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佟小鎖這一錯神的當口,道士和跟著自己進來的小丫頭使了個眼色。


    小丫頭是佟二太太房內的人,端著個大銅盆,正瑟瑟發抖呢,見狀,忙將銅盆端給道士,方才鬆了一口氣。


    道士接過來,大喊一聲:“兀那妖孽!還不束手就擒!”


    而後,手用力一揚,銅盆裏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兜頭潑了佟小鎖一臉。


    “姐姐!”佟明夔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全然不顧自己身上也被潑了些那東西,隻顧著看她。


    “大小姐!”子規軟攤在地上,哭喊道,“你們怎麽能這麽對大小姐,你們怎麽能這麽對我們小姐!”


    她手腳並用地爬出來,好容易才扶著柱子站起來,推佟小鎖道:“大小姐快跑吧!他們說不得話的!”


    佟小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血腥氣撲鼻而來,她隻覺得惡心又難受,非常想吐,卻一直忍著。


    她沒看那道士,而是將眼神一個個地掃視過佟老太太,佟二太太,那些仆婦丫頭。


    不久以前,她還救了這些人。


    而現在,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害怕、厭惡、惡意,仿佛恨不得她立刻就去死。


    那道士還在振振有詞道:“妖孽休要放肆!還是快快就縛吧!”


    說完,還和佟二太太道:“太太不要擔心,那是天狗血,妖孽隻要沾上,便施展不出法力了,自然就好了。”


    佟明夔眼睛冒著紅光,撲過去要打那個道士。


    那道士見狀,竟然拔出了桃木劍,胡亂揮舞著,口中道:“妖孽!不要再迷惑世人了!”


    隻是佟明夔如今怒極,竟然直挺挺地就往那桃木劍上撞。


    別說一柄木頭劍,就算是真的劍,他拚著死,也得先殺了這個賊道!


    “夔弟,”佟小鎖怕他受傷,立刻過去拉住他的袖子。


    不過,那道士走了一半的劍突然一偏,竟然劈在了佟小鎖的肩頭。


    勢大力沉,佟小鎖這身體到底是個瘦弱的不足十五的小女孩兒,頓時就覺得整個膀子疼得厲害,半晌不能動彈。


    佟明夔抱著佟小鎖,佟小鎖則拚命攔著他。


    “夔弟,想想娘親,娘親還病著呢。”她在佟明夔耳邊輕聲安撫他道。


    無論如何,今天不可以讓他們傷了佟明夔。


    而後,她摸了一把臉上的血,轉過身看著那道士,把他的臉看得自己,記在心裏。


    她的目光,隻讓道士內心發毛,不過想想如今的情景,道士又半點兒不怕她,隻擎著劍,冷道:“妖孽還不束手就擒?”


    佟小鎖開口問道:“這位道長叫什麽名字?”


    道士眼睛一瞪,好生得意道:“吾乃張天師座下洪天師是也!”


    佟小鎖點點頭,緩緩道:


    “好,姓洪是嗎?記住你今天是怎麽對我的,他日我必定要你,要你們,百倍奉還。”


    聲音平靜,甚至聽不出戾氣。


    但就是這個聽不出戾氣的威脅,讓那洪道士打了個哆嗦。


    他一貫騙吃騙喝的,今次的事情,如果不是曾與安平公結下了梁子,又被人許下了千兩黃金,他斷不會來的。


    畢竟這個大小姐,可是上過皇榜的大小姐。


    不過如今安平公又不在家,等安平公迴來,他早就拿著錢花天酒地了,應該不要緊吧?


    ……


    蕙心堂早就被圍起來了,誰也不許進出。


    拾丫頭聰明又機警,一發現事情不對,便留了心眼兒,躲了起來。


    等到福祿知道蕙心堂可能出事的時候,也偷偷地跑了過來,帶著拾丫頭先鑽洞逃出了蕙心堂,再翻牆逃出了安平公府。


    如今那些仆婦丫頭都在前麵胡鬧呢,雖然圍了蕙心堂,但看守不嚴。


    畢竟她們害怕著“妖孽”,又不知道拾丫頭如今暗中在幫佟小鎖做事。


    “就要宵禁了,你小心一點。”福祿壓低了聲音,隔著高牆說道。


    “我知道的。”安平公府高牆深院,兼之慌張急切,所以拾丫頭跳下牆的時候還崴了腳。


    不過她依舊靠牆支撐著,對福祿道:“你去告訴南媽媽,若不好,就讓侍衛大哥們救人吧。”


    說完,便一瘸一拐,用最大的速度往致遠侯府跑。


    福祿在牆這側歎了口氣。


    南媽媽有什麽用呢?現在老爺還不在家,這又是內宅之事,南媽媽一個仆人,如何調遣那些軍士?


    還有誰能管住老太太呢?


    福祿忽然計上心頭,一摸身上帶著腰牌,索性也跳上牆了。


    “你做什麽?”望風的壽喜嚇了一跳,忙問他。


    “我出城去找老祖去,你去告訴南媽媽,聽著點兒聲音,如果不對也不顧得了,務必先救了小姐。”


    福祿騎在牆頭說罷,翻身跳下牆,就跑了。


    ……


    拾丫頭並不知道後麵的事情,她隻知道大小姐有危險。


    老太太和二太太瘋了,說大小姐是妖孽,找了道士要對付大小姐。


    老爺不在,夫人病著,闔府上下,無一人能幫大小姐。


    可是她的腳受傷了,跑不快。


    不行,她不能停下來,她必須要到致遠侯府去。


    忽然,有人拉住了她。


    “拾丫頭,你腳怎麽了?你上哪兒去?”萬福兒扶著她,一臉的擔憂。


    她一直都是守在佟府附近的,佟小鎖在家的時候用不上她——自然她也進不去——隻要佟小鎖一出門,她就跟著。


    結果今天,發現拾丫頭翻牆出來了。


    拾丫頭一見是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樣:


    “去告訴金掌櫃,我們老太太瘋了,說大小姐是妖孽,找了個道士要殺大小姐呢!你快去救我們小姐,我去舅老爺府上。”


    萬福兒一聽,隻覺得後背都有一種炸開了的涼意。


    她是小縣城的人,妖孽附體、僧道上門“驅邪”的故事,她見不少,但是第一次聽說,帝京權貴之家,也有這種事情。


    “我先去把大小姐搶出來!”萬福兒立刻就走。


    “別,你聽我的,我們夫人病著,還有子規和金盤兩個人,大小姐不會丟下她們的,你先去告訴金掌櫃,快去。”拾丫頭先扯住她,再推她快去,自己則拖著一條傷腿,往致遠侯府跑。


    萬福兒一跺腳。


    “先送你!”她將拾丫頭扛在肩上,飛快地跑著。


    蒼天有眼,可千萬不能讓大小姐有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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