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的戰時剛剛打起來。孫毅和神農迦陵也才剛剛過了燕國邊境。兩人這一路走的很慢,快到燕國的時候,有一段山路,馬車難以通過,隻能步行。走半道上瓢潑大雨而至。已進秋天,這雨淋在身上,山風一吹,那就是刀子俎肉一般的痛苦。


    孫毅這樣的漢子都受不住,更何況迦陵這樣的小女子。因為風大不能打傘,又沒有準備蓑衣。隻能淋著趕路。


    孫毅看見迦陵一步一滑的走,走的相當艱難。便對迦陵說,“我背你。”


    迦陵的長發黏著臉,被雨淋的眼都睜不開,但仍不住的搖頭。孫毅看她這麽固執,就把自己的手臂伸給她,“你扶著我的手走。”


    迦陵一把就將橫在她麵前的手臂推開。繼續自己一步一滑的艱難的走。孫毅氣唿唿的跟在後麵,又走了一截路,雨勢沒有減緩的意思,依舊傾盆。


    孫毅看著迦陵的一身衣裙已經透潮貼在在身上,那纖瘦的身子骨,讓他聯想到小七。都是瘦的沒型。


    他正想著小七是不是已經到安州了,結果就看見前麵迦陵不知道是腳滑了,還是被什麽東西絆了。反正人已經跌倒在了泥濘的地上。


    孫毅趕忙上去扶,扶起後迦陵,“摔到哪裏沒有?”


    迦陵依舊冷冷的推開了孫毅,繼續往前走。結果沒走幾步又差點摔倒。孫毅趕忙又上去扶。扶住後,迦陵再一次推開了孫毅,“別碰我。”


    那語氣中的嫌棄和冷漠,讓孫毅心裏騰起一股火,他覺得對待這個小女人,他已經受夠了。想想剛剛他還將這個小女人和小七放在一起比較,現在在想,奶奶的,這個女人哪裏比得上小七的一半。不對,什麽一半,連一個手指頭都比不上!他的小七是完美無缺的,這世上最漂亮,最善良,最可愛,最單純的小姑娘!


    他就知道上了周霽雪的當。周霽雪總拿小七說事,對他說,保護這個小女人,讓順利找到神醫,就能完全治愈小七身體裏的殘毒。好啊,他就跟著啊。這一路,他覺得他就是個下人,成天拿熱臉去貼冷屁股。關鍵人家還不領情。成天嫌棄他。他堂堂安州節度使,輔國大將軍的長子,自己也是朝廷五品官員,他憑什麽受這份氣?


    看著神農迦陵那有些狼狽的背影,他就站在雨裏,他決定再也不管這個討厭的小女人。


    可是當迦陵再一次摔倒,他又忍不住想起扶起她。但是想想這一路來他受的氣,他硬著心,就是不管。甩開步子,瓢潑大雨中,三兩步超過了那個倒在地上的瘦小的身影。


    隻是當他還沒走出去百十來步,他又想,一個男人,和個小女子計較什麽。又有什麽好計較。如果他和一個小女子較真,那還自詡什麽英雄好漢。他想如果小七在這裏,一定也不會丟下神農迦陵自己跑了。不管怎麽樣也會將她到安全的地方再說。


    大雨中,他咬咬牙。又往迴走。


    這一會去找人,可把他嚇壞了,因為他來迴找了兩遍,泥濘的山路上哪裏還有神農迦陵的影子。他的心頓時涼了半截兒,大白天的,一個大活人,就這樣消失了?


    暴雨中他一路大喊,“神農小姐,神農小姐?迦陵?迦陵?”


    叫喚了半天,他才恍惚聽見有個蚊子哼哼的聲音說,“我在這。”


    他忙順著聲音找過去,發現神農迦陵居然順著路崖滾了下去,還好,她身體輕盈,被幾棵山坡上長出來的樹丫掛住。這山坡還算不得陡峭,但是坡度對神農迦陵這樣的弱女子來說,還是相當的嚇人。


    所以當孫毅拽著樹枝一路滑到神農迦陵的身邊,看見的是神農迦陵那張被嚇的毫無血色的臉。當然也有可能是被凍的。


    看見孫毅衝下來,神農迦陵知道自己有救了,可是孫毅拽著山坡上的樹枝,隻是看著她,好像並未打算救幫她。


    直到她開口說,“你幫我。”


    孫毅才出手將鉤掛在迦陵衣裙上的樹枝一一的砍斷。但是他以有分寸的,隻拽著迦陵的一隻手腕將她往山坡上拖。


    迦陵被山坡上的碎石,樹枝劃疼的受不了,她隻能對孫毅說,“你背我上去。”


    孫毅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冷冷的看了迦陵一眼。說實話,這是神農迦陵長那麽大來第一次遇到冷眼,所以她居然被這眼神怔住。


    孫毅現在還在氣頭上,如果不是現在這個情況,他真的甩甩袖子走了。這下好了,甩都甩不掉。


    壓著一口氣,將迦陵背在後背,這樣的山坡對自小習武的他來說,簡直就是如履平地。蹭蹭蹭地爬到山路上,將背後的人放下,站住。


    迦陵說,“我好像腿斷了。你背我去下一個驛站。”


    孫毅毫無憐香惜玉的心情,“腿斷了又不是不能走,我去給你找個拐棍。”


    迦陵說,“腿斷了不能著力,你給我拐棍我也不能走。”


    孫毅說,“那你就在這裏等雨停了,看看有沒有路過馬車帶你走。我陪你。省得你在嫌棄我。”


    “我沒嫌棄你,隻是不想別人碰我。”


    “得了吧,這一路我受你的氣也算是受夠了。好,我背你。到了下一個驛站,你自己去燕國,我會安州去和家人團聚。”


    “可以。”


    於是孫毅隻得做完車夫,又當了一次高頭大馬,馱著神農迦陵,淋了一天的雨,總算是走到了下一個驛站。


    驛站隻是提供來往旅人休息的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所以這也就意味著,神農迦陵的斷骨要自己處理。


    她是個成天研究毒藥的人,對接骨沒有任何經驗。好在她精通藥性,一路靠吃止疼藥,撐到了驛站。


    到了驛站,她就開始發燒。這也是孫毅能想到的。趁著迦陵的剛剛開始燒,還不嚴重。孫毅對迦陵說,“你的腿趕緊治。你這傷風勢必要發出來。迴頭別又是斷腿又是傷風,斷骨裏麵再一發炎出膿,那你就死定了。”


    論這方麵經驗,迦陵知道孫毅比她豐富,對他說,“你幫我接骨。我吃了止疼藥丸不怕疼。”


    孫毅心裏還在為這一路上的事不高興,“我可不敢,迴頭你和你和你那個幹大哥說我欺負你,我有嘴也說不清。再說你這麽嫌棄我。我幫你接骨,你對我下毒下藥簡直易如反掌,迴頭我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我才不做這傻事,你還是自己來,我幫你打打下手。”


    “我沒幫人接過骨。我不會。”


    “那等雨停了我去下一個村子找大夫。”


    “這秋雨延綿,什麽時候才會停。你幫我,我不怪你便是。”


    孫毅聽這話太可氣了,什麽叫你幫我,我不怪你。他對著迦陵厚了一嗓子,“你以為老子稀罕幫你?你不怪我?你本事高,自己接骨吧,我去給你找夾板。”


    止疼藥的藥性要過了,迦陵感覺到自己的傷處疼的厲害,又吃了幾顆藥丸,藥丸眼看著要吃完,他她隻能對孫毅說,“好吧,我謝謝你,你幫我。”


    孫毅不陰不陽的說,“我也不會,我畢竟不是大夫。手腳粗,怕傷到神農小姐。”


    迦陵冷笑了一聲,“我留著命是想找到那個神醫,幫周大哥治療好身體之外還能幫小七清除身體裏的殘毒。好啊,你不幫我,就讓我死在這。你那個妹妹現在身體確實看不出什麽端倪,你等五年再看。五年之內勢必會發作一次。到時候,我在黃泉路上等著你家小七妹妹。”


    孫毅手掌大力拍了桌子,“神農迦陵,別欺人太甚!”


    迦陵冷笑,“我實話實說。”


    但凡是遇到和小七有關的事情,孫毅就會無條件的妥協。於是神農迦陵自己卷起褲腳。孫毅憋著氣,冷著臉,反正知道迦陵感覺不到疼,生拉硬拽,將迦陵的斷骨接上,上了夾板。


    結果等他低頭,綁好繃帶,一抬頭發現迦陵早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暈過去了。身上燙的嚇人,原本蒼白的臉頰上,透出不正常的潮紅。


    孫毅雖然知道這事迦陵因為受了涼才會這樣,但是還是心裏沒底。所以他是硬生生的將迦陵推醒,大喊大叫的問她,“身上有沒有什麽藥可以治風寒?”


    迷迷糊糊的迦陵搖頭,她身上隻有毒藥和解藥,哪裏來的治療風寒。再說風寒,根本無藥可治,就是要寒氣發出來,身體慢慢的好。所有的藥都是緩解症狀罷了。可是這個道理孫毅是不知道的。他看著迦陵還沒說一句話又要迷糊過去,又用力的去推迦陵,粗著嗓子大叫。


    迦陵被煩的沒辦法隻能指了指自己的包袱。孫毅立刻會意,從濕透了的包袱裏拿出來一個木盒子。盒子裏一堆瓷瓶子,迦陵指了個大概,“就那個白色瓶子。”說完又暈過去了。


    孫毅抓瞎了,盒子裏至少不下於三四個白瓷瓶,他不得不又抓著迦陵大喊大叫問她,到底哪一個,迦陵蔫蔫的說,“哪一個都一樣,都是毒藥,都是死。”


    孫毅火的將白瓷瓶都扔會了木盒子裏,在屋子裏繞了幾圈,然後又抓起迦陵大力搖晃,“你個惡女人,你對自己都這麽狠。”


    這話似乎是迦陵特別愛聽的,她居然主動睜開眼睛,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孫毅大吼,“你還笑得出。你個惡女人!快說,什麽藥瓶能治你?”


    迦陵又氣無力的說,“你是在擔心你妹妹吧?”


    孫毅表示很無語。迦陵笑著說,“如果我不是為了霽雪哥哥,我才不管你妹妹的事。”


    “我知道。可是我現在不想管他們倆,我隻想問你,什麽藥能治好你。你快說。”


    “我身體和常人不同,一般的藥治不好我。因為我從小是在藥堆裏泡大的。”


    “那我怎麽做?你剛剛暈過去很嚇人。”


    “我死了更嚇人。”


    孫毅簡直要崩潰,“你知不知道你也是一條命?就是路邊的小狗小貓,像你這樣,我也要盡力救的,何況你是一條人命。”


    “小狗小貓?”迦陵抬眸看著孫毅。


    孫毅大力點頭,“是的,你就算是小狗小貓我也不會不管你。我剛剛隻是在氣頭上。要不我怎麽會迴頭找你?你別和我賭氣了,你快說你這些藥瓶子裏,那個可以治療你的藥。”


    迦陵長長歎了口氣,對孫毅說,“那個白色的,有蘭花的。”


    孫毅找到藥瓶倒出幾個藥丸,拿溫水,給迦陵將藥丸服下。


    迦陵說,“我和你說了,我的身體一般的藥對我沒用。剛剛我吃的是安神藥。我睡覺,你千萬別再吵我了。睡覺對我來說就是療傷,治療。你要是不放心,一天給我喝點水就行了。”


    然後孫毅就開始守著熟睡的迦陵,一天,兩天,三天。如迦陵安排的,孫毅每天都給她喂水,水隻要到迦陵的唇邊,她好像是本能的立刻吸光。


    一直到第八天。孫毅覺得這個人再不醒會不會被自己餓死。就在孫毅糾結來糾結去,要不要叫醒迦陵的時候,迦陵突然睜開眼睛,看了一旁驚喜的孫毅,冷冷的問孫毅,“你笑什麽?”


    孫毅道咧著嘴笑,“你醒了就好。我真是擔心你會餓死。”


    “你擔心我?”


    “是啊。就算是我從路邊撿迴家的小狗小貓生病了,我也會擔心的。”


    神農迦陵人生中這是第一次爆發,冰冷的性子像是衝天的巨浪對孫毅大吼,“你有完沒完,我是人,不是小狗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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