,你泡茶都這麽好喝,做飯一定很棒。”淩澤向來是有原則的人,從不在沒有天賦的事情上浪費時間,做飯就是其中之一。可淩澤能抵擋自小獨居的寂寞,也能抵擋節日時對父母的思念,卻抵擋不了阮青嶼的那雙眼睛,那雙黑眸就那麽怔怔地看著他,仿佛是沉在水裏的玉珠。“那我試試?”淩澤摸摸後腦勺,答應了。淩澤開始在手機裏找食譜,新手做飯零失敗大全。阮青嶼跑到他身邊坐著,先是臉貼著餐桌,看著看著,下巴就放到淩澤的胳膊上。“做這個,撈個泡麵拌一拌。”阮青嶼開始點菜,他努努嘴,指向屏幕上的涼拌牛肉。買一塊牛腱子,煮熟放涼切片,和各種調味拌勻;香菜,蔥,小米椒,蒜蓉,生抽,蠔油,紅油,再加上一點點醋。看起來毫無難度,是零失敗的選擇。“就這個?微辣?”淩澤側過臉與阮青嶼確認。“我不吃香菜,我家姓阮的都不吃,你吃是香的,我吃起來是臭蟲味。”“那隻放蔥?”淩澤又問。阮青嶼沒有立刻迴答,隻是看著淩澤撲扇著睫毛:“我媽會放點別的替代,我問下。”一番求救電話以後,阮青嶼說:“吳老師說,選新鮮芹菜最上麵剛冒尖的小嫩葉,剁碎,撒進去。”“行,我現在去買。那午飯晚點吃?”淩澤隨手撥開阮青嶼蓋在眼上的頭發。“好的。”阮青嶼衝著淩澤笑,露出的眼都是彎的。兩人就這麽對望著笑,直到阮青嶼垂眼,紅著臉把頭從淩澤胳膊上挪開。淩澤這時覺得阮青嶼也不是那麽嬌氣,涼拌牛肉就能解決,好養得很。淩澤第一次靠近超市生鮮櫃台,他來迴兜轉,看起來像芹菜的東西,都好大一根,和吳老師交代的小嫩葉不太搭邊,倒是有機無公害櫃台有小袋的調味淨菜,嫩綠打著卷邊的小葉子看起來就像是芹菜的兒子似的。一袋十七,沒幾片,淩澤本著不知道什麽是對的,就選貴的原則,買了袋。淩澤迴到家時,阮青嶼貼著阮小橘在沙發上午睡,聽到淩澤進門聲,他翻個身,哼哼一聲,眼睛都不睜開,就算是招唿過。涼拌牛肉確實是簡單,隻半個多小時,淩澤就做好了。看起來像模像樣,雖然牛肉片有點厚薄不一,但拌在棕色醬料裏,點綴著紅色小米椒,和切得細碎的綠色芹菜葉,再加上小蔥白,煞是好看。淩澤對自己的廚藝首秀表示一百分滿意。他喊阮青嶼起床,兩人一起,拌著泡麵,一人一碗埋頭吃起來。淩澤又買菜又做飯的,餓得慌,吃得一言不發;但他覺得奇怪的是阮青嶼,竟也一聲不吭,隻是越吃頭越低得厲害。“阿嶼,好吃嗎?”淩澤覺得不正常,放下筷子問了句。“好吃,很棒。”阮青嶼甕聲甕氣地迴答,頭還是低的。“那你怎麽不說話?”“稍等。”阮青嶼說著,把麵碗捧起,以風卷殘雲之勢把碗裏的東西一掃而光。阮青嶼的捧場,讓淩澤對自己的廚藝萬分自豪,但仔細一看阮青嶼竟然淚汪汪的。“我做的牛肉太好吃,感動得你流眼淚嗎?”“不是,是太難吃。”阮青嶼迴答得毫無感恩之心。“啊?”淩澤愣住。“你放了香菜。”阮青嶼一眨眼,豆大的眼淚,掉了一顆。“亂講,你都說了不吃香菜,我特意沒買。”淩澤立刻站起來,從廚房垃圾桶裏把包裝袋找出來。“沒有賣芹菜嫩葉,我換了有機芫荽。”他把包裝袋往阮青嶼麵前一擺,裏麵還剩著兩片小嫩葉。阮青嶼馬上捏著鼻子後仰:“淩澤,你這個五穀不分的家夥,芫荽就是香菜,香菜就是芫荽。”“啊。”淩澤是真不知道,這些奇怪的蔬菜學名,完全不在他的知識庫範圍。大概是有機蔬菜味道和常規蔬菜有些差異,淩澤吃的時候也沒太在意,隻覺得挺香。所以,按阮青嶼對於香菜的評價,他剛剛等於硬著頭皮吃下一碗臭蟲味泡麵。有點慘,淩澤內疚起來:“你吃的時候怎麽不說,還一碗全吃光。”阮青嶼正端著啤酒杯喝著去味,裏麵剩點剛剛烏龍茶冰塊融化的冰水,他把空杯往淩澤麵前推,道:“隻要是你做的菜,我都吃。”淩澤接過杯子,心花怒放:“那下次再做一次沒香菜的?”“好。”阮青嶼又看著淩澤笑:“先來杯冰茶好嗎,讓我壓壓惡心。”***香菜味道對阮青嶼來說是真的難受。那一大口下肚,阮青嶼的靈魂已經脫離□□,漂浮在包廂上空,奄奄一息。他強壓著反胃,身子椅背靠得緊繃,雙手狠狠抹著臉,說:“蒼天啊。”“這綠色心情是什麽?”坐在他身旁周成資好奇地問。“神仙水。”阮青嶼迴答,他覺得自己的視線有點模糊,隻得仰起頭,捂著臉。淩澤看到阮青嶼表情不太對,大致也猜到喝的是什麽,他招來服務生,說上一杯茶水,冰的,給阮工。坐對麵的阮青嶼急急擺手,說冰茶不要,青稞酒再來一杯,溫的,我得要壓壓驚,快快快。桑吉手腳挺快,馬上又把淩澤讓撤掉的酒杯擺上,溫酒立刻斟滿。阮青嶼閉眼抬頭,一口下肚,空杯放在桌麵,手指著杯沿:“麻煩再倒一杯。”又是一杯溫酒下肚,阮青嶼這才深吐一口氣,放鬆了下來。“阮工,你喝的到底是什麽?”林曉培頭探到綠色心情邊上,一臉好奇,甚至拿起吸管攪動了兩下。“香菜汁。”阮青嶼口氣透著絕望:“跟綠油油股票一樣嚇人的東西。”整桌都人笑了起來,林曉培笑得最大聲,說著餐廳真是有意思,綠色心情的名字取得挺貼切,香菜汁確實和綠色股指線一樣嚇人,還讓不讓人活了。“那趕緊給林總榨杯西瓜汁,紅色心情,這樣股票才能旺啊。”劉局跟著打趣道。“光西瓜不夠,還要西紅柿,草莓。”林曉培非常認真:“所有的紅色果子都放一起要的。”“胡蘿卜,紅椒也係紅的,再加上。”周成資補充著,然後轉向阮青嶼:“阮工再來杯紅色心情?”“別別別,我喝酒就好。”阮青嶼嚇得又是一杯酒直接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