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逾白點了點頭。管明明問他:“對答案嗎。”林逾白放下礦泉水瓶,從旁邊拿起蓋子擰好,想了想,把自己的選擇題答案寫在了草稿紙上。他的字跡很工整,和他的人一樣,有種一板一眼的感覺。管明明單手撐著桌麵,看著他寫下幾個字母,忽然問:“你覺得這次考試,文家豪和池野誰會是第一名。”林逾白放下筆,看著自己的草稿紙,慢吞吞地說:“我。”“哦,”管明明肅然起敬:“理家豪。”“……”林逾白低頭看他的手,冷冷地說:“你把我的草稿紙壓皺了。”草稿紙事件最後以管明明將自己沒用過的那張草稿紙賠給林逾白告終。盡管如此,林逾白依舊沒有給他好臉色看。考完上午的第二場後,大家紛紛走出考場,林逾白站在樓梯口等池野下樓,管明明厚著臉皮貼上去,往他手裏塞了一個醜橘。林逾白給他扔了迴去。教學樓裏鬧哄哄的,考完試的學生一股腦地從教室裏湧了出來,去其他考場尋找自己的夥伴碰頭。有人邊走邊對答案,有人滿腦子隻想著等下吃什麽午飯。下樓的人很多,林逾白和管明明被擠到了牆邊。等待池野下樓的時候,林逾白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把拉到頂的拉鏈往下滑了滑,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以及衝鋒衣下麵毛茸茸的淺灰色衛衣。管明明在他旁邊用手拋橘子玩,林逾白趁他不注意,飛快地看了一眼窗子裏的,屬於自己的倒影。池野剛出考場就被王朔班的學委纏上了:“池野,可以說一下化學選擇題的答案嗎。”和池野同考場的其他人也想聽一聽他的答案,於是池野被一圈人圍住了,簡直寸步難行。他隻好停在原地,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的答案。“不對啊,”王朔班的學委心態崩了,“我怎麽這麽多和你不一樣的!”池野安撫道:“可能是我做錯了。”“你怎麽會錯,”學委快哭了,“肯定是我錯了,你們誰看到周南南了,周南南走了嗎?”她還想去找周南南,聽一下她的答案。“嘖,”眼看她整個人都變得焦慮起來,擠進人群裏找池野一起吃午飯的王朔忍不住說:“要不你還是先別對了,答題卡已經交上去了,現在對答案也沒用啊。”學委眼裏泛起一層淚花:“可是我錯了好多啊。”“是我記混了,”池野溫聲說:“我從最後一道選擇題開始塗的答題卡,所以有點記混了。”“真的嗎。”學委吸著鼻子拉住了池野的衣袖。“真的,”池野很有耐心地說:“所以別難過了,下午的數學好好考。”說話時,他們開始往樓下走。學委手裏依舊抓著池野的袖子,還想追問其他的題目,池野怕影響到她下午的狀態,挑著幾道不容易出錯的題目,簡單說了一下解答思路。學委果然肉眼可見的高興起來,還說要請池野吃午飯。“砂鍋羊肉可以嗎?”“不用,”池野笑著抽迴自己的袖子:“你和你同學一起去吧,下午見。”“為什麽不用,砂鍋羊肉多好吃啊。”五分鍾後,教學樓一樓大廳裏,管明明抱著胳膊,幸災樂禍地說。王朔也在一旁添亂,“就是就是,人家女生都主動邀請你了,怎麽拒絕了啊。那可是我們班學委,班花!我們班至少有百分之四十的男生喜歡她!”池野:“……”他朝林逾白看了一眼。林逾白垂著腦袋,兩隻手插在上衣口袋裏,背靠著牆,看起來並不怎麽在意他們之間的對話。他們現在在等其他人,人齊之後一起去吃午飯。孫凱揚陪周南南迴教室取保溫杯了,磨蹭到最後才過來。周南南要和自己的同學去吃飯,孫凱揚依依不舍地和她告別,往大部隊這邊走過來。他心情顯然很好,語調上揚,十分愉快地問:“兄弟們,咱們中午吃什麽?”不等其他人開口,一直靠在牆上低著頭看地板,看起來像是快要睡著了的林逾白語氣涼涼地說:“砂鍋羊肉。”知道砂鍋羊肉是怎麽迴事的管明明和王朔在一旁憋笑,孫凱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覺得這是個好提議,挺高興地說:“行啊,大家都沒意見吧?”管明明悶笑一聲:“反正我沒。”王朔為了咽下自己的笑聲,竟發出一聲豬叫:“我也沒。”“那就這麽定下來吧,”孫凱揚哼著歌,一副春心蕩漾的模樣,轉頭往教學樓外走:“中午吃砂鍋菜。”第90章 我想見林逾白盡管學校領導再三保證學校裏的人不會在背地裏亂嚼舌根,趙雲祈在學校不會受到任何影響,趙雲祈還是拒絕迴到一中學習。他穿著深灰色的運動服,盤腿坐在飄窗上,腿上攤著一本打開的筆記本,正望著窗外的景色發呆。門外傳來手指輕叩在門上的響動,葉珍小心翼翼地問:“雲祈,你在忙嗎,我現在可以進來嗎?”聽到女人的聲音,趙雲祈栗色的眼仁輕顫,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什麽話都說不出來。門外安靜的片刻,一直等不到迴應的葉珍推開了房門。這些年養尊處優的生活讓她變得珠圓玉潤,與趙雲祈記憶中母親的形象有很大的差距。趙雲祈看了她一眼,很快便移開了目光,對於她的接近表現出些許的抗拒。葉珍走過來問他:“你不願意看見我嗎。”趙雲祈沒有說話。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長久以來,他一直都很壓抑。葉珍和趙致遠離婚後,選擇獨自離開,把趙雲祈留給了趙致遠。趙雲祈懵懵懂懂,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麽,葉珍才會拋棄他。葉珍離開後,他為了證明自己是一個好孩子,在趙致遠麵前,他是聽話懂事的兒子,在老師麵前,他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在同學麵前,他是值得學習的好榜樣……模範生當久了,他都快要忘記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了。趙致遠被警方帶走調查後,趙雲祈把自己關在了家裏,沒日沒夜的學習。飄窗和地麵上散落著試卷和習題,葉珍看著地麵上散落的卷子,彎腰去撿。就在她整理好一遝卷子,準備放到不遠處的書桌上時,趙雲祈忽然開口。他的嗓子啞得厲害,像是被火焰炙烤過一般:“你走了,為什麽還要迴來。”他一開口,葉珍瞬間紅了眼眶。剛收拾好的卷子又散落到了地上,葉珍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抱一抱趙雲祈,或者摸一摸他的頭,卻被後者躲開了。趙雲祈像一隻被困住的小獸,衝著她吼道:“你為什麽要迴來,當初為什麽不帶我走!”葉珍流著眼淚說:“對不起。”得知侯小勤懷孕後,葉珍便想和趙致遠離婚,可趙致遠不願意和她離婚,並且表示,就算他們離婚了,她也不能帶走趙雲祈。葉珍隻能在不離婚或者離婚,但帶不走孩子當中二選一。當年的葉珍被趙致遠傷透了心,也被他的所作所為惡心到了,她掙紮了許久,選擇與趙致遠離婚,遠走異國他鄉。虎毒尚且不食子,趙雲祈不止是她的孩子,也是趙致遠的孩子。她以為趙致遠至少會對趙雲祈好一點。誰能想到趙致遠那個畜生,竟能做出往自己的親生兒子身上潑髒水的事情來。想到趙雲祈的遭遇,葉珍捂著臉泣不成聲。“雲祈,”她說:“我也沒有辦法,我也沒有辦法啊!”趙雲祈攥起拳頭,喃喃道:“現在全毀了,就算我是狀元又有什麽用,我的父親是個罪犯,我是罪犯的兒子,無論我走到哪裏,努力到什麽程度,我都有一個罪犯父親。”最開始,他知道趙致遠對林逾白圖謀不軌的時候,他選擇了隱瞞。明明是趙致遠的錯,可他不敢和趙致遠對著幹,隻能將責怪推到了林逾白的身上,暗示林逾白班裏的學生排擠孤立他。因為他,林逾白在班裏遭受了接近半年的霸淩。或作是其他心理脆弱一點的學生,可能早就受不了了。然而林逾白獨來獨往,就算身邊沒有朋友,就算被大家在明麵上針對了,也沒有影響到學習。趙雲祈承認,一開始的時候他確實有些遷怒林逾白,覺得一定是他做了什麽,才會給趙致遠可趁之機。但是隨著長時間的接觸,他發現好像真的不是林逾白的錯。無論是把林逾白叫到家裏吃飯,或者給他買衣服,又或者把他叫到辦公室裏給他補習功課,這些事情都是趙致遠主動提起的,林逾白從來都沒有接受過他買來的東西。並且,趙雲祈在長久的觀察林逾白之後,心裏對他生出了一些莫名的情愫,以及期待。林逾白對誰都是不冷不熱的,他渴望得到林逾白的關注和迴應。他偷偷拷貝了一份趙致遠偷拍的照片,說是為了保留證據,其實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經常將那些照片找出來,翻來覆去地看上很多遍。在他心裏,他已經成了林逾白的救贖。他想,林逾白的性格那麽古怪,一點都不合群,除了他以外,沒有人會喜歡他的。趙致遠對他心懷不軌,也隻是因為他年輕漂亮,還是男生,就算犯了錯,也不會懷孕,不會留下把柄。隻有他是真的喜歡林逾白,願意接受林逾白。如果林逾白和他在一起,他一定會好好對他的。……想到林逾白,趙雲祈的心裏一陣抽痛。他怎麽也沒想到,再見到林逾白的時候,他不再是那個獨來獨往的人了,他的身邊有了信任他,陪伴他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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