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小閑不過是個俘虜,又與在場蠻人立場截然相反,能說什麽?表讚同或者反對,都不好罷。可是她坐在裏圈的十一主位之一,就是舉足輕重,就擁有對天下大勢的發言權。


    這一點,陰素裳倒沒有問錯。因此她話音剛落,所有人都向她望了過來,顯然大感興趣。


    就連神王也有些興致盎然,烏謬眼裏卻滿滿都嘲弄。


    寧小閑連姿勢都不換一個,甚至還有兩分懶洋洋地:“神王隻下令善待人類,卻不提違者如何處罰,這諭令就算頒布下去,也不過一紙空文。”


    最先發言那貴族忍不住笑道:“處罰?我還道玄天娘娘有甚高見,原來竟是要神王大人製定律法,治我們怠慢凡人的罪!哈哈哈……”


    其他人雖不如他笑得誇張,眼中卻也露出嘲哂之色,隻覺這女子實在很傻很天真。


    寧小閑靜靜等他笑完,才輕聲道:“善戰者死於兵、善泳者溺於水,你視凡人如豬狗,未必就沒有死在他們手裏那一天。”


    這兩個成語,可以這樣用的?這名貴族玩味道:“原來娘娘還能鐵口直斷,我倒想知道,他們打算什麽時候把我殺了?”


    寧小閑也笑了:“快了。”


    這兩個字太耳熟,坐在邊上的烏謬皺起眉頭,心裏忽現警兆。


    貴族兀自笑道:“可別太久,須知過時不候……”


    話未說完,忽然“轟隆”一聲,震響連天。


    案幾、燭台、壁掛,甚至巨柱、地麵,都在刹那間化作齏粉,隨後呈放射狀向四麵八方爆開!


    這裏曾是廣成宮主峰,建築自然經過了特殊加固,遑論蠻族在這裏舉辦盟會,整座宮殿事先都用術法加持,這會兒卻炸得又幹脆、又響亮,竟然沒有半點抵抗之力!


    可見這一次爆炸威力之可怕。


    寧小閑自然也感受到了暴戾的氣流和可怕的炙熱,它們在轉眼間就能將一個人拆分作無數細小顆粒——就像殿中的其他物事——而後氣化為煙霧,什麽也留不下。如果讓她來評定的話,威力大概相當於巨靈神炮的二十倍吧。


    那幾乎不是任何活體可以抵抗的偉力。


    幸好,幾乎與此同時,寧小閑體表浮現一層薄薄的灰光,將爆炸的威力都擋在外頭。


    金環上施加的禁製啟動了,將她保護起來。就如神王當初承諾的那樣,“不令她受傷”。


    但是爆炸產生的衝擊波,依舊將她狠狠推開。那方向不偏不倚,正好朝著烏謬而去。


    這樣的爆炸自然不能奈烏謬何,甚至他正要張開結界,恰好瞧見她被狂暴的氣流推搡,猛地撞向他麵門!


    天賜良機!他想也不想,伸手去接。這妖女一直被神王牢牢護住,他始終染指不得。這會兒就要趁亂將她控在手裏!


    進了他手裏的東西,別人想再掏出去,哪有那麽容易?


    原來她方才所說的“快了”,竟然來得這樣快。


    不過他這裏結界剛剛張開,指尖堪堪觸及寧小閑後領,這整片空間就陡然停滯下來。


    他的天賦特殊,對空間的感應遠比其他人靈敏,這會兒就很清晰地發現整個大殿當中的物事忽然由極動轉為極靜,正在爆炸的人、事、物,都在刹那間凝固。


    四麵八方淨是殘垣碎片和橫飛的血肉,卻都保持著噴濺出來的姿勢,而後一動不動。


    時間領域!


    神王出手了。


    在完全靜止的時間領域當中,神王有能力從容將寧小閑帶走。待時間流速恢複正常,大概多數人都不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麽。


    不過湊巧的是,烏謬也在同一時間張開了自己的空間領域。


    這位特木罕的領域施展次數少之又少,聖域的神境中雖有廣德和唐努爾親自體驗過,但持續時間太短,無法窮究其真實屬性。而眾所周知,神境的領域比起仙人/混元境來有質的不同,那就是它的特性並不固定。打個比方,神王在領域內能控製時間,有時可快、有時可慢,有時幹脆就是靜止,每一次領域當中的力量表象都不同,隻有一點不變——它們都遵循同樣的內在規律。


    烏謬心機深沉,自然不會輕易讓旁人摸透自己領域的規則。所以神王現在也身處他的空間領域之中,要努力破除才能走出。


    更要命的是,就在神王出手抓向寧小閑的瞬間,整片空間忽然陷入一片黑暗。


    那是最純粹的黑,沒有一絲光線存在,用“伸手不見五指”都不足以形容。人立於其中,甚至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事物,道行稍差一些的,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哪怕是神王在此,想挪動步伐都覺得由衷辛苦,仿佛身陷淤泥當中的凡人,每走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拉力和壓迫。


    是的,這裏甚至還有強大到極點的壓力。如果說外麵剛剛發生的爆炸能將人瞬間氣化的話,那麽這裏的空間壓力就足以將仙人直接壓成薄薄一層煎餅!


    空間的屬性可以千變萬化,烏謬為什麽偏偏挑了這一種!皇甫銘在心中痛罵不已。他擁有蠻祖的見識,知道這種空間特性有個更通俗易懂的名字,叫作“虛空”。


    無數位麵所存在的那一片浩瀚宇宙,就是虛空。


    這是位麵的起源地,沒有光、沒有水、沒有空氣也沒有邊界,隻有可怕的、無孔不入的壓力,隻有最強橫的生物可以自由地通行於此。因此這也是生活在南贍部洲上的凡人、甚至大多數修仙者都不能理解的區域。


    換句話說,凡人在這裏根本活不下去。烏謬那廝該不是憎恨寧小閑太久,打算用領域直接將她弄死吧?皇甫銘心裏有些忐忑。特木罕也是神境中的佼佼者,若是他鐵了心要對付她,神王並沒有把握金環能護她到底。


    他下在金環上的禁製,既限製她也保護她。如果金環扛不住烏謬的攻擊或者空間的壓力自會斷裂,連神王也說不好是寧小閑先恢複一身修為,還是虛空的壓力先將她壓成肉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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