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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炳文的倒下,驚呆了所有人,其中尤以朱棣和顧成反應最為激烈,兩人發瘋一般的衝到了耿炳文的身邊,根本沒有顧念到耿炳文身邊還有幾個衛士,如果這幾個衛士不是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耿炳文身上,而是輕輕幾刀,那麽靖難的曆史就要改寫了。可是機會往往隻有一瞬間,張玉等人立刻衝上來,將他們斬殺殆盡。


    朱棣扶著耿炳文的身體,大叫:“大將軍,大將軍,你怎麽這麽傻?本王不會殺你的,有什麽事情都好商量啊!”還拚命用手去捂住耿炳文脖子上的傷口,傷口的鮮血已經把耿炳文的胡須和上衣前襟染紅,搞的朱棣兩手都是鮮血,可他卻毫無察覺,而是瘋狂的叫喊著。另一側,顧成扶著耿炳文的腦袋,大叫:“快來人啊,救人啊,大將軍,大哥,兄弟對不起你啊,兄弟對不起你啊,你怎麽這麽想不開啊?你怎麽這麽想不開啊!”


    張玉將衛士殺光後,跑過來探了探耿炳文的鼻息,搖了搖頭,低聲道:“王爺,沒用了,耿炳文已經死了。”可是朱棣卻好像沒有聽到,還在叫著:“大將軍,大將軍,我不會殺你的......”


    張玉看朱棣的樣子,不由得跺跺腳,耿炳文已經死了,現在說什麽、做什麽都已經晚了,朱棣現在應該做的事情是突襲真定,盡可能的擴大戰果。想到這裏,張玉跪在地上,大喝一聲:“王爺,耿炳文已死,請早做決斷!”朱能等人也紛紛跪下,齊聲道:“王爺,請早作決斷。”


    眾人的請命聲震醒了朱棣,他晃了晃腦袋,終於接受了現實。張玉他們沒法理解朱棣的失落,如果耿炳文投降,那麽自己的靖難就已經成功了大半,飲馬長江、攻克京師不再是遙不可及,朱棣在剛才甚至感覺到了京師皇帝寶座的氣息,那種氣息是那麽的讓人迷醉和向往啊!可是這一切,卻隨著耿炳文的自殺而煙消雲散,自己甘冒奇險、算盡心機卻隻得到了這樣一個結果,怎麽能不讓朱棣痛心疾首,精神失常?


    可就在這時,就聽一個撕心裂肺的聲音從朱棣身後響起:“大將軍,我對不起你啊,我被朱棣騙了,我被朱棣騙了啊,朱棣,我要殺了你!”隨著話音,一個身影跌跌撞撞的衝過來,要從衛士身邊繞過,撞向朱棣,但是卻迅速被衛士製服,按倒在地。朱棣迴過頭來,看了看,突然怪笑道:“吆,這不是李駙馬嗎?怎麽落到這般田地?”說著話,一腳踢了出去,將李堅踢的大口吐血。


    李堅一邊吐血一邊罵:“朱棣,你不得好死,我怎麽就相信了你!”李堅心裏別提多後悔了,如果不是他堅持要統領護衛,如果大將軍使用的是他自己的親衛,那麽絕對不會形成現在的局麵。如果耿炳文能殺到山下,在其積威之下,顧成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謀反。朱棣的軍隊隨後趕到,說明朱棣也沒有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顧成身上,也提防著顧成變卦,可是自己的輕信卻把這最後一線機會給毀掉了。想到這裏,李堅悲憤欲絕,大聲咒罵著朱棣。


    李堅罵的越發痛快,朱棣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就在這時,李堅的罵聲突然停下,一股劍尖從其胸口冒了出來。李堅掙紮著,想迴頭看看後麵的人是誰,後麵的人卻飛起一腳將其踢飛,在李堅最後的目光中,看到一個彪悍的年輕人跪倒在朱棣麵前,似乎是高陽郡王:“父王,這個人謾罵父王,已被兒臣斬殺,請父親責罰。”


    朱棣看著滿身殺氣的朱高煦,楞了一下才道:“沒關係,高煦你做的很對。”到這時候,朱棣才完全從失望中恢複過來,他轉過身,看著顧成,道:“顧老將軍,耿炳文已死,你能叫開真定的城門嗎?”


    顧成如同失魂落魄一般,搖搖頭:“不可能的,我們這裏發生的事情,城頭上用望遠鏡是能看到的,我本來打算等大將軍投降後,偽裝成擒住王爺,然後大將軍親自叫開城門,那麽大事可定。”


    “城裏受命守城是大將軍次子耿瓛,如今大將軍已死,耿瓛是絕不可能開城門的,城裏眾將看到大將軍自殺,也不會開門。”


    “你和何福一起也不行嗎?”


    “何福,也不行!”


    朱棣剛要說話,張玉卻突然道:“何福呢?哪裏去了?”


    “啊?”眾人迴頭,發現何福已經從山上消失了蹤影,眾人大驚,立刻四散尋找。突然張輔指向東方,道:“王爺,山下有一個騎兵在跑,那是不是何福?”


    顧成接過望遠鏡,看了一眼,然後頹然道:“是何福,我本來以為他會投降的。”


    “我還以為你已經說服他了呢!”朱棣訝聲道,可是看著顧成驚訝的眼神,卻突然明白了,他迴頭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耿炳文,衝上去,一劍砍下老將軍的頭顱,厲聲道:“這老匹夫,臨死還擺了本王一道,來人,將其頭顱示眾三軍,向真定諸軍勸降。”說著,朱棣仗劍走下山坡,眾人趕緊跟隨。


    下山後,朱棣以顧成為先帝老臣,不應過分操勞為由,剝奪了其兵權,留在身邊參讚軍務,將其部屬分隸眾將。顧成不僅毫無異議,反而提出身體欠佳,希望可以修養。朱棣立刻答應,派五千騎兵護送其往北平,協助教導世子。


    看著顧成的背影,朱能低聲問道:“王爺,顧成還是有大用的,為什麽遣其迴北平?”


    “他已經沒有用了,耿炳文自殺以後,他的樣子你也看到了,本王怕在軍前做出些什麽來,比如煽動其部屬背叛本王,所以還是送走的幹淨。”


    “他已經背叛了耿炳文,還能再背叛王爺?”


    “顧成如今精神不正常,本王不敢冒險。”


    ......


    當耿炳文自殺時,在城頭眺望的耿瓛萬分悲痛,乃至吐血暈厥。眾將聽聞耿炳文自殺,群情激奮,大部分主張出城報仇,少部分人主張固守待援。但高巍卻不敢相信任何人,所以他以欽差的名義,命令四門緊閉,不得放任何人出入,違者立斬。眾將憤憤之下隻得領命。


    所以何福逃出來之後,卻無法進入真定城,無奈隻好通過浮橋,來到了南岸大營,卻險些被耿炳文的心腹劉燧斬殺,經過何福的反複解釋,劉燧才放過他,隻將其軟禁起來,等待朝廷的指示。


    朱棣匯合了顧成的大軍後,人數達到了八萬人,迅速攻破了東北大營,包圍了真定,可是真定城並沒有如他猜想的那樣,看到耿炳文的頭顱就開城投降,反而同仇敵愾,誓死守城。朱棣先攻真定城,由於缺乏攻城器械,死傷慘重,毫無成效。然後朱棣命令進攻南岸大營,卻在浮橋受挫。


    最後丘福建議從上遊泅渡滹沱河,攻擊南岸大營,燒毀輜重,這樣真定守軍必然不戰自潰,朱棣聞言苦笑道:“運中,你的建議很好,但是太冒險了,首先我軍的軍糧也支持不了幾天了,後天必須迴返;其次如果大軍渡河攻擊敵營失利,再想返迴北岸就不可能了,那將是全軍覆沒的結局。”


    “但末將覺得還是把握很大,根據情報,南岸的輜重就在大營的南麵,末將從上遊偷渡,然後奇襲輜重大營,隻要大營火起,敵軍必然大亂。如果王爺看到大營火起,就命令全軍渡河,前後夾擊,一舉擊潰南岸大營,然後再迴頭攻擊真定城,可操必勝。”


    “那,”朱棣有些心動了:“運中,你需要多少人突襲?”


    “五千人即可!”


    朱棣愣住了,以五千人去偷襲十萬大軍的大營,丘福的膽氣真是超出常人啊!


    可是張玉卻急道:“此事萬萬不可,一旦丘將軍被敵人發現,敵人將計就計,引我軍渡河,恐怕我軍會全軍覆沒在滹沱河中。而且如今我軍後方未穩,一旦戰敗,很可能某些人會重新倒向朝廷,那就大勢去矣!”


    “但是如果不出奇招,敵眾我寡,如何才能扭轉戰局?”丘福反駁道。


    朱棣也拿不定主意,沉思權衡起來,張玉、丘福和朱能都盯著他,最後朱棣道:“丘將軍,本王答應你。”


    “王爺,不可!”張玉急道。


    朱棣擺擺手道:“運中,但是如果你陷入包圍,本王不會派人救你,你可明白?”


    “當然,如果陷入包圍,末將必定以死報效王爺!”


    聽了丘福的話,朱棣一皺眉,覺得好不吉利,不由得有些後悔答應丘福的建議了,但話一出口,不好更改,隻好命令張玉率人接應,另外叮囑丘福不要衝在前麵,謹防敵人埋伏。


    當天夜裏,丘福帶領五千騎兵迂迴上遊十裏,才從一個水流較為平緩的地方渡過滹沱河,張玉在岸邊看著丘福的身影慢慢的沒入黑暗之中,忽然有一種擔心,會不會有埋伏?


    果然,張玉的擔心是對的,一隻火箭劃過了夜空,落在對岸,然後騎兵從東麵、西麵和南麵包抄過來,不到半刻鍾就和已經渡河的兩千騎兵廝殺起來,尤其其中一隊黑甲騎兵,勇不可擋,擋者披靡,丘福等人雖然奮力反抗,卻寡不敵眾,很快就在張玉的眼前,丘福的騎兵被趕入河中,不是被溺死,就是死在箭雨之下......


    張玉眼睜睜的看著,卻毫無辦法,他隻能緊緊的握著望遠鏡,盯著那個一刀將丘福劈成兩半的黑甲將軍,在眾軍的歡唿聲中,將軍抬起麵甲,挑釁的看向北岸。張玉舉著望遠鏡的手在發抖,他死死的盯著那張臉,恨恨的道:“瞿能,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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