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長風斬釘截鐵地為溫樂作保,林乘風雖然恨他害苦了溫樂,但看到他冒險來為溫樂辯解,也不由得為燕長風氣度折服,對他生出幾分好感。其他人也覺得這燕長風容貌氣度行事的確不似魔道中人,難怪溫樂會和他結交,看來溫樂真的是被人蒙騙。


    溫樂很想為兄長辯護,但他的話到了嘴邊卻無法說出。燕長風以魔修身份進入正道大派,擺明就是來送死的,自己若是說出事實,雖然全了兄弟義氣,卻會讓這義兄的一番苦心完全白費。溫樂不忍心糟蹋燕長風的心意,隻能含著熱淚,看著燕長風傲然麵對蜀山的一眾高層。


    蘇夜沉沒想到沈謝還有這麽一招,還有什麽比燕長風的供詞更可信呢,他隻能恨恨地看了一眼溫樂,指著燕長風冷喝道:“燕長風!你好大的膽子,不過是天魔宮的餘孽,居然敢進我蜀山,你是活膩了麽!”


    燕長風本來是想闖入蜀山救走溫樂的,可就算他是元嬰高手,但一己之力根本無法應付蜀山的山門大陣,更別說蜀山裏的眾多高手。所以他才一狠心,直接孤身進了蜀山,打算用自己的性命來保全溫樂。聽到蘇夜沉語帶威脅,燕長風隻是冷笑,他既然都置生死於度外了,難道還會怕死?


    蘇夜沉沒想到這個魔修居然敢無視自己,他本來就是性烈如火的暴躁性情,臉色一沉,青冥劍就出現在他手裏。


    “掌門,各位首座,這賊子惡名昭彰,犯下血案累累,又蓄意引誘本門弟子犯錯,他既然自投羅網,我現在就替天行道,誅殺惡賊!”


    蘇夜沉本來可以直接動手,但對手畢竟是元嬰修士,他唯恐魔修心狠手辣傷及旁觀弟子,便出聲提醒同門護住他人,自己則準備和燕長風單打獨鬥。


    燕長風根本就不打算動手,他早就立誓不會傷害蜀山的人,看著蘇夜沉長劍刺來,他輕笑著閉目等死。


    看到蘇夜沉劍指燕長風,溫樂渾身顫抖,嘴唇更是無聲蠕動,別人還以為溫樂是看到仇人了氣得發抖,卻不知道溫樂是欲哭無淚,在強忍唿喚兄長的衝動。


    青冥劍被一道冰牆堵住,無法寸進。若這是敵人的攻擊,蘇夜沉肯定不顧一切,繼續強攻,可這法術分明是瑤光峰首座施展,他便召迴青冥,疑惑地看了過去。


    瑤光峰首座林月瑤輕啟朱唇,看著眾人笑道。“蘇首座,你也太性急了,我還有話要說呢。”林月瑤雖是女子,但不管行事手段還是法術造詣都讓眾人心服口服,所以她以女子之身穩坐瑤光峰首座之位,還得了蜀山第一女修的美名。


    “林首座,難道你要偏幫雲霄峰,袒護這個妖人?”


    瑤光峰和雲霄峰一向交好,兩峰合力,就算是掌門也不敢輕視。要不然處置溫樂這麽一個小輩,上官非何必為難,直接按舊例處死就是。看到林月瑤站起來發話,蘇夜沉直覺不妙,便冷言譏諷。


    “蘇首座請稍安勿躁,本座這邊也有人想作證呢。”林月瑤俏臉上毫無怒氣,笑吟吟的說道:“歐陽道友,請出來吧。”


    歐陽?這個姓氏聽起來好耳熟啊。溫樂忍不住順著林月瑤的目光看去,而沈謝也同樣看了過去。


    一名身著羽衣的清瘦道士從人群中走出,他氣質儒雅,容貌清俊中略帶滄桑,雙眼深邃,似藏有無窮玄機,枯白的長發灑脫地披散在身後,神色似笑非笑,就這麽施施然走了上來。


    這老道倒是好風采,看起來還有幾分神仙做派,不過他是誰啊,來這裏做什麽?溫樂雖然好奇這道士的身份,但想到燕長風他就心裏發苦,隻能又是感激又是歉疚的看著義兄。


    中年道士拱手向眾人行了一禮,從左手的衣袖中拿出一塊刻有三個古字的黑色令牌示人,說道:“隨心宗第七十一代宗主歐陽商,見過上官掌門,諸位首座。”


    這中年道士一開口,就是震驚四座。


    “隨心宗?不是百餘年前就斷了傳承麽,怎麽還會有傳人?”


    “那個木牌,據說是仙界昆吾木做的,全天下就這麽一塊,是隨心宗宗主的信物!這昆吾木據說可以養神護魄,若是拿來入藥,能讓元嬰修士輕鬆進入化神,他們卻暴殄天物,用這個做了令牌!”


    “隨心宗是什麽?沒聽說過啊。”


    “隨心宗你都不知道?太孤陋寡聞了吧,那可是修真界一等一的任性胡鬧宗門啊,據說隨心宗的人全是怪胎,古怪得不得了!”


    “哇撒,那個出過天下第一丹師的隨心宗?被譽為最像魔道的正道宗派?怎麽會突然出現在咱們蜀山啊!”


    參會弟子們忍不住竊竊私語,典故傳說中的人物突然出現,也難怪他們會興致勃勃的小聲談論了。諸峰首座看弟子們議論紛紛,他們也不動聲色地傳音入密,畢竟隨心宗這個名號,他們也是好奇得很。眾人神色大多是好奇中帶著疑惑,隻有溫樂和沈謝是又驚又喜。


    沈謝自從看到歐陽商的模樣就楞了一下,他做夢也沒想到,死別的故人居然會突然出現在這裏,要不是顧忌同門皆在,他早就衝過去詢問對方這數百年的經曆了。沈謝強壓住欣喜與激動,死死地盯住歐陽商。


    溫樂則狐疑地不住打量,雖然過去十年,可他一輩子都無法忘記歐陽商這個人,畢竟是靠對方,他才進入了蜀山修行。隻是當初歐陽商明明長得獐頭鼠目,看起來不像得道高人,而且也隻是一介散修啊,怎麽這位自稱歐陽商的卻是隨心宗的傳人,長得還清俊出塵?


    上官非淡淡地掃了一眼,雖然隻是一眼掃過,但弟子們都覺得掌門看向的是自己,自然趕緊閉嘴正坐,恭聽掌門說話。


    “歐陽宗主,有失遠迎啊。不知道宗主今次前來,所為何事?”


    哪怕隨心宗是個小派,歐陽商看上去也不過才金丹期,但畢竟對方是一派之尊,上官非自然是慎重對待。


    歐陽商爽朗一笑:“上官掌門客氣了,歐陽此次前來,乃是為了我不成器的侄兒和師弟。”他不等上官非發問,就指著溫樂笑道:“你這臭小子,當初我禦劍送你來蜀山拜師,指望你明心明德,怎麽還是這般頑劣啊。”


    溫樂聽到禦劍送他,頓時福至心靈,信了歐陽商身份,擺出低頭認錯的模樣。隻是他不知道歐陽商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也不敢隨便說話,免得壞了對方的安排。


    歐陽商故作歎氣,重新看向上官非:“我這個侄兒,天生頑皮,性情倔強,本來我是想將他收入門下,隻是他卻羨慕蜀山的鼎鼎大名,一心要入貴宗,想要做乘奔禦風的劍仙,嫌棄隨心宗名聲不顯。我被這小子纏得無奈,隻能將他送到了蜀山。可沒想到他居然羞於說出是我的子侄,倒讓大家誤會了。”


    隨心宗雖然是正派,但名聲,咳咳,眾所周知,的確是不太好。溫樂年少自尊心強,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和這個古怪宗門有聯係,倒也是說得通,也像是隨心宗的特色。歐陽商這麽一說,溫樂的來曆不明就變成了溫樂覺得隨心宗丟人所以故意不說,算是徹底洗清了溫樂出身魔道的嫌疑。林乘風等人自然喜出望外,他們欣喜地看著溫樂,恨不得馬上就把小師弟接過來。


    歐陽商又看著燕長風,無奈地苦笑:“真是冤孽啊。師弟,你連你的小師侄也沒認出,鬧出這等笑話。”


    燕長風極力控製,才沒讓自己露出驚訝神色。


    歐陽商說著就對蜀山眾高層拜了下去:“我師弟燕長風,雖曾是天魔宮門下,但早已洗心革麵,痛改前非,在百年前就拜入了我恩師門下。還望各位手下留情,放他一條生路。”


    蘇夜沉憤然喝道:“燕長風殺業纏身,滿手血腥,我們怎能放虎歸山!”他原本還想指責隨心宗胡亂收徒,連收魔修這等膽大妄為的事都做得出來,但想到傳聞中隨心宗的行事風格,便覺得這話說了等於沒說。隨心宗要是不胡鬧了,還能叫隨心宗麽!


    歐陽商正色道:“師弟他自知殺孽深重,所以這百餘年才隱姓埋名,樂善好施,也算是為自己昔日過錯贖罪。人非完人,孰能無過。長風已幡然醒悟,還請給他一個機會。”


    溫樂聽著歐陽商舌綻蓮花,救了他又去幫燕長風,他忍不住感激地看著老道,也不計較歐陽商當初易容騙他了。


    蘇夜沉原本以為可以重處溫樂,結果一波三折,到現在溫樂居然要輕鬆脫身,他自是恨上了這個突然冒出的隨心宗宗主。本想殺燕長風出氣,可歐陽商既然婉言相求,看來也是不行了。


    燕長風若是天魔宮的魔修,蜀山身為正道大派,除魔衛道,就算殺了燕長風也隻會人人叫好;可若燕長風已經改投隨心宗,同為正派宗門,就算燕長風有什麽不對,也應由隨心宗來處罰,蜀山就不好隨意處置了。


    上官非心念數轉,終於歎道:“既然歐陽兄這麽說,那貴宗的燕長風,還望宗主你多多管教了。”


    歐陽商再次行禮:“歐陽商謝過上官掌門,蜀山真是寬宏大量啊。”他說完瞟了一眼燕長風,喝道:“師弟,你還不謝過蜀山的各位道友?”


    燕長風本是抱著必死的心態,但既然有轉機,他也不會傻得拒絕。雖然說改投別派是令人不齒的行為,可天魔宮又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入隨心宗隻會被人說是棄暗投明,又何苦為了一絲顏麵而斷了生機呢。


    燕長風也跟著施禮:“長風謝過上官掌門、各位首座。”


    原本眾人以為今次之事已經完結,但歐陽商卻突出奇語:“說來慚愧,我這個侄兒實在是頑劣,雖說他不是存心犯錯,但既然觸犯了蜀山門規,也是無顏留在蜀山,還望沈首座將他逐出,讓我帶他迴去。”


    別說沈謝,蘇夜沉都愣住了。至於被說到的溫樂,卻是一臉愕然,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謝按捺住和歐陽商相認的衝動,他淡淡道:“溫樂是我的弟子,他若有錯,我自然會嚴加管教。逐出之話,道友切莫再提。”


    歐陽商神色不變,笑道:“還請沈首座移步,我有一些話想同你說。”


    沈謝自然不會拒絕和歐陽商私下說話。兩人相伴離開,去了一處說話。雖然高階修士可以用神識探聽,但沈謝畢竟是一峰首座,眾人總得顧忌身份,不好隨意竊聽同門的隱秘。


    溫樂莫名有些緊張,歐陽商這是做什麽呢,沈謝應該不會聽他的吧。老道,你可別幫倒忙啊。


    歐陽商和沈謝隻去了一會就迴來了,沈謝默默看了溫樂一眼,居然向著上官非說道:“掌門,溫樂觸犯門規,雖然是無心之過,可也不能縱容,還請掌門同意,讓我將溫樂逐出蜀山。”


    林乘風呆了,方越楞了,陸小季傻了,溫樂簡直是石化了。沈謝不是一直袒護溫樂麽,怎麽會改變主意,要將溫樂逐出師門?


    蘇夜沉聞言大喜,雖然沒能廢掉溫樂,但將這眼中釘趕出蜀山,也算是得償心願了。


    連溫樂的師尊都出言請求了,上官非自然不會不準。他頜首歎道:“既然沈首座請求,那就如你所求,將溫樂逐出蜀山。”


    溫樂雖然不怕被逐出師門,可也不想被攆走,他欲哭無淚的看向沈謝,想要哀求師尊改變心意。


    沈謝悵惘地看著溫樂,輕輕搖頭,歎道:“你跟歐陽商去吧。從此以後,你不再是我的弟子,也不是蜀山弟子,希望你好自為之,不要誤了修行。”


    林乘風跪倒在地,顫聲道:“師尊,求你開恩啊師尊,不要趕走小師弟。”方越和陸小季也同樣跪了下去。


    “胡鬧!為師做的決定,豈容你們質疑。若再多話,為師決不輕饒,一並逐出!”沈謝衣袖輕拂,轉過身去,免得看到弟子們痛苦的神色。


    溫樂不知道自己是該跪求還是大叫,隻是聽到歐陽商對他傳音入密說了一句話,他便陡然清醒,對沈謝三拜九叩,又對著上官非拜了三下,才留戀地看了一眼林乘風,跟著歐陽商和燕長風,頭也不迴的離開了。


    林乘風看著師尊決然的背影,又看看溫樂毅然離開,他隻覺得心裏又酸又苦,差點就落下淚來。方越和陸小季同樣心情低落,看到林乘風這麽悲痛,他們隻能忍住傷心,將林乘風攙扶起來。


    溫樂之事既然完結,宗門大議自然就結束了。旁觀了這一切的弟子們無不覺得今天這事兒真是峰迴路轉,曲折離奇,簡直就看不懂到底是怎麽迴事了。隻是不管他們怎麽議論,事情已經塵埃落定,再無轉寰了。


    隻是溫樂離去已成定局,可有人還是不死心。


    一夕居外。


    林乘風執意求見沈謝,並說若是沈謝不準,他就長跪不起。沈謝雖然惱他無禮,但念及他對溫樂的情意,便鬆口讓林乘風進來。


    “師尊,您為什麽要趕走小師弟?溫樂他雖然有錯,可他已經知道錯了,他會改的啊!”林乘風還有一句話沒敢說,若溫樂不是他的師弟,就不能留在他身邊了啊。


    沈謝籠在袖中的手指已經捏得發白,他又何嚐想做出這個決定,可隻有這樣,才是對溫樂好。若不是怕引起別人疑心,他還想將林乘風和方越也一起逐出。


    “你也看到了,他若是留在蜀山,有人還會繼續生事,你難道想害他不曾?”沈謝長歎一聲,輕聲道:“你這癡兒,就算他不是你的小師弟了,你就不能繼續當他是你的師弟?”


    林乘風原本以為沈謝是厭惡溫樂才將他逐出師門,現在聽沈謝話中之意,反而是愛護溫樂才讓他遠離,他焦慮擔憂之心盡去,便有心情細思沈謝的說話。


    對啊,我怎麽這麽傻啊。就算溫樂不是蜀山弟子,不是我小師弟,我難道就不能繼續對他好?我喜歡他又不是看重他的身份,雖然說溫樂不是蜀山弟子了,不能在蜀山陪著我,但我可以去外麵陪著他啊!


    林乘風恍然大悟,對著沈謝行了一禮,就匆匆趕出去,打算去聯係溫樂。


    等到林乘風離開,沈謝才輕歎一聲,喃喃說道:“二師兄,真沒想到,你還活著。這麽多年了,我們終於相見了。溫樂,希望你跟著他,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溫樂自然不知道沈謝還在擔心他,他跟著歐陽商和燕長風離開蜀山,等一到了安寧鎮就趕緊對燕長風道謝。


    燕長風自然不肯受禮,把何阮之事對溫樂說了一道,他又向歐陽商行禮,謝過對方救命之恩。想到何阮以為自己死了,說不定會哭壞身子,他就和溫樂寒暄幾句,匆匆禦劍離去。


    看到再沒有其他人了,溫樂便迫不及待的發問:“歐陽宗主,你怎麽知道我是妖星?還有你說我跟你走,你就把一切事情都告訴我,那你倒是快說啊。”溫樂乖乖跟著歐陽商離開,除了好奇對方是怎麽說動的沈謝,更是怕歐陽商泄露了他穿越者的身份。反正就算離開蜀山,不算沈謝的弟子,可隻要他在心裏繼續尊敬沈謝,繼續把沈謝當師尊看待,也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啊,大不了經常去蜀山拜訪逍遙閣好了。


    歐陽商笑道:“你不要著急,這裏人多耳雜,先跟我來。”


    歐陽商帶著溫樂禦劍去了隱仙坊市,然後徑直走向天機閣,看到裏麵的店員對著歐陽商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又謙卑,溫樂忍不住猜測:“難道……你是天機閣的主人?”


    一直到兩人進入天機閣最裏麵最隱蔽的密室,歐陽商又啟動了法陣禁製,這才坐到椅上,對溫樂說道:“不錯,我的確是天機閣的閣主,這天機閣本來就是我隨心宗的耳目,隻是過個數千年就換一次名稱,所以世人都不知道,天機閣屬於隨心宗。”


    既然歐陽商是天機閣的主人,溫樂自然理解他為何這麽巧上了蜀山。


    “難怪我的身份瞞不過你,天下第一的情報販子,果然是神通廣大。”溫樂小聲嘀咕。雖說修真界一向仇視妖星,動不動就喊殺喊打,但歐陽商看起來並無惡意,隨心宗又是任性妄為到極點的宗門,他並不擔心歐陽商會取他的性命。


    “你是怎麽說動我師尊,讓他逐我出師門?”溫樂對這點耿耿於懷,明明沈謝敢和蓮花峰針鋒相對,也要保住自己,怎麽歐陽商寥寥數語,沈謝就判若兩人了。


    歐陽商凝視著溫樂,仿佛透過溫樂在看著一位故人,他長歎道:“溫樂,你可願意聽一個故事?”


    溫樂屏氣凝神,仔細聽歐陽商的述說。


    在七百年前,曾經有個叫天劍宗的小宗門。雖然門人不多,但彼此之間相親相愛,和睦融洽有如兄弟手足。天劍宗的弟子都是孤兒,多虧宗主收留,他們不但有飽飯吃,有房屋住,能修煉仙道,更有了親近的家人,自是把宗主當成父親般敬愛。


    一次偶然的相遇,天劍宗的宗主救下了一位女子,兩人逐漸情投意合,最後自是結成了夫婦。雖然這女子是妖族中人,可她天性善良,從沒傷害過人類,盡管兩族之間勢不兩立,可仍然無法阻攔這對有情人結合在一起。女子很快有了孩子,天劍宗的弟子更是歡唿雀躍,他們早就接受了這個溫柔善良的師娘,把她當成家人看待。


    可是好景不長,災難終於降臨了。


    以斬妖除魔為己任的昆侖發現天劍宗匿藏妖女,認為天劍宗不知好歹,居然自甘墮落與妖族勾結,就派弟子將這個小宗門連根拔起。在那個寒冷的雨夜,天劍宗從上到下,竟被昆侖斬殺了個幹淨。至於那個才出生的小嬰兒,也因為有妖族的血統,被昆侖斬於劍下。至於拚死護著那嬰孩出逃的大弟子,自然也沒能幸免,慘死在路邊。


    歐陽商說到這裏,眼圈泛紅,眉間的疲態越發明顯,而聽完這一段的溫樂,頓時對昆侖生出怒意:昆侖怎麽能這般濫殺無辜,做出這等慘絕人寰之事!那孩子才剛出生,又沒有害過人,昆侖居然也下得了手!


    歐陽商閉上眼睛,不想讓淚水流出,他仿佛又迴到了那驚心動魄的一夜,追憶著繼續述說。


    不過托天之幸,因為昆侖的占妖盤隻對妖氣有感應,天劍宗的弟子都是人族,所以有兩名弟子僥幸逃生。其中一人被路過的隨心宗宗主收留,另外一人則是千裏奔波,忍受了諸多痛苦之後拜入了蜀山。


    妖殺人,人滅妖,這種事情已經延續了數萬年,兩族之間仇深似海,所以就算昆侖做得過了,可昆侖乃是正道第一,其他門派也不敢指責。隻是天劍宗最小的那名弟子卻是不服氣。他最喜歡的那人和他的師長兄弟都被昆侖滅殺,盡管他勢單力薄,可他卻牢記仇恨,一心要報複昆侖。


    要對付昆侖這個龐大大物是何等困難!可天劍宗的幼徒卻是倔強之人,發誓一定要為師門複仇,隻是他並不知道另一人的存在,孤零零地走上了複仇之路。


    拜入蜀山的那個弟子很聰明,他知道光憑他自己,絕對是無法找昆侖討還公道的。他天資出眾,劍術資質更是不錯,所以他很容易就成為了蜀山劍宗嫡係的弟子。盡管他先前是打算利用蜀山,可畢竟數百年的相處,他對蜀山也生出情意。


    原本他並不打算收徒,免得和昆侖對決時連累到在蜀山的弟子。可是當他看到同樣帶有妖族血統的孩子,忍不住想起了慘死的那個嬰孩,就冒著風險將某人收入門下。而另一名同樣家破人亡的孩童,又讓他起了惻隱之心,再次收了弟子。至於他第三個徒兒,則是因為容貌與他心儀之人十分相似,所以再次破例,又一次收了徒弟。


    溫樂自是明白歐陽商在說誰,聽著這一段陳年舊事,雖然知道沈謝不需要憐憫,可他還是覺得師尊真是世上第一的可憐人。年紀輕輕的,像家一般溫暖的師門被毀掉,又眼睜睜看著視作家人的師兄弟死去,換作是他,估計早就崩潰瘋狂了。


    歐陽商的故事還在繼續,隻是他在講述時已經挑明了主人公的身份。


    沈謝因為心傷至愛和同門慘死,執念過重,便有些偏激。和打算找昆侖討還公道的歐陽商不同,沈謝是打算滅掉昆侖。沈謝知道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可他性情執拗,認定了的事情一定要去做。沈謝拜入蜀山,原本是打算借助蜀山的力量複仇,可他後來改了主意,不想將蜀山也連累進去。他假借閉關,暗裏溜出蜀山,結交了一些對昆侖不滿的友人。他以隱仙坊市為據地,開始培養自己的勢力。沈謝很聰明,他知道動作太大會引起別人注意,除了吸收那些不被大派重視的散修,就隻在世俗界廣收孤兒。昆侖雖然強橫霸道,但若沒有新鮮血液輸入,也會後繼乏人。


    “隻不過,這十幾年來,師弟他的動靜實在是大了點,不光是孤兒,但凡有資質的孩子,他都搶著收了。”歐陽商歎道:“有些孤兒雖然沒有靈根,但師弟覺得他們忠心耿耿,便四處搜尋古方,打算煉製能造出後天靈根的培靈丹。唔,其中一味藥材,還是溫樂你去學宮拿的。”


    溫樂這才知道為什麽天機閣要尋找藥草,他頓時想起一事,驚道:“難道是師尊委托的天機閣?那……那個神秘組織,是師尊的人?”


    歐陽商點頭:“沒錯。我拜入隨心宗後,在一次偶然的場合裏見到了師弟。雖然他已經長大成人,又改了名字,可我們既然情同手足,自是能認出來。從此後我便開始搜集關於他的情報,安排弟子進了蜀山協助,還安排人去了他的散修聯盟。師弟倒是聰穎,用散修做幌子,暗地裏訓練那些孤兒,靠隱仙坊市掙取資源。要不是他勞心過度,以他的天資,怎麽會困在元嬰中期,早就該入化神了。隻是他畢竟是蜀山首座,事務繁多,所以他的勢力基本是由血魔沈厲在打整。”


    “沈厲這小子其實也很可憐,他是為了報答你師尊,才投入了天魔宮。他在天魔宮受到太多折磨,所以性情扭曲,為了幫你師尊達成目標便不擇手段,行事偏激狠辣。嗬,要不是沈謝知道後攔阻,你們拿了他想要的揭天令,你以為沈厲會放過你們?隻是沈厲似乎十分在意我師弟,他見不得你們陪在沈謝旁邊,所以冒著被沈謝責罰,他也要設局害你。”


    溫樂越聽越是心驚,不由得覺得自己這個便宜師伯行事也是帶三分邪氣。能不動聲色的在沈謝和沈厲身邊安插棋子,隨心宗的實力果然也不可低估啊,而且這行事也的確是任性隨意,簡直是膽大妄為。


    “我師弟的性情,一旦被他認可,他就會護著對方。昔日他能力低微,無法保住自己在意之人,所以他自是不會放棄你。至於你和燕長風結交,哈,別說燕長風情癡的性情很合他的脾氣,就算燕長風十惡不赦,你的確是勾結妖人,他也會偏袒護短。他自己都不認為自己算什麽好人,所以自然不會覺得你做得有什麽不對。哪怕蘇夜沉那家夥咄咄相逼,他也不願意交出你去受罰。隻是他的組織已經引起昆侖注意了,我對他說,若你想要讓溫樂平安,還是將他逐出師門,免得受你牽連,他自是不會反對。不然以他的性情,就算是拚著首座不做,也定會護你周全。”


    溫樂低低念著沈謝的名字,又是感動又是慚愧。


    “溫樂,你現在有兩個選擇。”歐陽商慎重其事,一臉正色:“你可以加入隨心宗,等我死後,成為下一任的宗主,逍遙快活,這天機閣和我其他的勢力,也任你掌握。”


    “那另一個呢?”這個餡餅雖然大,可溫樂還是想知道另一個選擇。


    “另一條路則艱難得多。你還是加入隨心宗,不過你要幫著沈謝複仇,一起對抗昆侖。昆侖的實力想必你應該清楚,就算我隨心宗實力不弱,沈謝那邊也運籌帷幄,可事敗身死的風險還是有九成。”


    溫樂有些怔了:“師伯,那你呢?”


    歐陽商笑得風輕雲淡:“我隨心宗雖然傳人不多,但每一位都是天資卓絕之輩,李隨意他雖然未能飛升,但也算是陸地散仙一般的人物,所以留下了不少好東西。而我,天生擅長占卜星算,也是靠這個,才成為了林月瑤的座上客。”


    “隻是為了推算戰勝昆侖的一線生機,我不惜燃盡壽命與修為,所以我從元嬰落到了金丹修為,壽元也隻剩下了十年。而我靠著這些換取天機,才能卜算到你降臨的地點,趕過去將你送到蜀山。哈,那些人真是可笑,所謂的妖星亂世,不過是他們隨意安插的罪名。嚴格來說,哪是什麽妖星啊,該是吉兆。每次天象異變,都有機緣出世,這些人為了爭奪機緣而製造殺戮,卻把罪名推給了妖星。”


    歐陽商說完看著溫樂:“選擇吧,溫樂,這兩條路,一條青雲大道,另外一條則是步步荊棘。無論你選擇哪條,我和沈謝都不會介意,畢竟,你是沈謝的弟子啊。”


    戰勝昆侖的一絲希望?難道天機是指我擁有的仙宮至寶隨身樓?


    溫樂從未想過自己可能會決定千萬人的生死,更沒想到自己會介入天劍宗和昆侖的死鬥,麵對這麽大的決斷,他有些癡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修仙之大贏家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小鹿犬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小鹿犬並收藏修仙之大贏家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