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母,我娘她……沒死。”納蘭雲溪見蘇瑾指著裴芊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想來也是十分震驚,便上前幾步攙住她,告訴了她裴芊芊沒死。


    “大嫂……”裴芊芊突然跪了下去,向蘇瑾行了個大禮,含淚叫道。


    “芊芊,你,你還活著?”蘇瑾怔愣了半晌,才找迴了自己的聲音,也是眼淚汪汪的說道。


    “是,我還活著,我被納蘭康囚禁了八年,是雲溪找到了我,如今我已公開自己的身份,重新迴到了侯府,我要向納蘭康討迴被他囚禁八年的這筆賬。”


    “你被納蘭康囚禁?芊芊,這到底是怎麽迴事,你快告訴我。”


    蘇瑾幾步從榻上走過來,一把將裴芊芊拽了起來,又是一場抱頭痛哭。


    齊逸和納蘭雲溪二人在一旁分別勸著,半晌之後才將二人勸住了。


    “芊芊,這些年你去了哪裏?又是怎麽過的?你可知道,當年你走了之後,將軍府發生了很多事?”


    蘇瑾拉著裴芊芊走到榻上坐下,然後便急著開口詢問她這些年的事,裴芊芊便將自己當年被趕出將軍府之後的事簡單的說了一遍,說完之後才問了她的事,雖然納蘭雲溪已經和她說過一遍了,但她還是想聽蘇瑾再說一遍。


    蘇瑾也將她走了之後將軍府又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說完後二人又是一陣長籲短歎。


    “大嫂,都是我拖累了你,還讓你身陷那種地方,你……你心裏可還怨恨我?”


    裴芊芊聽蘇瑾說著她被休棄之後的遭遇,尤其是身陷青樓之後,不時的用手握著她的手,既是憐惜又是憤怒和愧疚,她心中忍不住罵裴征迂腐死板,國師已經查明當年之事另又蹊蹺,如今證據恐怕已經到了裴征的手中,今日便是她和蘇瑾重迴將軍府的日子。


    “芊芊,你我姑嫂當年在府中情誼非同一般,我心疼你還來不及,又怎會怨恨你?即使我遭遇了那麽多的磨難,卻也從來沒有怨恨過你,你又比我好到哪裏去了?”


    蘇瑾和裴芊芊雖為姑嫂,但當年二人情投意合,都是大家族嫡女,出身名門,而且早在閨閣中時就互相欽慕,蘇瑾對裴芊芊當年敢於以女子身份去各國遊曆的事也是十分羨慕的,自她過門後二人相處融洽,姑嫂聯手將將軍府打理得妥妥帖帖,在當年還曾被傳為一段佳話。


    “大嫂,聽雲溪說你當年身陷青樓之時怕老鴇逼你接客,自毀容顏,我今兒見你容貌似乎毀得也沒那麽嚴重,這到底是怎麽迴事?”


    裴芊芊坐在蘇瑾的身邊,抬起頭仔細的端詳她的麵容,發現她的臉上隻隱約可見一些細碎的疤痕印記,並不像納蘭雲溪說的毀容那麽嚴重。


    “芊芊,你不知道?雲溪給了我一瓶雪花玉露膏,這藥真是神奇,我隻用了這麽幾天,臉上的疤痕便淡了,如今的容貌連我自己都沒想到恢複得這麽快呢,本來之前她還說要給我動手術,後來得了這雪花玉露膏之後便讓我先試試,沒成想這效果太神奇了。”


    說起這個蘇瑾臉上不由露出興奮的表情來,納蘭雲溪聽她這麽說也湊近觀看了一番,發現確實如她所說,她臉上的以前那些細密的疤痕都已經淡化了許多,若是離得遠一些基本上看不出來了。


    “雪花玉露膏?那東西據說天下隻三瓶而已,傳說是大堯國皇宮中的東西,當年大堯被東陵收服之後,那東西也不知所蹤,你是如何得到的?”


    沒想到裴芊芊也知道那東西,聽說納蘭雲溪居然給了蘇瑾一瓶,不由有些好奇的問道。


    “呃,還有這麽個來曆麽?是國師給我的,他一人就有兩瓶。”


    納蘭雲溪心裏頓時懷疑起來,暗道這東西果然矜貴,居然是皇宮裏的東西?


    “他?這樣說來,也就對了。”裴芊芊聽了之後沉思了半晌,才點了點頭,並沒再說什麽。


    “哎,聽說大堯國國家富庶,金銀珠寶礦產無數,民風淳樸,百姓生活也豐衣足食,財富是其他幾個國家加起來的總和呢,可惜,卻出了個文弱的皇帝,最後被三國圍攻,最終戰敗,向三國進貢,如今大堯的國力已經遠不如從前,有一半的財富都被三國瓜分,皇朝隻有個宗族的孩子被擁戴做了小皇帝,據說也是個傀儡啊……”


    蘇瑾想起小時候在國公府的時候便聽過關於大堯的傳說,那個國家是一個美麗的國家,是一個熱愛和平的國家,可是終究被其他強國侵略,被瓜分得四分五裂。


    “是的,大嫂說的極是。”裴芊芊眼中心痛一閃而過,很快又恢複了鎮定。


    “芊芊,如今,你有何打算?你光明正大的迴了侯府,豈不是自投羅網麽?納蘭康豈能放過你?”


    蘇瑾想到裴芊芊如今的處境,心中不由得又憂慮起來,皺著眉頭問她。


    “大嫂放心,我迴府的時候便將一切都想好了,他不敢對我如何,哼,且等雲溪出嫁之後,我便和他算總賬。”


    “娘,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納蘭雲溪聽了她這句話後覺得不對勁,什麽等她出嫁之後就算總賬,她聽了就覺得不舒服。


    “雲溪,你就安心待嫁吧,一切有我,我如今雖然身子不濟,但為母則強,總不會拖累你的,有我在府中陪伴你,好歹有事你也有個能商量的人。”


    裴芊芊拍了拍她的手無意的安撫道。


    “娘,你真的沒有什麽事瞞我?”納蘭雲溪見她雖然神色自若,但還是有些猶豫的道。


    “真沒有,你就放心吧。”裴芊芊一臉慈愛的對她說道。


    “大嫂,當年將軍府的事今兒也該有個了斷了,你且等著,用不了多久,大哥便會來接你和逸兒迴府的,不過,他當年對你傷害頗深,迴不迴去,還是得你自己做決定。”


    裴芊芊話音一轉又扭頭看著蘇瑾說道。


    “芊芊,如今逸兒也這麽大了,雖然他自己說不要那些虛名,但他畢竟才是將軍府的嫡子,無論他會不會接我和逸兒迴府,我都是要迴去的,這是我欠他的,他這些年在齊家雖然沒被怠慢,卻也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心裏很苦。”


    蘇瑾聽裴芊芊說起這話,也當即表了態,確定她要重迴將軍府。


    “好,大嫂,就讓我們姑嫂聯手一迴,將將軍府那妖精揪出來。”


    裴芊芊聽她這麽說,一把抓住她的手,滿是豪氣的說道,她消瘦的身子雖然纖弱不堪,但話中卻透著堅韌。


    “恩,不過,芊芊,你說今日裴將軍會接我來和逸兒迴去是什麽意思?他那人又怎麽肯讓我們娘倆迴去?他當年就一直對那侍妾情深意重,否則又怎麽會將我休棄,將她扶正?”


    蘇瑾經曆過那麽多事後,此時已經不怎麽看重她和裴淩之間的感情了,當年在將軍府的時候她和裴淩的感情就不好不壞的,他對那侍妾清婉的感情比對她這個正妻還深,在將軍府若不是有裴芊芊相伴,她都不知道要怎樣打發孤苦寂寞的日子。


    “哼,大哥向來自負,清婉又是自小服侍他的,情分自然非同一般,隻是,誰曾想到她竟然是個蛇蠍女子,即使大哥不懲治她,我也不會饒了她,當年我被逐出家門之後,父親和母親相繼氣病,一直纏綿病榻,最終鬱積而終,我後來得知這件事時還曾納悶,父親和母親都是習武之人,況且是同門師兄妹,素來身體強壯,怎麽會那麽容易便去了?”


    “芊芊,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當年公公和婆婆的離世另有蹊蹺?”


    蘇瑾此時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裴芊芊一直是話中有話,隻是她方才心裏隻想著和她相逢的事,竟沒聽出來。


    “是,我被雲溪救出來後,暫時在國師府住了幾日,那日國師和我說,當年爹娘的死實是另有蹊蹺,本來他不想管,可如今牽扯到了雲溪,他便少不得要將這件事也揭發出來了,當年爹娘生病的時候一直是由清婉侍奉藥湯的,可是那歹毒的丫頭居然給她們下了十日紅,那是一種無色無味的慢性毒藥,人一旦中毒,便會慢慢的心衰力竭,最後死去……”


    “什麽……”裴芊芊這話一說完,納蘭雲溪和齊逸還有蘇瑾同時驚叫了一聲。


    當年裴老將軍一怒之下囚禁了裴芊芊,蘇瑾最後看不過偷偷講她放走,老將軍和老夫人終氣不過病倒,蘇瑾被裴淩責罰在院子裏閉門思過,所以侍奉二人湯藥的事兒便落到了清婉的頭上,誰知道她居然會偷偷的給他們下毒害死他們?


    而他們雙雙離世之後,清婉一來侍奉二老得了好名聲,二來在裴將軍麵前進讒言說二老是被裴芊芊和裴夫人合夥氣死的,所以裴淩當時傷心氣怒之中便將吩咐將軍府的人從此將裴芊芊趕出家門,連帶著蘇瑾也休棄,進而齊逸也出走。


    之後她就順理成章的被扶了正,兒子裴歡也取代了齊逸成了將軍府的嫡子,這可真是一手好算計啊……


    蘇瑾反應過來之後心中默默的歎道,想到兩位老人居然是這樣去的,不由又是傷心又是憤怒。


    “國師已經找到當年給父親和母親看病的大夫了,還有當年她身邊的貼身丫頭迎香,她可以作證,當年迎香幫著她做成這件事之後,父親和母親離世,大哥將他們安葬後,清婉便將迎香悄悄的打發人賣進了青樓,國師連她也找到了。”


    裴芊芊沒有細說,隻是說起這件事又忍不住掉下淚來。


    雖然裴老將軍和老夫人的病是因她而起,可是若不是清婉下毒,他們傷心過一段時間,終究會好的,卻被那歹毒的丫頭下藥害死,還嫁禍於她,並牽連大嫂,讓大哥將她也休棄趕出了裴家,她那一箭數雕的毒計當真是好計謀。


    “姑姑,這麽久逸兒還未曾向您見禮,望姑姑見諒,逸兒是看姑姑和我娘相談甚歡,不想打攪,如今正式向您見禮了。”


    二人都默默的傷心難過,齊逸一直靜靜的聽著她們三人說話,此時卻站起身走過來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向裴芊芊行了一個大禮。


    “逸兒,快起來,不必多禮。”裴芊芊忙起身將齊逸扶了起來,此時才仔細的打量了他一番。


    “多謝姑姑。”齊逸站起來後定定的站著任由她打量。


    “大嫂,逸兒真是一表人才,小時候他就是個乖順的孩子,沒想到如今竟也長成了這般溫潤的男子,真是令人羨慕,哎……”


    她看著齊逸好一頓誇讚,然後默默的歎了一口氣。


    “芊芊,你可是想到了當年我們曾經說過的約定?”


    蘇瑾見她看著齊逸歎氣,便猜到了她心中的想法,頓時開口問道。


    “是啊大嫂,當年在將軍府我們姑嫂是何等親近,我記得當年你和我開玩笑,說我以後也不知要嫁個什麽樣的人來降我,若是我們的生的孩子我一男一女,便結為姑表親家,我當時一口便答應了的。”


    裴芊芊自顧自的叨叨著當年的往事,齊逸和納蘭雲溪卻同時臉色一紅,納蘭雲溪不由悄悄抬頭看向他,卻發現他此時也剛好看著她,星眸如水,眼中隱隱含著情意,她心中頓時一痛。


    想當初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她便對他動過心,而齊家上門提親的時候老夫人也是應了的,若沒有燕翎和國師攪局,那即使他們沒有相認,此時也必然已經定親,緣分真是個奇妙的東西,而如今,她卻再也不能迴頭了。


    “是啊,芊芊,可是,雲溪自小便被前皇後指給了廬陵王,廬陵王退婚後,國師又和她定了親,哎,想來,逸兒和她也是有緣無分的,國師為雲溪做了那麽多事,想必心中也是真的喜歡她的吧。”


    蘇瑾也感歎道。


    “娘,舅母,即使我和表哥沒有定親,但是我這一生都會將他當做親人的,以後我們一定會相親相愛,也像一家人的,你們就不必在長籲短歎的了。”


    納蘭雲溪見裴芊芊和蘇瑾二人都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心中也覺得難過,上前一步安慰二人,隻是齊逸聽了她的話之後卻一怔,眼神幽深的看向她,片刻之後才轉過頭去,那身影有股蕭索落寞。


    “哎,也是,今後你們兄妹二人能同心協力,常來常往,我便也放心了。”


    蘇瑾歎了口氣,淡淡的說道。


    齊逸的心思她如何不知道?雖然他嘴上沒說什麽,可是她被他救出來這麽多年住在這裏,早對他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他什麽時候對別人的事那麽上過心?她就是知道,他心裏對納蘭雲溪已經早就暗生情愫,要不然又怎麽肯紆尊降貴的讓裴芊羽去給他提親?


    “大嫂,這些年雖然芊羽一直照顧著逸兒,但她素來和清婉交好,以後你要小心著她些。’


    裴芊芊想到齊夫人裴芊羽,那個將軍府的庶女,當年也是裴老將軍的侍妾所生,她在府中的時候向來和清婉走得近,和她這個正經的姐姐還有大嫂倒是走得遠,不過這些年她也收留了齊逸讓他在齊家長大,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我知道,當年我被休棄,逸兒也憤怒之下從將軍府跑出來,說不定她收留逸兒的時候心思也不單純,逸兒成為齊家的兒子,身份地位如何能和在將軍府想比?”


    蘇瑾此時好像才想通了,也許當年裴芊羽收留齊逸目的也不單純,說不定是為了不讓齊逸迴將軍府做將軍府的嫡子呢,誰都知道,裴淩就算再怎麽也不可能不要自己的兒子,他就算跑出來也遲早會被找迴去的。


    “恩,大嫂,我看這個時候了,大哥還沒來,也不知道將軍府如今怎樣了,不如,我們一起迴去看看。”


    裴芊芊此時有些坐不住了,她和國師約定,迴府之後她便會立即來找蘇瑾,他那邊也將當年清婉害死裴老將軍夫婦的證據送過去給大哥,可是大哥一直到此時還沒有來這裏,也不知道將軍府此時是個什麽情形。


    “也好。”蘇瑾答應了一聲,姑嫂二人便起身準備即刻就迴將軍府,二人原本就有意迴去,又加上如今知道了當年裴老將軍夫婦的死因,哪裏還能做得住?


    納蘭雲溪見她們如此,隻好和齊逸跟在身後準備和她們一起迴將軍府。


    剛出木屋,便見下人急匆匆的跑了進來,跑到齊逸跟前稟道:“公子,夫人,國師和裴大將軍來了。”


    “什麽?國師也來了?”裴芊芊沒想到容鈺也會跟來,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納蘭雲溪問道。


    “是,而且……而且……哎呀,反正你們快出去看看吧,外麵來了好大一撥人。”


    那下人想是太過緊張了,一時間語無倫次,也說不清楚,隻讓她們自己出去看。


    蘇瑾和裴芊芊幾人聞言相互看了一眼,便快速往大門外麵走去。


    一出大門,便見國師坐著輪椅在門口等著,他一看到納蘭雲溪,便點了點頭向她示意,讓她到他的身邊去。


    納蘭雲溪左右看了看,隻好無奈的走了過去,除了他,齊逸別院的大門外還齊齊站著兩隊衙役,手中各個拿著水火棍,莊嚴而肅穆的站立著,隊列的盡頭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驚堂木,堂下跪著兩個人,這陣勢活脫脫一個衙門升堂問案的現場。


    “國師,這是何意?”納蘭雲溪不知這是要做什麽,若是審案那也該到衙門裏去啊,怎麽在這花街柳巷的擺了這麽一出?又不是唱戲。


    “本國師今兒將京城府尹的公堂搬到了這裏,借著這公堂公布一件當年將軍府公案。”


    容鈺並不怎麽在意,隻是淡淡的說道。


    “什麽?你是說?i你要在這裏公開審理將軍府的案子?”


    納蘭雲溪頓時明白了容鈺的用意,不過他這也有些太任性了,審案自然要到衙門去審,為何要在這大街上?能想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法子,恐怕整個東陵也隻有他能做得出來。


    “不,案子已經審理完了,今兒隻是借用一下這些衙役,做這麽個樣子而已,其實將軍府當年的事本是家事,隻讓裴將軍自行處理便好了,隻是,這事還牽扯到你和你娘的身份問題,所以我便不能坐視不理了,所以,我以讓京城府尹將案件審理清楚了,他們今兒來此是要將兇手捉拿歸案。”


    容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齊逸一眼,意味深長的說道。


    “呃,那,好吧,這樣也好,讓衙門的官老爺來辦理,更有說服力。”


    納蘭雲溪點了點頭應道。


    “嗯,此事你我都是看客,你坐在我身邊吧,就等著你們幾個出來呢。”


    容鈺伸手指了指他旁邊早就擺放好的一張椅子,納蘭雲溪聞言點了點頭,坐了下去。


    裴芊芊和蘇瑾還有齊逸大概也沒想到國師居然會整出這麽大的動靜,出門後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在原地站了半晌後才緩過神來。


    周圍已經圍了一群百姓,起初他們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事,漸漸的人越來越多,他們看著眼前這陣仗像是要當眾審理案件的樣子,所以便都有了興趣,紛紛的交頭接耳議論著。


    此時棠下跪著的是一男一女,都穿著囚服,而隊伍的盡頭站著一男一女,男的英姿勃發,氣勢非凡,女的嬌柔明媚,長相妖嬈,那女的納蘭雲溪在安親王府見過正是將軍夫人裴夫人。


    她此時渾身顫抖著,手中捏著一塊帕子不停的在擦拭額頭上的汗水,雖然衣著端莊,但細看之下,雙眼紅腫,狼狽不堪,裴將軍站在她身邊神色冰冷,看都不看她一眼。


    裴淩一眼看見裴芊芊和蘇瑾,麵色一變,定定的看著她們,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有說話。


    “大哥這些年一向可好?小妹這廂有禮了。”


    裴芊芊隔著人群遠遠的向他福了福,客氣而有禮的施了一禮,一點也不像多年未見的樣子。


    “芊芊,瑾兒。”裴淩愣了半晌終究還是走向裴芊芊三人,然後在她們麵前站定,語聲痛苦的說道。


    “哼。”蘇瑾冷哼了一聲,並不搭理他,隻是轉過了頭去。


    “芊芊,當年,是大哥錯怪了你,你……”裴淩一句話說出,卻又覺得這話著實太過單薄,一時怔怔著不知該如何接下去。


    “大哥今日來此是何意?”裴芊芊此時心中也是波濤洶湧,畢竟裴淩自小疼她,當年將她趕出將軍府也是事出有因,所以頓了頓還是淡淡的問了一句。


    “芊芊,瑾兒,當年的事都是我錯了,我今兒來此是向你們負荊請罪來了。”


    裴淩說完便將身上的外衫解開,露出了背在裏麵的荊條,前膝一屈彎了下去。


    “我已經查明了當年的事,當年是清婉給父親和母親的藥裏下了慢性毒藥十日紅,才令她們相繼離世,我也查明這本是清婉當年的一個計謀,目的便是讓我遷怒瑾兒,將他休棄,可憐我被這惡毒的賤人欺瞞了這麽多年方才得知真相,而且害得逸兒有家不能歸,我真是罪該萬死……”


    裴淩深深的看了一眼蘇瑾,眼中有著灼痛,然後又疼惜的看向裴芊芊,懊悔、傷心、失落種種心事全部凝聚在目光中,有一種毀天滅地的焚天之怒。


    裴夫人見裴淩如此,早就知道今日自己必死無疑,在他說出那番話後便顫抖著身子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心灰意冷的任由冰涼的地板上傳來的冷意穿透她的身子。


    一個身穿朝服的官員走上前來,在裴淩麵前低低的說了幾句話,裴淩點了點頭他便轉了迴去,命衙役拿出一卷供狀來,緩緩展開。


    “本官今日來這裏也不是審案的,案子本官早已審問清楚了,下麵跪著的這二人便是當年裴老將軍夫婦被害死的幫兇,而真正的主謀……卻是裴將軍如今的夫人李清婉。”


    京城府尹劉大人手中拿著一卷供狀站在台上大聲的對周圍的百姓說道。


    “什麽?”


    “啊……”


    人群中頓時響起了無數聲抽氣和嘶嘶聲,而且人們齊齊將目光凝聚在李清婉的身上,如看怪物似的看著她。


    而此時的李清婉早就哭幹了眼淚,再也不複往日的雍容華貴,端莊貴婦的模樣,隻是呆愣的坐在地上,眼神呆滯的看著自己前方一尺遠的地方。


    “當年將軍府裴老將軍和老夫人因故生病後,纏綿病榻,久治不愈,禦醫開了方子後,當時還不是將軍夫人的李清婉侍奉二老湯藥之時,偷偷的將藥方拿到外麵的藥鋪買迴來藥材,又命自己的貼身丫環迎香偷偷的將十日紅慢性毒藥下在藥中,所以二老的病一日比一日嚴重,不久之後便撒手人寰……”


    “如今當年的涉事之人平安堂藥鋪的掌櫃和被李清婉當上將軍夫人賣去青樓的丫環迎香也都已找到,便是堂下跪著的這二人,而且他們也都已驗明正身並將當年之事供認畫押,本官今日來便是要當著百姓的麵將這東陵第一位陷害公婆的妾室捉拿歸案,驗明正身,繩之以法。”


    劉大人讓衙役拿著那畫了押的供狀向周圍圍觀百姓讓他們觀看了一遍,然後看著坐在地上的李清婉喝道:“李氏,如今你可還有何辯解?”


    李清婉看都沒看劉大人一眼,隻是呆呆的抬頭看向裴淩,裴淩此時還屈著膝蓋等著蘇瑾的原諒,他見李清婉看向他,一句話都不想多說,隻是萬分嫌惡的冷哼了一聲,便扭過頭去。


    “將軍,將軍救我,將軍就救我一命吧,我知道錯了,若是我被處置了,那歡兒以後要怎麽辦啊?他如今還被你鎖在將軍府,若是知道我被官府拿了,他該怎麽辦啊,將軍,救民啊……”


    李清婉終究不願赴死,見裴淩心意已決,一定是要她為裴老將軍和老夫人償命了,不由心中恐懼起來,她哭著碰到裴淩的身邊,伸手拉著他的衣襟痛哭流涕,她昨兒還是高高在上的將軍夫人,今兒就被官府捉拿了,這差異實在是太大了,她真心的不想死啊。


    “滾,你這毒婦,當年隻怪我看錯了人,將軍府帶你不薄,你自小服侍於我,長大後我又將你收在身邊做了侍妾,將軍府哪一點虧待你了?就是父親和母親待你也是好的,你怎麽就能豬油蒙了心做出那樣的事來?我今日不親手殺了你這心機深沉的婦人也是看在歡兒的份上,如今你還想求我饒你?你怎麽這麽不知羞?”


    裴淩說著越說越怒,忍不住飛起一腳將她踢得飛了起來,然後越過人群撞在了桌子底下,李清婉被摔得頭昏腦漲,鼻子裏嘴裏瞬間流出了一股鮮血,她無限哀戚的閉上了眼睛,也知道自己的大限終究是到了,她好歹在將軍府過了十幾年的舒坦日子,隻是她這一走,裴淩若是將蘇瑾和裴芊芊接迴府的話,那她唯一的兒子裴歡該怎麽辦?


    沒人迴答她,隻是她仍然不甘心就此赴死,就在她準備再起身去求裴芊芊和蘇瑾的時候,圍觀的人群突然就憤怒了,百姓們對她群起而攻,爛菜葉子、臭雞蛋劈頭蓋臉的向她飛來,瞬間就將她淹沒在一片怒罵聲中……


    裴淩和裴芊芊還有蘇瑾等人一直冷冷旁觀著,誰都沒有上前勸解一句,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她在將軍府當了十幾年主母也算是她的造化了,這也是事情過了那麽多年,她還未將軍府誕下了子嗣,否則就憑著她暗害公婆定要將她淩遲才能罷休。


    劉大人等百姓在她身上出夠了氣,才向兩個衙役擺了擺手,衙役會意走過去拖死狗般將她拖起來上了鎖鏈拉上刑車,然後劉大人走到國師身邊向他行了一禮:“國師,卑職這就將他押解迴去了,等驗明正身之後便在菜市口問斬。”


    “嗯,去吧。”國師豎起手掌擺了擺,劉大人便帶著衙役上了轎子迴衙門裏去了。


    等官府的人走了之後,百姓們一看也沒很麽熱鬧可看了,都紛紛的散去了,齊逸的別院前隻剩下蘇瑾和裴芊芊幾人,裴淩見蘇瑾臉上一片漠然,心中不由有些難過,他一撩袍子單膝又跪了下去:“夫人,我今兒是特地來接你迴府的,我會昭告天下,當年是我一時糊塗冤枉了你,如今我會負荊請罪,風風光光接你迴府,夫人就算不原諒我,也要看在逸兒這麽多年流落在外的份上讓他迴將軍府吧,以後,我會好好補償你們母子的。”


    裴淩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蘇瑾聞言心中一酸便流下淚來。


    “大嫂,大哥今日當著你的麵懲治了清婉,又在這麽多百姓麵前向你負荊請罪,風光接你迴府,你……不如就迴去吧,我想大哥經過這件事之後想必日後再也不會做這般糊塗事了。”


    裴芊芊見蘇瑾對裴淩分明還有情意,還是礙著麵子不肯原諒他,不由得心一軟又幫著自家大哥勸說起她來。


    “芊芊,將你趕出將軍府也是我的不對,我如今是真的知道自己錯了,我不僅要將你大嫂風光接迴府,還要向天下人昭告,你是我將軍府的嫡女,我絕不會再讓納蘭康那小子欺負你。”


    裴淩顯然也知道了裴芊芊的事,見她此時還幫著自己說話,不由得又轉頭憐惜的對她說道。


    “大哥,當年的事本來也怪我,如今早已物是人非,我從來都沒有計較過你,畢竟,是我將爹娘氣病了的。”


    裴芊芊卻顯得平靜豁達了許多,並沒有怎麽怨恨責怪裴淩。


    “芊芊,謝謝你肯原諒我這個糊塗大哥。”裴淩心中一時激動,說著話也不由得哽咽起來。


    “夫人,今日你若不肯跟我迴府,我便在這裏不走了,一直等你原諒我為止。”


    裴淩說完又轉頭看著蘇瑾,眼中有著壓抑的痛苦和懊悔,還有一絲希冀,他痛悔的說道。


    “嗚嗚嗚……”蘇瑾終於再也按捺不住這些年受過的屈辱,忍不住嗚嗚的痛哭起來,裴芊芊和納蘭雲溪忙在身邊安撫她。


    “我答應迴去,可是,你要好好補償逸兒。”


    良久之後,蘇瑾才眼淚婆娑的抬起頭,看著裴淩委屈的說道。


    “是是是,夫人,我一定會好好補償逸兒的,這些年,其實我一直都想讓他迴將軍府,隻是,他不肯理我,我也沒辦法啊。”


    裴淩見蘇瑾終於答應了,才長歎了一口氣說道。


    “雲溪見過舅舅。”納蘭雲溪見此時他們終於相認,裴芊芊和蘇瑾都原諒了裴淩,自己也該向他見個禮了。


    “雲溪,這些年你和雲飛在安寧侯府受苦了,可恨我以前竟不知道芊芊在安寧侯府,我其實也曾經去找過你們的,但茫茫人海,哪裏能找得到?若早知道你們就在我眼皮子低下,我怎麽會讓你們受苦?”


    裴淩伸手拍了拍納蘭雲溪的肩膀,接著又想容鈺道了謝,都是他讓他得知了事情的真相,才得知自己父母當年的真是死因居然是被人故意下毒害死,而不是被裴芊芊氣死,想起自己堂堂七尺男兒卻被一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十幾年,自己還待她不薄,他便心中痛悔得難以自拔,都是她毀了將軍府啊……


    齊逸雖然不情不願的,但是蘇瑾都願意迴將軍府了,他也不好拂了她的麵子,況且他原本就答應了納蘭雲溪要迴到將軍府,以後要成為她的助力,成為她的後盾。


    所以當日蘇瑾和齊逸跟著裴淩迴將軍府去了,第二日他便昭告天下,說自己當年錯怪了裴夫人將她休棄,如今真相大白,他將負荊請罪,將她風風光光迎迴將軍府,還有自己一直養在齊家的兒子齊逸,也一起跟著迴將軍府認祖歸宗,改名為裴逸,這都是後話了。


    當日蘇瑾母子跟著裴淩迴了將軍府,本來裴淩是想讓裴芊芊也迴將軍府的,但裴芊芊拒絕了他,她說如今自己和納蘭雲溪母女相處的日子一日比一日少了,所以要陪著她,等空了再迴將軍府。


    於是容鈺將納蘭雲溪母女又送迴了安寧侯府,他囑咐納蘭雲溪這幾日也好好準備以下婚事,年節也將近,一過完年節他們便即將成親,其實是在叮囑她不要總往外麵跑,納蘭雲溪點了應了他,才和裴芊芊迴到侯府中。


    二人剛迴到青山院沒多久,準備早些歇息,便聽何嬤嬤來報,說李賀來請她去老夫人的房間,說老夫人吃了她開的藥方吐了一天,此時已經水米不進,人事不省了,納蘭康在老夫人房裏大發雷霆,命李賀來拿她……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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