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哪裏差了!”吳文俊跳了起來,“我明明情緒那麽飽滿,表演那麽生動,我……”“閉嘴,”白喻懶得聽他嗶嗶,徑直道,“還想不想知道導演為什麽放棄你了?”吳文俊瞬間噤聲。聽到白喻說完原因後,吳文俊終於恍然大悟,感歎道:“還是季導牛逼啊!果然要自然很多了!”白喻挑眉:“這還用你說?”“而且我發現他講戲也很厲害,”吳文俊往白喻旁邊擠了擠,一副說悄悄話的態勢,“我之前拍戲,導演隻說我不對,從不告訴我哪兒不對,就說感覺不對。”“但是季導指導得就很準確,比如說他讓我用平時說話的語氣說,他讓我像和好朋友說話一樣放鬆。他不會提那些虛無縹緲的指令,而是每一個都落到了實處,我一聽就理解了。”白喻點點頭:“那你好好兒幹,努力進前30。”第二輪比賽下來,他們就還隻剩下前麵30位了,吳文俊要是繼續在33名溜達,隻得卷鋪蓋走人。吳文俊暗暗握拳:“那是當然,我絕不會在第二輪就被淘汰了!”“很好,希望你們能帶著這個覺悟繼續努力,”季不言推門進來,“再練一遍。”季不言舔了舔嘴唇,問白喻:“有水嗎?”白喻還沒來得及迴答,季不言就拿起了他座位旁邊的水瓶,咕嚕咕嚕喝了幾大口。季不言皮相絕佳,連喝水的動作都那麽賞心悅目。然而那是他喝過的啊啊啊!!!白喻整個人都斯巴達了!看著男人襯衣領口滑動的喉結,連耳朵尖都紅了起來。迴過神來才發現,季不言已經蓋好瓶蓋,又把水朝他遞了過來。白喻下意識伸手,然而當他要接住水瓶時又縮了迴來。季不言看了白喻一眼。白喻小聲提醒:“那……那是我剛才喝過的。”季不言沉默的看了他一會兒,說:“我知道。”第18章 【14號】當晚,白喻私人微博更新了一條新動態。【啊啊啊啊啊,男神主動喝了我喝過的水了!!!!】不說話的小仙女:【沙發!!白崽你進展這麽快嗎!已經間接接吻了?大膽猜測,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親親抱抱醬醬釀釀了!】你白爺爺:【咳咳……不至於不至於,喝同一瓶水而已……而且我也沒想有那方麵的發展……】不說話的小仙女:【你不是喜歡他嗎?為什麽不發展?】你白爺爺:【hhhhhhh我隻是比較崇拜他而已】不說話的小仙女:【那對方是不是喜歡你?不然怎麽對你那麽好,還不排斥和你身體接觸?】你白爺爺:【……不可能吧,我們差別太大了,他隻是照顧我而已。】不說話的小仙女:【誒,我倒是覺得有戲,不然那麽多人,他為什麽隻照顧你?隻對你好?】白喻打了一大段解釋的話,最後還是全都刪掉了,因為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季不言對他做的那些事情,究竟是單純的照顧,還是有別的另一層含義。不管如何,排練依舊繼續。但練習效果卻並非那麽一帆風順。搭檔的容雪英已經是一個很成熟的演員了,在接下來的排練中,白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白喻是一個非常好強的人。學生時代大家都在學習,那他就要拿第一,別的富家子弟練武術隻是為了防身,他卻一路比賽拿了市裏的獎。雖然白喻剛來到節目組時說了很多謙虛的話,但實際上留到現在的人,沒有誰不想拿第一。有的隻是敢不敢想,敢不敢做的區別而已。搭檔多優秀,白喻就也就想要變得和對方一樣的水平,不然他就會陷入漫長的質疑和自我嫌棄之中。如果一直在二組三組,那麽白喻或許會滿足於自己的水平,過得輕鬆愜意,就當來玩玩了。但是現在和一組的容雪英合作,他心裏就憋著一股勁兒,自己也要達到一組的水平。但他不過是一個剛接觸表演的新人,天賦讓他比普通演員更出色,但是卻不夠他達到優秀的水平。現在他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水平,就很難受。搭檔的容雪英都看不下去了,安慰道:“白喻你都練了四個小時了,不然先休息一會兒?”白喻怔了怔,漆黑的瞳孔露出了幾分迷茫:“是不是我接不住您的戲?”容雪英本來就是演白喻的母親,看到白喻心都軟了,不由得關切道:“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你一直這麽消耗下去撐不住,而且你硬練也沒什麽效果,不如先休息一下。”白喻點頭:“謝謝容姐,我先調整狀態。”季不言推門走進來時,恰好聽到了這句話。白穿了件黑色薄款衛衣,因為劇中角色情緒的影響,原本明亮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憂鬱和脆弱。季不言視線落在白喻臉上,問:“你怎麽了?”白喻張了張嘴:“感覺不太對……”季不言:“你們先完整排一遍我看看。”演出結束後,季不言沉默許久,然後問白喻:“最後那段哭戲,你為什麽這麽處理?”剛剛哭過,白喻眼眶還有些紅,聞言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看過來,莫名讓人心生憐愛。季不言在他濕潤的眼睛上停頓兩秒,隨即抽出胸前的手帕遞過去,說:“先擦擦臉。”白喻接過手帕,甕聲甕氣道:“謝謝……”“前麵部分很好,很有分寸感。你的悲傷不是浮於表麵,而是散落在生活的每一個細節之中。但是後麵那裏……”季不言頓了頓,問白喻,“你之前那段哭戲為什麽處理得那麽克製?你不是那種哭不出來的人。”確實,這場戲白喻基本全程繃著,隻是克製的落了兩滴淚。“因為我不想表現得太悲傷,”白喻吸了吸鼻子,說,“之前我在一本表演書裏看到,說我們表達悲傷時,不要刻意演出悲傷,而要表演掩飾悲傷。因為主人公是個堅強的人,就算親人去世了,但日子還得繼續過,他不可能讓媽媽太擔心。”就算親人去世了,但日子還得繼續過。季不言沉默著,仿佛在思考什麽。白喻:“而且您之前不是教我們情感要有層次嗎?我覺得就算我真的很傷心也不能全都放出來,所以就這麽處理了……”他越說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連自己都不確定,直接沒了聲音。白喻抬頭看著季不言,表情期待中帶著幾分忐忑,仿佛是被老師抽中迴答問題的學生,正等待老師給出最終答案。季不言:“你的思路大致沒問題。”沒問題?白喻驚喜抬頭,之前的忐忑一掃而光。“但是你的問題也恰好就在這裏,”季不言話鋒一轉,又說,“你表現得太堅強了。”白喻不太明白:“堅強不好嗎?”季不言:“堅強沒問題,但是僅僅是堅強還不夠。再堅強的人都有脆弱的時候,而當你表現出了那一點脆弱,你的表演就會更加真實,更加動人。”“可是……可是這種情況下,他的脆弱不能表現出來啊……”白喻喃喃道。三年前,白喻父母車禍離世,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沒有表露出自己的傷心脆弱。本來幸福美滿的家庭因為一場車禍分崩離析,他跟著家裏的長輩處理父母後事,迎來送往,安慰悲慟的親人。明明才15歲的他,穿上黑西裝手臂帶上黑紗,已經像是一個可靠的成年人。葬禮期間,白喻全程沒有留一滴淚,隻有在獨處時,突然愣了一下,然後在被窩裏嚎啕大哭。但在外人麵前,他依然表現得好脾氣、懂禮貌、情緒穩定、擔得起責任……這是外界對他的期盼,他也做了,成績也還不錯。時間一天天過去,所有人都被他騙過去了。白喻表麵看上去已經痊愈,但他心裏的空洞卻越來越大。他不明白,這個世界上那麽多人家庭幸福美滿,為什麽偏偏要他父母雙亡。他每個晚上都幻想父母還在的時候,一遍一遍,不願醒來。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很久,直到他看到了《遠離》這部電影。那裏的主角和他太像了。主角是個比他還要堅強許多的人,在警察都放棄的情況下,還追擊十年,終於找到了當初逃逸的大卡車司機。對方一邊工作一邊查案,還要瞞著母親不讓對方擔心。這些情緒綜合在他身上,讓主角變得很壓抑,很沉重。但最後,主角終於和自己過去的心結和解,進入了新的生活。這部電影宛如當頭棒喝,白喻從自己自怨自艾的世界中走了出來,展開了一段新的生活。白喻在責怪自己過去的脆弱,電影主角恰好是他夢想中的堅強,他也在努力帶入角色,但是季不言卻說他太堅強。可是在白喻眼中,不管是他還是電影裏的主人公,脆弱都是不能表現出來的。仿佛察覺到了他的想法,季不言搖了搖頭:“你不用強迫自己達到原版的效果,原來那個主角長相比較硬朗,性格也沉穩居多,所以我在拍攝時加修改了劇情,也加強了他強硬的特質。”“但你其實是比較柔軟敏感的人,修改後的劇本也更加符合你的個人特質。”季不言看著他濕潤的眼睛,緩緩道,“你可以再脆弱一點,我喜歡你這種脆弱感。”白喻茫然的張了張嘴,他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季不言:“或許有人對你說,不管發生什麽事情,男孩子都要堅強,要勇敢。但我更希望你能表現出你自己的真實感受,迴到孩童時期,你就是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在乎那些本應該。”季不言定定的看著他,說:“遵循內心,放縱你的感覺。”話音剛落,白喻的眼淚也落了下來。他哭得很安靜,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隻是漆黑的大眼中不停有透明淚珠滑落,像是斷了線的珍珠。白喻連忙伸手去擋,他第一反應是遮掩,不能讓別人看到他這種模樣。季不言轉身對兩位演員和工作人員說:“你們先出去。”容雪英和吳文俊乖乖出去了,拍攝的工作人員卻還在猶豫,遲疑著:“季導,這不合規矩吧,上頭交代我們……”“出去!”季不言擋住拍攝白喻的鏡頭,沉聲道,“有問題讓他們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