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荀接到張鴻雁的電話時,他正在市郊區某個小區的房子裏和一個女人、孩子共進晚餐。


    張鴻雁的聲音依舊淡淡,隻是尾音略翹,聲音懶散,“鄭荀,你相愛你在在哪兒呢?我已經到家了,晚上加班嗎?要不要我去接你?”


    鄭荀聞之一驚,眼角瞥了眼不發一言卻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兩母子,心裏一軟,語氣便愈發堅決,“不用了,我下了班就迴去,你出差這麽久也累了,早點休息吧。”


    張鴻雁坐在鄭荀單位對麵的車裏,淡淡看著那整棟漆黑無光的樓,挑眉輕笑了下,道,“好。”


    小女兒鄭樂打來電話,聲音比之從前更加小心翼翼,“媽媽,你現在在哪兒呢?去接爸爸了嗎?”沉默了一下,似乎有所感覺,又支支吾吾地不知是解釋還是什麽,“爸爸……爸爸有時候好忙的,媽媽你還是別去打擾他好了……媽媽你迴來就好了。”


    張鴻雁眉眼一酸,強忍了口中的哽咽,努力做出如常輕鬆的聲音,“好,媽媽迴來陪你們。”女兒的懂事和丈夫的背叛讓她心裏酸澀又難過。


    事實上,鄭樂打完電話之後,就一直在猶豫要不要給鄭荀也打個電話提示下,但是一直靦腆安靜的鄭欣卻搖頭否決了這個想法,“還是別打了,爸爸現在……估計也沒空,”很久以前就一直是這樣,雖然她見到鄭荀牽著那個男孩的手時,心裏揪得難受,但是她小小年紀卻已經學會不貪心,“隻要媽媽能迴來陪我們就好了,這樣就好。”


    兩個孩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擔憂,能在張鴻雁麵前瞞到現在已經不易,張鴻雁迴來之後,她們的憂慮更重,也不知道這件事兒能瞞到何時,或者說,這件事也許已經被張鴻雁知曉?


    想想,兩個孩子還是決定盡人事知天命就好,張鴻雁那樣的性子分明是眼裏不揉沙子,即便她們心裏是那樣期盼著整個家庭的完整,但是她們也不可能為著鄭荀就去欺騙和傷害她們心中最親近的人,這和隱瞞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義。


    鄭荀遲遲歸方家,一進門就聽到家裏滿屋子的歡聲笑語,兩個女兒銀鈴般清脆的笑聲很是動人,放眼探去,張鴻雁正懶懶靠在沙發上,左右兩邊是鄭樂和鄭欣,估計是電視裏播放的節目正好戳中了她們的笑點,個個捂著肚子笑得樂不可支的。


    “迴來了。”


    感覺大片鄭荀在門口邊的視線,張鴻雁隨即轉頭,掀起一邊的唇角,笑得有些漫不經心。


    屋裏暖暖的燈光照耀,兩個女兒的笑顏燦爛,張鴻雁那張妖豔懾人的麵容在昏黃的光線下,愈發奪目。


    許是張鴻雁的眼神太過直接銳利,鄭荀下意識垂眸避開,嘴邊含糊笑道,“你也迴來了,難得有空迴來陪陪孩子。”


    鄭樂見機,笑著跑過去幫鄭荀接過公文包,在一旁親親熱熱地問,“爸爸,你肚子餓不餓?讓媽媽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鄭荀眉眼不動,隻是伸手摸摸大女兒的腦袋,淡道,“不用了,爸爸不餓,隻是上了一天班,有點累。”他朝張鴻雁抱歉地笑了下,轉身進了臥室。


    張鴻雁笑眯眯看著,讓鄭樂將她爸爸的公文包放進臥室,柔聲叮囑了幾句,邁著步子也進了臥室。


    兩個孩子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怎地突然齊齊鬆了口氣兒。


    鄭荀從浴室裏出來,抬眼就看見張鴻雁拿了本書側臥在床的一邊,就著柔柔地燈光看書,長長的卷發被撩到一邊,臉上泛著醉人的光澤,令他為之一振,卻又攝於光芒,嘴唇蠕動了幾次,才笑著走上前。


    “這次迴來打算住多久?外麵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嗎?”鄭荀伸手拿掉她手裏的書,自顧自扮演著溫柔體貼的丈夫,“孩子們都很想你。”


    張鴻雁眸色一沉,再抬頭眉眼間便有了些輕愁和疲憊,她柔柔靠在床頭,勉強牽起嘴角的笑容,“以後大概都不出去了,我想在家陪著你們。”


    這時候的她看著柔弱又惹人憐愛,但是鄭荀關注卻不在此,他幾乎是有些急切地追問,“那你那些生意怎麽辦?”話一出口他便覺不對,忙抬眼看向張鴻雁。


    卻見她垂眸淡淡一歎,先前璀璨的笑顏頓時有些支離破碎地意味,“沒了,都沒了……之前你也知道我在玩股票,前陣子賺的錢全都投進去了,現在資金被套牢,我現在……”她嘲諷一笑,“可謂是一無所有。”


    “我隻有你們了。”


    “你說過若有我一天不願在外拚搏,你會愛護我一輩子的對不對?”


    鄭荀幾乎是在她強烈的目光下狼狽地躲開視線,過了好半天,才迴過神般不可置信地問她,“你是說所有的錢都沒了?”


    張鴻雁點點頭,仍是一臉殷切地看著他,直把他看的頭皮發麻,才幽幽道,“你放心,我過幾天就家附近找份工作,”她長籲一口氣兒,好似命運塵埃落地般,“……以後我再也不會離開你們了。


    明明是熟悉的語氣、熟悉的態度,但是這樣一副行為舉止放到另外一個女人身上就顯得很不對勁兒了,鄭荀心裏煩躁,卻壓抑著無從發泄,隻能草草安慰幾句,就結束了這個話題,順勢鑽到床上埋頭大睡。


    一邊的張鴻雁看他轉身就急急搓掉皮膚上的幾批疙瘩,艾瑪,太惡心人了,真不知道那個女人哪裏學來的招式,雖然肉麻死人,但是顯然鄭荀表現的很吃這一套。


    果然是烏龜對王八,相互吸引的都是同類麽?嗬!


    鄭荀第二天一醒來,對著張鴻雁可謂是殷勤備至,噓寒問暖手到擒來,直到出去上班前還要深情款款地在張鴻雁額頭上印下一個吻,直把人親得一哆嗦,還要問人是不是著涼了?


    張鴻雁臉色不變,笑著送人出了房門,才自顧自翻個白眼,心裏哼笑,小樣,就看你忍不忍得住。


    要不出張鴻雁所料,這會兒鄭荀估計正在托人去查她在外麵的資產流向,也不想想有心算無心之下,他哪裏還能查到一點蛛絲馬跡?這男人向來自負,從來信奉的是我能負天下人,天下人不能負我,隻要他自己也認定了這個結果,相信之後的好戲會更加精彩。


    “走吧,寶貝,媽媽送你們上學去。”張鴻雁心情很好地拍拍兩個女兒的頭,決定靜下心來好好做一名家庭主婦。


    坐到車上的時候,鄭樂摸摸這個摸摸那個,過一會就轉過頭來問,“媽媽,你不是說要幫爸爸換新車的嗎?什麽時候換啊?”


    小孩子的思維邏輯相對來說比較簡單,她從鄭荀昨晚的表現中發現,他對自己老媽的情緒並不屬於不在乎的樣子,若是兩人能更進一步,相處得更好些,那她們就心滿意足了,送東西則是討好人的第一步。


    話一出口,鄭欣就急急反對,“爸爸那車還很新呢,幹嘛要換啊,別換別換,媽媽以後不出去掙錢了,哪有錢買車呀?”買了車還不是給其他女人享受,她才不樂意呢。


    張鴻雁驚訝地瞥了眼看起來頗為安靜文秀的小女兒,倒是意外這孩子的性情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她隻是搖頭笑笑,並不對兩個孩子解釋太多。


    而鄭荀從各種渠道了解到最近這次的股市走向,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兒,張鴻雁買中的那支股票正是這次大跌眼睛,一路跌到穀底的‘黑馬’。原先張鴻雁和他談起的時候他還專門去了解過這支股票,按照張鴻雁穩紮穩打的步伐,這支股票的潛力亦是相當不俗,即便賺不了大頭,虧本的幾率卻是極小。當時也聽張鴻雁有意全力投資這支股票的時候,他心裏一跳,卻並沒有勸阻半句。


    當然,這事兒前後也就半個月的時間,無論從哪方麵來說,張鴻雁會虧得傾家蕩產這件事兒都是做不得假的了


    那日鄭荀提前下班後去了鄭雲賢那個小區裏。


    聽到這個消息,三人反應不一,其中尤屬鄭雲賢的母親,也就是張鴻雁口中那個養在外麵的女人馬阮阮反應最激烈。


    “那個女人如果真的破產了,那,那……” 馬阮阮欲言又止,嬌美的容顏染上幾許輕愁,眉頭輕蹙,歎氣道,“咱們一家三口生活不易,你工資本來就不多,要是再負擔她們三個,實在是……”


    她確實是擔憂,上個月鄭荀才從張鴻雁的卡裏幾經周折匯給她十多萬,幾乎每個月都有這麽一筆名義上為鄭雲賢攢的儲備資金,是打算以後鄭雲賢一直上到大學,乃至以後結婚生子之後的費用,她們算計得何其遠,偏偏鄭荀還生怕虧待她們似的,衣服、禮物,各種高檔補品層出不窮。


    馬阮阮在鄭荀麵前一直充當著解語花一樣的角色,兩人認識這麽多年,鄭荀的軟處她向來拿捏得準。想當初兩人同在一個學校,這男人有著俊秀的外表和出色的交際能力,對自己也好,惟一可惜的是家世實在薄弱,哪怕給她買件新衣服都要思慮再三,是以,後來幾次三番的分手和挽迴……若不是張鴻雁的出現,恐怕他們未必就能如現在衣食無憂、幸福美滿的在一起。


    鄭荀倒是不愁馬阮阮擔心的這些問題,他對張鴻雁的感覺頗為複雜,不過那句‘工資不多’還是戳中了他的痛處。


    “行了,你別想些有的沒的,照顧好小賢就好,這些事我會處理的。”


    那日他連飯都沒吃,就匆忙忙被張鴻雁的電話叫迴家了。


    隔著電波,張鴻雁的聲音聽著竟然頗為柔和,“以後我會做好飯在家等你,如果實在太忙我就去單位給你送飯。”


    鄭荀聽之一梗,迴去之後臉色有些難看,但是對上張鴻雁如花笑魘,想了又想,才謹慎勸道,“現在難得清閑,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別總擔心我的事兒,我能照顧好自己,你就安心休息一段日子,等過段時間再看看情況,”他目光堅定而誠懇,“我相信你不會被眼前這點困難打倒的!”


    張鴻雁心裏諷笑,麵上卻完全一副毫無芥蒂的模樣,“不會不會,我是真心想好好彌補下我們從前流失的那段歲月,你是我丈夫,我照顧你也是天經地義的,能照顧你們就是我最開心的事兒了。”說完她眸子眨了眨,臉色為難又感慨地低下頭。


    嘔,請容她換個角度吐一下。


    至於鄭荀,唯有默默無言。


    所以,當鄭荀第二天一下班,走出單位的時候,就看見張鴻雁身穿一身孔雀藍長裙,身姿優雅,體態雍容,柔聲款款地詢問鄭荀的蹤跡,並相當賢惠地表示,自己是來接老公迴家吃飯的。


    幾乎她一出現,身邊的男人的視線就看直了眼。


    “鄭荀,想不到你老婆這麽漂亮,難怪從不帶到單位裏來讓我們見見,有福氣啊,哈哈……”


    “就是,就是,上次還騙我們說那個女人是你老婆,這麽漂亮的老婆哪是那種貨色可以相提並論……”


    後麵有人壓低了聲音勸誡他,笑地一臉心照不宣,“我說你也是,玩女人就玩女人,有這麽漂亮的女人還找那種女人幹什麽?你呀,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你這老婆可是個寶,別等到弄丟了,有你哭的時候……”


    耳邊戲謔之言層出不窮,就是鄭荀自以為心如止水,暗地裏卻隱隱生出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感,不過這種感覺在接到馬阮阮打來的電話之後,頓時跌到了穀底。


    哪怕馬阮阮那邊的聲音再如何溫柔如水,在旁人異樣的眼神,和張鴻雁淡淡的目光下,他幾乎是近似狼狽地胡亂糊弄幾句,在那邊疊聲喊地阿荀、阿荀聲中按下了掛斷鍵。


    張鴻雁眼尖地看到這一幕,頓時眉開眼笑地許諾,“我會每天來接你下班的……”


    ‘好’日子,在後頭呢。她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授人以柄,眼睜睜看著別人來踐踏自己,踐踏自己的親人,別做夢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換了份新工作,正在適應中,很累,但是覺得挺開心的,就是更新時間或將變動。


    總之,會努力日更的。


    生活這樣美好,我會讓自己變得更好,麽麽麽,愛你們~


    在此,還要謝謝涼月的長評,句句說出我的心聲啊,咳,抱住對麽一個,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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