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趕到前廳之前,郭嘉都沒完全意識到所謂的“出事了”會是什麽大事。


    雖然父親一直有意無意的瞞著他,但郭嘉的心智畢竟不是真的是幾歲的孩童,很多事情隻要稍微留意就能查出端倪。比如說其實他早就知道夕霧其實是會武功的,也知道父親除了經商,私底下也有不被人知道的力量。不過這其實很常見,世道逐漸亂起來,哪個大門大戶都會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就算不為別的,也要有能力自保。郭家雖然不算大戶,但畢竟從商,說不上“貴”,但論起“富”來,養點暗衛是足夠的。再加上父親總歸是為他好,他又沒什麽大的雄心壯誌,便也就裝作不知道,順便幫時不時失蹤的夕霧打打掩護就是了。


    不過這麽久夕霧那丫頭都沒發現其實自己什麽都清楚,也隻能悲哀的說明父親培養的人武功不錯,但心智上就算比同齡成熟,也是個很簡單的小姑娘。


    但就郭家這麽點家產,估計也沒什麽人看得上,有武力對付點流氓強盜就足夠了。所以當郭嘉踏進前廳的一刻,他都以為這就是個玩笑。


    廳中,瓷器茶具被砸了一地,父親極為珍愛的字畫也被撕爛在地上。郭家一群人都圍在一起,見郭嘉來了,互相對視一眼,很有默契的散開。


    郭嘉的瞳孔倏地放大——


    父親和郭家的老祖宗齊齊倒在地上,嘴角還殘留著黑色的血跡,身旁是跌破的茶杯與未喝盡的濃茶。


    郭嘉腦海一片空白,他隱約感覺到自己飛快衝上前,擦幹父親嘴角的血跡,而後顫顫巍巍的將手搭在父親的腕上。


    已經沒有脈搏了。


    “唉。”郭焱看郭嘉神情恍惚的跪坐在地上,麵上一片的淒哀,“嘉兒,別難過了。文則,快扶你堂弟起來,地上涼,若是他再病了,我們怎麽對得起檁弟。”


    郭圖麵上也是一副極為關心兄弟的憂心模樣,聞言立刻走上前。柳荷卻搶在他前麵,先一步扶起郭嘉:“不勞大少爺費心了,奴婢來就是了。”


    柳荷扶著郭嘉和眾人到了偏廳,大廳中隻留下幾個仆人與請來的大夫。偏廳中氣氛極為壓抑,幾個婦人聚在一起抽泣,聲音越來越大。


    “哭什麽哭!都別哭了!”郭焱一聲厲喝,抽泣的婦孺頓時噤了聲。這時,一個仆人進來稟報:


    “郭先生,大夫已經驗出來了,老太爺與老爺的茶中,都被人下了毒。”


    眾人聞之大震,這在自己府中卻被人下了毒,可見下毒的定是這府中之人。想想這幾天自己吃穿用度都在這郭宅,一個個麵露驚恐。


    郭焱聽完人的話,恨聲道:


    “老祖宗與郭堂弟都慘遭不幸,我身為郭氏宗族長子,必須找出真兇,才能對得起老祖宗與堂弟的在天之靈!我郭焱發誓,若是讓我找到行兇之人,定將其碎屍萬段!”


    郭焱的麵向本就帶著兇色,發起怒來更是極為嚇人。聽完這話,柳荷的身體就哆嗦起來,引來眾人疑惑的表情。她見眾人都看著她,竟嚇得跪地大哭起來:


    “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


    看似仍失神的郭嘉微微皺了下眉。


    “你說什麽?!”郭焱眼神一瞪她,她哭得更兇了,梨花帶雨的模樣尤為惹人憐愛,卻入不了郭焱的眼,“你知道什麽快說!是不是就是你下的毒!”


    “不是,不是……”柳荷嚇得直搖頭,半響後才似是下定決心,一咬唇道:“奴婢之前在廚房看到,看到夕霧在往茶杯裏放什麽……我問她,她說那是在放茶葉……”


    本站在門口擔憂的看著郭嘉的夕霧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幾個仆人抓住手腕。以她的武功想要擺脫控製還是綽綽有餘的,卻突然看見,看似還在失神的郭嘉垂著的手下幅度的擺動了下。


    不要動。


    她立刻明白了郭嘉的意思,直到被按到地上,都沒有反抗。


    “這,是不是有什麽誤會。這麽嬌滴滴的小姑娘,哪會下毒啊。”郭焱的夫人李氏溫和的說,“她不過是個丫鬟,有什麽理由下毒,千萬別冤枉了人家。”


    看上去是好心的為人說話,實際上是為下一步鋪路。


    就像預先排練好的一樣,郭圖倏地跪下,聲音悲痛:“都是孩兒的錯,孩兒不孝。”


    “孩兒那日和郭伯父提起想把這丫鬟討了去,郭伯父問她的意見,她就不情願,說自己已經和堂弟……”


    “哎呀,文則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郭焱的胞妹郭茹陰陽怪氣的叫道,“今日老祖宗叫堂弟來,不就是為了嘉兒的親事嗎,說要盡快與那曹家小姐定下親。這丫頭一定是聽到了,怕嘉兒真定下親,才一時衝動下了毒。”說完,又上前扶起郭圖,一臉慈愛:“若不是那丫頭心懷鬼胎,想要攀龍附鳳,又怎會有今日之事。你不過是討個丫鬟,哪能怪到你身上?快起來。”


    “逆子,迴去自己領罰。”郭焱怒罵了郭圖一句,卻默認了讓郭莉扶了郭圖起來。他怒目一掃,對著押著夕霧的兩個家丁道:


    “把這丫頭送官府去!”


    “你們倆給我住手。”卻是這時,一直看上去受打擊太大而失神被眾人幾乎都忘了的郭嘉出了聲。兩個仆人聽郭嘉這樣說,有些猶豫的看了郭焱一眼,試圖征求他的意見,卻被郭嘉怒嗬道:“看外人做什麽!你們別忘了現在這宅子裏誰才是主子!”


    這句話說得郭焱是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嘉兒,你這……”


    “啊伯父不要在意,嘉說得不是你。”


    看郭嘉對自己露出一個謙和的笑容,郭焱一口悶氣憋在心口,卻發不出來。


    他總不能和個小輩置上氣。


    “不過,伯父,帶走嘉的人,至少要問問嘉的意思才行吧。”郭嘉繼續保持微笑,仿佛剛才因為父親突然去世而神情恍惚的不是他一樣。


    “嘉兒啊,伯母知道你喜歡那丫頭”李氏走過來,拍拍郭嘉的肩,“可那丫頭害的,是你的祖父,是你的父親啊。百善孝為先,你就算心裏難受,也不能……”


    “伯父。”郭嘉理都沒理李氏,隻是直直的盯著郭焱,“如果你想讓一切順理成章,那你們做的實在是太急了。”


    “郭嘉,你是說我爹會冤枉了這個丫頭?!”郭圖一下就跳起來,怒發衝冠。


    “不敢不敢,隻是嘉覺得,因為一個人的話與一些猜測,就定一個人的罪,太草率了。”


    “繼續調查是官府的事,現在……”


    “三天。”


    “給嘉調查的時間,三天過後,嘉絕對不會再阻攔。而且……”目光掃過麵前的一幹人,郭嘉忍不住又笑了,好似有什麽極為有趣的事情,


    “而且,嘉會親自去曹家提親,這樣,如何?”


    郭焱被郭嘉看得背後發毛,他甚至覺得他內心的那些打算片刻間就被郭嘉看得一清二楚。


    不,不會的。且不說對方不過是個還未及冠的少年,他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布置好了。人證除了這個柳荷,他已經買通了足夠多的下人來指證,□□也已經藏好在夕霧和柳荷的屋裏,除了他們讓專人對官府來的衙差故意引導,他敢保證,哪怕給郭嘉十天都找不著。


    等等,或許讓郭嘉查更好。他可以在這三天把外麵的流言傳的更難聽一些,讓他的下一步棋更順理成章。


    隻可惜,曹家的聯姻,怕是沒指望了。他是要討好曹家,風流點就算了,再過後被定了那樣的罪,真去提親隻能被罵出門的。


    郭嘉還天真的以為他很看重和曹家的聯姻吧,隻可惜他不知道,比起那虛無縹緲的關係,他將要得到的,是更為珍貴,讓人幾乎趨之若鶩的東西。


    連死了的老祖宗都知道,死之前為郭家出力。而郭檁經商已經讓郭家蒙羞了,這點東西,也捂得嚴實不願貢獻給家族。現在的局麵,都是郭檁作為郭家子弟,應付的。


    這麽想著,郭焱看著還不知天高地厚的郭嘉,心中的不屑最終化成嘴角詭異的笑容:


    “好,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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