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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天,楊平城減少了近五分之一的人口,幾乎家家戴孝,戶戶悲歌,當然,也有的人家悄無聲息,因為連戴孝、悲歌的人,都沒有了。


    戰爭結束後,曾經在城牆上守城的人,變成了劊子手,他們負責挨家挨戶抓人,然後將人帶到法場上,抽出鋼刀,將那些人的頭一刀一刀的砍下來,法場上除了鮮血,還有淚水,既有恐懼的淚,也有解脫的淚......


    葉平做出這樣的決策,阿魯台一點都不意外,從山東開始,他們搭檔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這個文文靜靜、身體瘦弱的年輕人,並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但讓阿魯台真正感到詫異並不是葉平的心狠手辣,而是其下達命令的那種淡然,那種理所當然。


    直到今天,阿魯台也沒有搞清楚監察使是做什麽的,最開始的時候,他本能的以為自己是蒙古人,皇帝不信任自己,派一個人做監軍,對於這一點,阿魯台能夠理解,也能夠接受,但他後來發現,所有的軍隊裏都有監察使,就不禁釋然了,但是釋然之餘,卻更疑惑了,監察使到底有什麽用?


    但逐漸的,阿魯台發現了葉平來了之後的變化,這個葉平通曉蒙古語,很快就和下麵的蒙古人打成一片,這些人都喜歡和葉平說話,有困難也喜歡找葉平幫助解決,當然阿魯台並不在乎這些,因為他根本看不上這些普通的蒙古士兵,隻不過讓他有些擔心的是,某些高級軍官似乎也有親近葉平的跡象,這讓阿魯台有些苦惱,但也沒有什麽好辦法,隻能努力與葉平拚人品了。


    但是讓阿魯台感到欣慰的是,葉平並不幹涉他的指揮,雖然也會爭吵,但最終都會尊重他的意見;當然對於嚴肅軍紀、俘虜處理、繳獲登記分配、薪餉發放等事情,葉平是寸步都不讓的,就比如今天對楊平城的處理......


    對於葉平的軍事才能,阿魯台評價很高,所以他私下問過葉平一個問題,為什麽做監察使?而不是做指揮使呢?


    對此,葉平隻有一句話:“一切為了吾皇!”


    後來,阿魯台才知道,這是武學的校訓!


    ......


    “將軍,瞿能已經出了漢京,正朝這邊趕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啊!”


    看著對方急切的樣子,歸義軍第一衛指揮使許保笑了笑:“承旨大人,來得及,來得及,大軍行動,每日不過三四十裏,從漢京到這裏,至少要兩天,而且你不是說派人去騷擾他們了嗎?”


    承旨溫彥榮愣了一下,心裏有些打鼓,他是派人去騷擾瞿能了,但是那些人能起多大作用,就隻有天知道了,他們大多是之前被明軍遣散迴家的府兵,武器差勁不說,馬也沒有幾匹,遇上明軍的騎兵,恐怕想跑都跑不了,但他知道這個時候覺得不能露怯,溫彥榮笑了笑,盡量表現的胸有成竹,道:“瞿能軍數量眾多,本官最多隻能爭取一天時間,將軍可千萬不要自誤啊!”


    許保斜靠在椅子上,手裏拿著把刀,正在削指甲,削完左手,又將刀換了個手,繼續削右手,溫彥榮急的站起來,湊到許保麵前:“將軍,真的沒有時間了,您怎麽就不著急呢?”


    “咣當”,許保把手裏的刀扔在桌子上,定神看了溫彥榮一會兒,望著窗外,微微歎了口氣:“溫大人,我犯了那麽多錯,王上會放過我嗎?”


    “當然了,本官不是說過了嗎?大王派本官來之前,親口對本官說的,隻要你反正,一切罪名全部赦免,永不追究。”


    “嗯,你是說過,但是,”許保站起身來,將雙手按在桌子上,微微欠身,將腦袋靠近溫彥榮,道:“本將還是有些不放心,能否讓溫大人向王上請求一份赦旨啊?”


    “這沒問題,”看到許保語氣有些鬆動,溫彥榮大喜過望:“隻不過如今事態緊急,王上遠在慶州,一來一迴至少要十天,來不及啊!”


    “那倒也是,”許保想了想,點了點頭,坐迴到椅子裏,雙手抱著頭,不停的歎氣,顯示了其內心的焦灼、恐懼和不安!


    溫彥榮見狀,起身離座,走到許保身邊,輕輕的拍著他的肩膀:“許將軍,隻要你反正,不論你堅守也好,還是退迴忠州、清州還是尚州的,都隨你。”


    “當然,如果您能退迴忠州與郭將軍合兵,是最好的了!”


    “郭起豪?”許保愣了一下,抬起頭,望著溫彥榮:“他也反正了?”


    “是的,十多天前就反正了,王上答應任命他為內禁衛副大將!”


    “那我呢?”聽到郭起豪被任命為內禁衛副大將,許保愣住了,過了半晌才道:“那如果我反正,會是什麽職位?”


    “一樣,內禁衛副大將!”


    “好,老子幹了!”許保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來,差點頂到了溫彥榮的鼻子,對方連忙退開,才避免了誤傷。


    ......


    “諸位,本將軍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王上的右副承旨溫大人!”


    “什麽?”


    許保話音剛落,眾人豁然變色,有的人站起來,下意識的要去抽刀,才發現腰刀已經交出去了;還有的人站起來,迅速往門口退,卻被門口衛士的鋼刀逼住,不得不退了迴來;還有的人麵露喜色,熱切的望著溫彥榮;還有的人沉默不語,隻不過眼神卻遊離不定,四處查看,似乎是查看別人的臉色,又似乎是在尋找退路。


    “諸位,如今懷安君被明軍所殺,明皇更是悍然吞並朝鮮,要將朝鮮變成其布政使司,妄圖奴役朝鮮百姓,我們都是朝鮮男兒,手裏有刀、有槍,我們能答應嗎?”


    “不答應!”


    “不答應!”


    有幾個軍官立刻站起來,振臂高唿,但也有的軍官坐著不動,眼神中透出一絲掙紮。


    “很好,大家都是朝鮮的熱血男兒,來,讓承旨大人給大人說一下情況!”


    “好!好!”


    “嗬嗬,”掌聲中溫憲榮走上台階,他先抬手往下壓了壓,掌聲戛然而止,溫憲榮先朝東北方向拱了拱手:“諸位將軍,如今明皇的險惡用心已經顯露,他要吞並朝鮮,奴役我們的兄弟姐妹,為此,他派人殺害了懷安君,卻嫁禍給了王上,麵對這種形勢,王上決定舉起義旗,與明皇決裂,同時派我等聯絡諸位將軍,如今,”溫彥榮指了指北方:“忠州的郭將軍、清州的永將軍和尚州的邱將軍都已經接受了王上的任命,決議興兵反明,如今諸位將軍也幡然醒悟,加入到驅除明軍的大業中來,本官非常高興,本官代表王上給大家承諾,在座的所有人都官升兩級,而許將軍已經是內禁衛副大將了!來,讓我們祝賀許將軍!”


    “將軍威武!”


    “將軍英明神武!”


    ......


    聽著眾人的歡唿聲,許保站了起來,看著下麵的軍官:“諸位,我們是戰友,一起在戰場上相依為命,如今,我決議反明,但絕對不會強迫大家,人各有誌,不可勉強,如果大家有誰不願意跟著我走的,請站到左邊來,願意跟我走的,請站到右邊來!”


    聽到許保的話,眾人麵麵相覷,最後指揮僉事段輝站了起來:“將軍,我已經背叛過一次了,不想再背叛了,而且我的家小都在漢京,我投降了,他們隻有死路一條,所以希望將軍成全!”


    說話間,段輝站起來,走到左邊,靠著牆站立著。


    有人帶頭,就有人跟隨,過了一會兒,兩個千戶,十餘個百戶都起身走到段輝旁邊,但是讓人詫異的是,還有十幾個人站在中間,沒有移動步子。


    “哦?”許保看著中間的這些人,突然笑了:“你們不去左邊,也不去右邊,是作何打算的啊?”


    “這個,”千戶永鵬飛站出來,拱手道:“將軍,屬下還沒有想好!”


    “嗬嗬,”許保輕聲笑了笑:“看來得給你們換個地方,好好想想!來人!”


    隨著許保一聲令下,會議室的門被撞開,一群衛士衝了進來,將所有人團團圍住。


    許保指著站在左邊和原地不動的這些人,柔聲道:“還得請諸位委屈一下,不過大家放心,等我們商量完了,就會給大家自由。”


    被鋼刀逼著,誰都不敢反抗,所以很快就被捆綁起來。


    望著捆綁在最前麵的段輝,許保朝他拱了拱手:“抱歉啊,段兄弟!”說話間,許保的語氣驟然變得嚴厲:“將這些人拖出去,斬!”


    段輝聞聽,臉色一變,想要說什麽,最終隻是閉上眼睛,微微歎了口氣,而其他人就沒那麽好脾氣了,紛紛破口大罵許保背信棄義,還有的人痛哭流涕,也要參與反明,隻可惜許保沒有給他們這種機會,麵沉似水的看著人被押了出去。


    聽著外麵的慘叫聲、咒罵生逐漸停止,許保皺了皺眉頭,迴頭道:“溫承旨,事情有些麻煩了,今天殺的人有點多,沒想到有那麽多人,不願意反明!”


    “別管他們了,將軍趕緊派人掌控軍隊,千萬不要搞出兵變啊!”


    “嗯,本將軍明白,”說話間許保點了點頭,然後卻突然厲喝一聲:“來人!”


    會議室門被打開,剛才的衛士又衝了進來。


    許保指著剩餘的軍官道:“將他們拿下,就地正法!”


    “什麽?你,”


    還沒等溫彥榮說完,就被一把鋼刀壓在脖子上:“溫大人,效忠大明不好嗎?為什麽要效忠李芳遠呢?”


    看著屋裏的軍官被一個個當堂斬首,聽著他們的咒罵聲、求饒聲,溫彥榮臉色慘白:“許保,你想怎麽做?


    ......


    所以當第二天張倫進入水州時,迎麵而來的是跪地的許保以及十多個醃製良好的頭顱,張倫在馬上低頭道:“許將軍,你這是演的哪一出啊?”


    “張將軍,這都是通敵者的人頭,末將已將將其一網打盡。”


    “嗯,很好,許將軍,怪不得盛總指揮總是誇讚你,說你值得信任,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迴將軍,一切為了吾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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