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獲笑了,手肘支上桌,擋住畢方大半張臉:“那就好啊。下次再辦表演,我給你也發封邀請函。”畢方驚笑:哈?陳青獲你是不是蠢?還敢有下次?你不怕石涅殺了你——等等。仔細一想,畢方恍然大悟,這是狐狸精通過作死刺激石涅的手段啊。是了,石涅聞言會暴怒而起:“你找死!你還敢有下次!?”然後陳青獲會臭不要臉地把小蛇摟進懷裏,一邊接受拳頭敲打一邊笑嘻嘻說:“不敢了不敢了。”百試百靈,屢試不爽,就算不和好,也能說上話了。而一旦說上話,陳青獲就會用他《九尾狐馴服早期巴蛇實錄》一脈相承的絕學讓其潰不成軍,將其整個拿下。過去一千年,他深諳如何以退為進地拿捏石涅。然而吳硯之說:“邀請函。給畢方一份。”接著埋頭,繼續處理最後一段大紅蝦尾。陳青獲瞬間傻眼:“我為什麽?要給他。”吳硯之理所當然:“想親眼見識。他說的。”“哈?”畢一帆一愣,怎麽這火這都能燒到他身上:“陳青獲,你放心,我對你的脫衣舞沒興趣。”陳青獲明麵帶笑,嘴裏狠狠咬牙:“沒事,你來或不來,我都給你預留雅座,靠近廁所門口。”畢一帆推了推眼鏡:“那你最好多安排一個位置。畢竟...”看向吳硯之,手指輕輕敲桌,“我要是去了,一定不會是單身。”陳青獲臉色比外麵浮川市夜景還黑,笑意不動聲色:“你知三當三還當上癮了是吧。”畢一帆同樣掛著一道死黑死黑的笑臉盈盈:“陳青獲,我看你倒像有綠帽癖。都沒有人搭理你,你也能幻想被綠?”…….....蝦尾的肉質相對緊實,入口後能感覺到明顯的嚼勁。吳硯之三口咽下,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小蛇小蛇!戰況如何?!」何月逐忽然發來緊急通訊。「意外。陳青獲來了。」「......呃。」何月逐心說今晚作戰鐵定要失敗,太好了,畢竟丹頂鶴可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啊,「那你要不先迴來吧...免得又被陳青獲欺負。」「不會了。以後都不會。」吳硯之淡淡。蛇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想笑,「我要每日掃除人性。」「每日?!不不不,不能這樣。」何月逐大驚失色。自從他告訴吳硯之,愛恨交織是人性的矛盾後,吳硯之就仿佛多年頑疾終於找到病根似的通透,何月逐真的很無助,「難道你真的想做永遠的野獸...」吳硯之很堅定:「嗯。」「那些愛和歡喜......」「我不需要。」「這。」或許碰上陳青獲這樣的對象,還是封心鎖愛的好。不知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啊何月逐。何月逐忽然靈光一閃:「是陳青獲不行。所以咱們要不換個好人家。你不是說畢方給你辦了個生日大party嗎。你覺得…他怎麽樣?」「畢方什麽?」「你覺得...你和他有沒有可能發展一段美好的感情...」「絕無可能。」斬釘截鐵。好籃不裝灰,好人不做媒啊何月逐。何月逐隻好尬笑兩聲,迴到原來的話題:「所以現在進展如何?」「陳青獲和畢一帆,正在談笑風生。」「他們?他們聊什麽能談笑風生?」「數字和帽子。」「?數學和穿搭?」他們有病吧。何月逐心說。「他們關係匪淺。果然,陳青獲與上麵早有勾結。」「呃...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無所謂。」吳硯之抿了一口酒杯裏的兒童特供西瓜榨汁,唇邊染了一層血紅的瓜肉泡沫:「全都得死。」與此同時,畢一帆和陳青獲還在“談笑風生”,兩雙眼睛針鋒相對,無形裏硝煙彌散。陳青獲不知從哪掏出一把備用叉,插進畢方麵前麵包,逆時針順時針來迴攪拌。麵包屑滿桌亂飛,畢一帆搖搖頭,雙臂抱胸向後靠去:“陳青獲,我說你怎麽還賴在這。”“那當然是在等礙事的人自覺離開。”“嗬嗬...是啊。礙事的人怎麽還不走。”“反正前不久,我和吳少剛剛合作收服一隻妖祟。你猜怎麽著,我調查了事件起因,那個監控值班員竟然是姚桃鐵粉。是不是姚桃半夜詐屍給他發消息,讓他情緒失控直接催生妖祟啊?”“哦是嗎?要不你打個電話問問饕餮?你們關係那麽親密,我想她一定知無不言。”“你再放狗屁。老子早就把她拉黑了。”“你又激動什麽陳青獲?也沒人在意啊。”.......吳硯之兀地端起西瓜汁:“畢一帆。”畢一帆反應過來,笑盈盈:“來。幹杯。”剛要舉杯,卻手裏一空。陳青獲奪走他的紅酒杯:“我陪你喝。”吳硯之一怔,慍道:“陳青獲。你給我放下。”陳青獲輕輕搖晃著杯裏紅酒,湊到杯沿輕嗅酒汁馥鬱的芬芳:“我放不下啊。能放我早就放下了。”畢一帆聳聳肩,伸出手示意歸還:“陳青獲,你放不放下,這杯酒都不屬於你哦。”陳青獲唇尖漸漸靠近杯沿:“如果我偏要品呢。”“陳青獲。”吳硯之手指倏地握緊纖細的杯梗,指節凸得分明,“別給我礙事。”陳青獲苦澀一笑:“我怎麽又礙事了。我們上次不是配合得很默契嗎。”吳硯之盯著他手裏那杯酒,咬牙切齒:“你從來隻會礙事。現在給我放下,然後滾。”陳青獲垂目注視紅酒倒影裏一片染作猩紅的自己,以及渾濁的雙眼,舉杯放在唇邊,朗聲笑道:“那更巧了,今晚我就是來礙你們事。”--------------------獲老板舉杯放在唇邊...詳見作者頭像下次更新是周一夜第53章 同一個暑熱未消的早秋夜,工業路886號,囹圄酒吧,門口卡通狐狸小黑板寫著端端正正三個粉筆大字:營業中。周末的深夜十點,真該是夜店大賺一筆的好時間。然而囹圄空曠得很寂寞,許小聽躺在沙發裏打手遊,汪亦白趴在吧台上擦灰。來迴擦了三趟,整座黑色大理石台麵簡直一塵不染,能照出他每根頭發絲的鋥亮。汪亦白把抹布一丟,歎氣:“小聽姐,咱們是不是要倒閉了。”“那不是很好嗎。班都不用上了。”許小聽說。“可是我還想繼續打碟。”“呃...。”許小聽心說怎麽真有人喜歡上班啊,“你放心好啦。他們本來就都是衝著老板來的,這幾天狐狸精不在,肯定沒客人啊。”“獲老板...你到底去哪了。快迴來吧。囹圄不能沒有你。”不怕狐一樣精的領導,就怕狗一樣蠢的同事。許小聽簡直頭大:“好了好了別叫了,他在魔法樂園。不過你可別想著把他喊迴來繼續上班啊。”汪亦白一愣,大驚失色:“獲老板怎麽還在魔法樂園?!”許小聽聳聳肩:“是啊,誰知道他幹嘛,這一周都賴在魔法樂園。上次我去給他匯報何月逐的情報,他整個人都貼在地上,看起來...是在找什麽東西。我聽保安說啊,他就這樣找了七天七夜,地毯式搜索,也不怕把眼睛找瞎。”“難道還有妖祟的殘餘沒找迴來?”“嗬嗬。他可從來沒為妖祟做到這份上過。”戰況激烈,許小聽劈裏啪啦敲打屏幕,“我猜...應該和吳硯之有關。”陳青獲在魔法樂園賴了整整一周。沾何月逐的光,沒人敢攆他。代價是雙眼過度使用,充血嚴重,人類的身體禁不起他七天七夜不睡覺地折騰,以至於今夜吳硯之在他眼裏,隻是一道隔著毛玻璃的模糊影子。氤氳著,倒是全然重合了他記憶裏石涅的模樣。不一樣,[石涅]是他精心捏造的,他喜歡的,他遐想的,與他登對的一具身份。雖說,巴蛇已經不需要了。陳青獲持著紅酒杯,輕輕搖晃,酒香在鼻尖縈繞:“那更巧了,今晚我就是來礙你們事。”“陳青獲,那不是你的酒。”吳硯之持杯的右手竟在顫抖,在憤怒嗎。陳青獲重重聞了一口,確實好酒:“什麽酒這麽金貴。我一個跳豔舞的下三路貨色,都不配喝了。”“和酒沒關係。”畢一帆攤開雙手,笑意更深,“巴蛇不想和你對飲而已。——好了,把酒給我。”陳青獲高舉酒杯,朗聲笑開:“我還真不還了。吳硯之。這一杯,敬我們的久別重逢。”“嘩。”吳硯之手中緊握著的高腳杯猛然傾斜。陳青獲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微微側頭,黏膩的西瓜汁撲濺臉上,染紅他半身土灰的白襯衣。流進嘴角,苦得像一杯毒藥。“……你終於舍得發火了。”他用右手輕輕扶住被果汁浸濕的肩膀:“可怎麽是為了他。”“滾。”吳硯之喘著粗氣,把空杯重重砸在桌上,力度過重,杯梗在他掌心碎成兩斷,“陳青獲我讓你滾。沒聽見?”畢一帆笑道:“你再賴著不走,隻會更礙眼。”“......”陳青獲把雙目掩在發絲下,留嘴角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吳少啊吳少。論狠心還得是你。離上次見麵才幾天,現在我比乞丐還礙眼是嗎,你連一杯酒都不願意施舍。”吳硯之看著手裏兩斷的杯子,重重嘖了一聲,接下來他該怎麽騙畢一帆喝下那杯毒酒。該死,該死!明明誅殺陳青獲也在他的計劃內,可他怎麽還是——“所以你告訴我到底怎麽做。我想逗你開心,你嫌我嬉皮笑臉......”陳青獲還在絮絮叨叨說什麽玩意。都怪你。陳青獲都怪你。“閉嘴!”陳青獲雙目睜圓,嘴唇緊閉,不再說話。但明明白白看得見,他眼底漸漸蓄起一汪苦水:“...我想認真和你說,你讓我閉嘴。”吳硯之麵無表情:“我什麽都不想聽。”陳青獲總算放下了那盞不屬於他的紅酒,右手一把抹去臉上紅色果肉、碎冰、以及汁水,好狼狽:“...行。”“......”畢一帆用標誌的笑眯眯安慰,“非要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嗎,陳青獲。”那是一種嘲諷兼帶得逞的笑,比今夜每一句互嗆都刺耳。陳青獲自認從來沒有這麽狼狽。他趕來見吳硯之,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現在坐在倒扣的垃圾桶上,發絲低垂,肩膀聳拉。還是在畢一帆麵前。在畢一帆麵前,他本就所剩無幾的自尊被吳硯之踐踏得一滴不剩。可是陳青獲,你該。你把石涅的尊嚴踩在腳下碾壓時,就該想到會有今天。吳硯之張開掌心,紮滿玻璃碎片,滿手血肉模糊。為什麽他全然沒有預想中大仇得報的欣喜若狂:因為我把人性舍棄了嗎。何月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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