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嶽畢這樣旁門左道的野路子修士,同等境界下,對上某些隻為求仙道不涉俗世爭鬥的紙老虎,尚有一戰之力。


    碰到正兒八經大宗門出來的修士,往往會力所不逮。畢竟大宗門的修士一有名師指點,二有上乘的功法技巧。


    何況他還比董凡成低上了半品。


    見到董凡成的火鳳凰,玄嶽畢不再戀戰,疾速猛退,撲入天上的大河中,遁逃而去。


    董凡成正欲追擊,卻聽見一陣陣慘叫,順著聲音望去,隻見一片火海漫天橫流,在森林中一浪接著一浪,火苗攢動間,仿佛一條巨蟒的血盆大口,要將大地都吞噬殆盡一般。


    因為打鬥而遠避的商旅,此刻被大火籠罩,傷的傷死的死。


    董凡成懊悔的歎息一聲,自責下手太重,可世間沒有後悔藥,他隻得催動飛劍引來河水撲滅大火。


    火焰猶如有生命一般,四處逃竄卷動,躲避著浪濤的襲擊。


    每有新的火焰撲出來,董凡成都會牽引水流撲滅,如此循環反複,直到大地不見一丁點火星,他才跳入河道。


    而此時,那兩個萬姓弟子已經深陷在淤泥中,動彈不得,奄奄一息。


    張東升早已跑遠,正在往對麵河岸上爬。


    董凡成沒有猶豫,彈指出劍直指張東升方向而去。


    飛劍離人越遠,所消耗的氣機越大,劍聖獨孤旻,作為一個活了八百年的老妖怪,禦劍四百裏已是極致。


    從古至今,能達到禦劍千裏取頭顱的,除了純陽劍仙呂雲中,再無他人。


    眼前的大河足足有數十裏寬,董凡成手成劍訣,就算他有正二品的修為,也不輕鬆。


    就在這時,天上大河中突兀地掉下一坨黑漆漆的東西,定睛望去,是一尾兩百來斤的黑色巨鯰。


    它不偏不倚朝著河道上昏睡的杜春秋砸去,這東西沒有殺機,並沒有引起杜春秋的警覺。


    如今整條大河都靠著杜春秋一己之力支撐,若是他有個好歹,那大河傾塌下來,河底的人不死也得扒層皮。


    董凡成氣機勃發,飛劍轉向,往黑色巨鯰的落點而去,希望把它劫殺在空中。


    卻不料剛剛飛到杜春秋位置,殺機被他感應,一巴掌就把飛劍打飛了出去。


    他雙眼通紅,打了個酒嗝,尖聲刻薄罵道:“哪裏來的小雜碎,敢乘著爺爺睡覺偷……”


    那個襲還未出口,就被黑色巨鯰砸了個七葷八素,暈了過去。


    剛剛爬上河岸的張東升,正迴頭望,隻看到天上的大河瞬息崩散,爛泥、魚群、水垂直的向著河道砸來,聲勢駭然。


    張東升暗罵一聲,拔腿就跑。


    任由他拚盡全力,卻還是被砸下來的浪濤波及,在地上翻了十多個跟鬥才停下來。


    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身上還好,隻有幾處被石頭膈出了淤青,他望著恢複奔騰的滾滾江水,啐了口唾沫。


    他有驚訝秉一觀的腳程,這麽快就追到了他。而他不過剛出益州,離最近的陽鴻關都還有好一段距離。


    更讓張東升感到震驚的,是沉溺於鑄劍的小師叔也下山了。


    張東升雖然對他不抱有任何惡感,可他確實是個棘手的家夥,身負道門秘寶《神霄五雷法》,是師爺最年輕的弟子。


    董凡成與各師叔伯的年歲差距都得用甲子來算。當年秉一觀與純陽觀掀起道門大戰,師爺重傷不治,將《神霄五雷法》與絕命書藏在了一山穀之中,後來被年少的董凡成撿到了,送迴了青城山,如此一來才有了秉一觀的年輕師叔。


    此人一入觀便被吸納進了雷罰堂,由雷罰堂堂主穆歸代師父向小師弟傳藝,卻不想這小子天賦異稟。在《神霄五雷法》的幫助下進步神速,短短二十來年,就已經是正二品修為,這樣的速度在整個江湖中也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在雷罰堂中天天與道門規矩打交道,養成了他為人孤僻,剛正不阿的性格。


    張東升還在山上的時候,他就是張東升唯一一個可以說上話的人,也從來不欺負他,甚至有時還主動出麵為他化解難題。


    被自己唯一的半個朋友追殺,張東升難免心有不悅,但也僅僅是不悅而已。更有的是擔憂,這次能僥幸活著離開,那下次未必還能有這麽好的運氣。


    拋去胡思亂想,張東升向西北望去,如今滿頭白發,太過顯眼,大路是走不得了,隻得往山林裏去。


    從山的形狀就可以看出來,這個地界已經離梁州不遠了。


    益州腹地的山,有山尖有山腳。而這裏的山,隻有山腳沒山尖,像一個個土台子似的,四周陡峭,頂上平坦。


    在益州,還姑且被稱作是山,到了梁州,就隻能叫做塬了。


    而塬這樣的地形,特別適合捕獵,張東升從此變成了山中霸王,對捕獵愛不釋手,不僅可以滿足溫飽,還能進行修煉。


    唯一美中不足的,納取野獸的血液凝煉血晶,並得不到太好的效果。本著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則,路過一座塬,就是一場對野獸的屠殺。


    經過兩個月的捕獵生涯,張東升下丹田的血晶已經臻於圓滿,力量、速度與上山時天差地別。


    這一天,他追著一隻黑虎進了一個果子林,好不容易殺了老虎,自己也被果子的汁液給弄得黑不溜秋。整整洗了一個下午,才把身上給洗幹淨了。


    正當他準備繼續往西北走的時候,他恍然大悟,急忙的跑去方才的林子裏,摘了一大堆果子。


    三下五除二,就把一頭的白發,染成了黑發。


    對著河麵照了照,張東升滿心歡喜,如此一來,明天就可以下山了,翻山越嶺總沒有大道疾行來得暢快。


    冬天的太陽盛烈,卻一點也不暖和。張東升身著一身獸皮,迴到了久別的大道上。


    大道夾於塬與塬之間,彎曲著向遠方伸出,伸進最遠處的山坳子裏,似乎無窮無盡。


    走了沒多遠,他身後就叮叮當當來了輛馬車。


    駕車的是個三十來歲的農夫,麵相老實,口中缺了顆門牙。


    不是那種整顆門牙都沒有,而是從中間斷了一半的那種,見到張東升他咧嘴一笑滑稽可愛:“是附近的獵戶不?要不要搭個順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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