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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朱允炆迴到端本宮,已經接近亥時了,略微吃了點東西,朱允炆來到了書房,攤開白紙,開始練字。這是他的新習慣,在心情煩悶的時候,會選擇練字平緩心情。今天寫的是李白的《行路難》,待寫到“乘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時,朱允炆感覺胸中的塊壘去了一些,就拿了一張白紙,在上麵寫了幾個人的名字,分別是方孝孺、黃子澄、齊泰。


    朱允炆凝視了許久,最後把方孝孺劃掉,在黃子澄的後麵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又看了一會兒,把紙團起來,扔進了火盆......


    次日,朝堂上果然掀起了一小波禁絕新式紡織機的高潮,幸虧朱允炆早有準備,安排了足夠的人手來反駁,工部、工學院的官員輪番出麵,和給事中、禦史台的人辯論。雙方引經據典,辯論的不亦樂乎,而呈上來的奏折,朱允炆一律留中不發。


    同時命令刑部、大理寺、錦衣衛、應天府迅速破案,對京師裏的外來人口進行排查。應天府尹宋翊出麵召集所有采用了新式紡織機的作坊主,要求他們加強巡邏,並準備銅鑼,發現兇徒立刻敲鑼,作坊附近的住戶必須第一時間支援;另外五城兵馬指揮司加強了在新式作坊的巡查工作,到作坊門口都會敲門,確保沒有問題才離開。


    市麵上的謠言並沒有翻起多大的波浪,這得益於朱允炆的現場承諾以及後續救助措施的持續到位,受害人家屬都得到了補償,作坊被燒的作坊主得到了貸款,迅速的恢複生產,短暫失業的織工都看到了希望,就沒人去跟從謠言了。還有一點,是朱允炆的建議,雇傭一些老太太,在敏感地段整日蹲點觀察,如果有陌生人來,她們就會上去詢問,如果有問題,就會敲鑼示警。所以作坊附近,陌生人都不大敢來,自然治安好了很多。宋翊對這個辦法很讚賞,甚至有意進行推廣。


    白芳蕤的“芳華女子作坊”也鳥槍換炮,今時不同往日。太孫妃馬慧聯絡了京中的貴婦、小姐來一起參與,協助白芳蕤處理幼兒園、養老院等等事宜,還拉來了資金入股,進一步擴大規模,引進更多的織機,招收更多的織女。馬慧和白芳蕤相處的也越來越融洽,在馬慧的堅持下,兩人以姐妹相稱,白芳蕤此時已經心如止水,就由她去了,隻是全力投入到作坊的擴建和管理中去。隨著股東的增加,來來往往的婦人越來越多,作坊附近慢慢出現了香水、首飾、珠寶的店鋪,五城兵馬司因而投入了更多的巡邏力量,錦衣衛也派了高手護衛作坊,作坊的安全問題基本得到了解決。


    大青山,白道嶺。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裏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這真是一條咽喉要道啊,我大明又要再次建立關塞了,老夫真是興奮啊。”老將軍宋晟站在白道嶺上,看著嶺下白道上密密麻麻的營帳,以及正在建關的工匠,感慨萬分的道。


    “嘻嘻,父親大人,又在這裏感慨了啊,最近幾天父親大人好像有些多愁善感啊!”宋晟的身後的小路上閃出一位年輕的將軍,這是宋晟的大兒子宋瑄。


    宋晟迴頭看了看自己的兒子,笑道:“你這個兔崽子,還敢調侃你父親了啊,是不是皮癢了啊。”


    宋瑄趕緊舉手服軟:“父親大人,不敢不敢,其實兒子有些感慨,這一次殿下是把刀頂在蒙古人胸口了啊,怪不得蒙古人要拚命了。”


    “拚命?”宋晟斜眼看了一下兒子,道:“你覺得你們那次遭遇戰就是拚命?”


    宋瑄頓了一下,道:“那次倒不算,我們一萬騎兵對付對方一萬騎兵,很容易的擊敗了對方,占領了白道路口,不過對方也沒有死戰,隻傷亡了一千多人,就撤走了。”


    “是啊,蒙古人現在勢弱,我軍的騎兵有三萬之眾,加上步兵七萬,雖然不足以深入漠北,但要在大青山附近決戰,擊退蒙古人還是很容易的。”


    父子兩個說的是一個月前,平安、宋瑄帶領一萬騎兵為前鋒,到達白道附近,遇上了蒙古人的騎兵。平安觀察了一陣子,命令宋瑄突擊,蒙古人也不含糊,和宋瑄對衝,隻是其盔甲、戰刀、弓箭都要差一些,雖然人數是宋瑄的兩倍,卻被宋瑄殺的節節後退。平安適時全軍壓上,蒙古人見勢不妙就從白道撤退了,追到白道穀口,因為怕有埋伏,平安沒有進入白道追趕。


    之後大隊人馬趕到,徐輝祖命令夜不收沿白道偵查,卻發現一直出了武川,也沒有見到蒙古人。徐輝祖和宋晟商量後,令宋晟、宋瑄把守白道,在北魏白道城的基礎上建築關塞,暫名“白道城”;命平安帶領一萬騎兵負責綏遠城周圍的警戒,徐輝祖坐鎮綏遠,開始築城。


    宋瑄扮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走到父親身邊,道:“當然了,父親身經百戰,坐鎮過涼州,鎮守過開平,對蒙古人當然是了如指掌了。”


    宋晟失笑道:“這個父親倒也當得起,瑄兒,這次築綏遠城,聽說朝廷爭論的很厲害,你在殿下身邊,了解這些事情嗎?”


    宋瑄沒有接話,卻道:“父親怎麽看築城的事情?”


    宋晟想了想,低聲道:“其實父親覺得殿下有些著急了,完全可以等他登基之後,再做這件事情,一旦築城失敗,會大大打擊殿下的威信,有些得不償失。”


    “這個啊,殿下的意思是這兩年正是蒙古的衰弱期,東部的黃金家族有正統名義,而西部的瓦剌實力強大,如果等他們完成整合,築城會遇到更大的困難。”


    “殿下還知道這些情況?”宋晟有些驚詫道。


    “是的,殿下對蒙古、西域的事情都比較了解,花了不少心思。”


    宋晟沉默了一會兒,屏退了從人,然後低聲道:“瑄兒,你既然是殿下的護衛軍指揮使,等有機會的話,提醒一下殿下,不要太關注外敵,還是要注意一下內憂才是。”


    宋瑄笑道:“內憂?父親指的是?”


    “啪”,宋晟的大手拍在宋瑄的頭盔上:“小子,還和老爹打馬虎眼,你難道不明白我的意思?”


    宋瑄慘叫了一聲,捂著腦袋道:“父親,就不能好好說話啊,你......”剛說到這裏,發現宋晟的手又舉了起來,趕緊舉手道:“老爹,不敢了,不敢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殿下是怎麽打算的,從給殿下做伴讀開始,就感覺殿下心裏藏著事情,不過殿下對我不薄,隻要殿下一聲令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宋晟凝視了兒子一會兒,歎了口氣,道:“算了,不說這個了,這次築城為父有些擔心啊。”


    “為什麽?”


    “為父就在涼州,對嘉峪關外的情況有些了解,大明沒有像大漢一樣,在玉門關和陽關駐軍,隻是在那裏設置了關西七衛,他們對大明是時叛時服,不過倒是可以打聽到一些消息。蒙古俘虜的交代讓父親很擔憂。”


    “嗯,父親,那個烏格齊很厲害嗎?”


    “很厲害,他在嘉峪關以外千餘裏的博斯騰湖附近遊獵,我涼州的戰馬大部分來源於烏格齊的部落,他是瓦剌四部的大首領,其本部騎兵就在五萬以上,如果全麵征召,恐怕還不止此數。”


    “那麽瓦剌四部豈不是比以前的成吉思汗還厲害?”宋瑄驚道。


    “嗬嗬,這也不能這麽算,他比成吉思汗還差的很遠,對了,你知道成吉思汗為什麽那麽強大嗎?統一草原的部落多了去了,為什麽他的後代卻能入主中原?”


    “這個,”宋瑄想了想道:“應該是中原當時很弱小吧。”


    “這隻是一方麵,你也是帶兵之人,為父問你,強軍的要素是什麽?”


    “這個我知道,殿下說過,軍隊訓練有素、編製合理再加上令行禁止。”


    宋晟不由的“咦”了一聲,道:“殿下,果然是天縱奇才,足不出戶竟然有這樣的見解。這些見解很多文人都覺得老生常談,但卻不知強軍之法,從古到今就沒有變過。”


    “瑄兒,從這裏看下去,你的騎兵的營帳比其他軍營要整齊的多,而且你的士兵也更守紀律。”


    “嗯,這個是殿下嚴格要求的,殿下讓我們把所有的可能情況,都製定成條例,然後根據這些條例,來訓練士兵、住宿紮營。比如為避免遭遇偷襲,外圍的士兵是不解甲的,可以在一炷香的時間,列隊出戰;內部的士兵也有相應的條例,迅速出戰。”


    “嗯,這個就是強兵之法,草原上的部落其實都很容易對付,他們大多以家族、部落為單位,除了少部分大汗的護衛軍之外,都是一些牧民而已。這種軍隊打勝仗還可以,但如果打了敗仗,就會兵敗如山倒。可成吉思汗打破了部落和家族的界線,用親信將領任千夫長、萬夫長,這樣蒙古軍就成為一個整體,紀律嚴明,訓練有素,所以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不過現在蒙古人重新部落化了,雖然人數眾多,戰鬥力卻不可同日而語。所以自從涼國......藍玉消滅了北元的大汗親軍之後,北元就一蹶不振。”


    “說遠了,烏格齊的瓦剌部的遊牧地區從天山北麓到貝加爾湖,貝加爾湖就是漢時的北海,霍去病曾經在那裏殲滅了匈奴的左賢王部。烏格齊一直在西海待著好好的,不知道這次為什麽發神經要裝備東部蒙古,騷擾我們建城,這就是我擔心的地方,可能發生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變故。那天你們擊退的是阿蘇特人,據說他們是從極西的地方遷徙過來的,你看他們的眼睛、相貌都和蒙古人不同,為父記得他們曾經是元武宗的侍衛親軍,按道理在捕魚兒海應該被消滅了,但不知道為什麽還能湊出萬餘騎兵。”


    “這樣子啊,怪不得兒子覺得他們訓練有素,戰法嫻熟,要不是裝備不行,我們這邊恐怕要死更多的人。”


    宋晟笑道:“蒙古人並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得有血戰的勇氣才行。”


    宋瑄挺了挺胸膛,右手捶了捶胸甲,高聲道:“我大明男兒也不缺少血戰到底的勇氣。”


    宋晟笑了笑,輕輕的拍了一下兒子的肩膀,道:“上陣一定要小心,刀槍無眼。”


    “嗯,”宋瑄想了想道:“父親,我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


    “殿下為什麽讓魏國公做征北將軍,您隻是副將軍,無論從軍功、能力來說,您都比魏國公強得多,他隻不過是有個好爹而已,為什麽職位卻在您之上啊?”


    宋晟聽到這個,不由得笑了起來:“孩子,還會給父親打抱不平啊,那麽,為父問問你,殿下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個,”宋瑄用手抬了抬頭盔,道:“我沒有想明白,隻是覺得殿下過於厚待魏國公了。”


    “這個啊,為父問你,如果你不是我西寧侯宋晟的兒子,你能在這個年齡就當上殿下的護衛軍指揮使嗎?”


    “這個,”宋瑄語塞,垂頭喪氣道:“不可能。”


    “所以啊,你不要覺得魏國公占了他父親中山王的便宜。”宋晟語重心長的道:“你也是這樣子。另外魏國公確實有名將的潛質,不驕不躁,處事冷靜,這也許是殿下重用他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殿下要培養自己的班底,如今你已經是殿下的親信,那麽為父就隻能為魏國公保駕護航了。”


    “這麽說,”宋瑄有些接受不了,道:“父親是受了我的拖累了。”


    “不是這樣的,”宋晟轉過身,看著白道,道:“如果沒有你,為父未必有機會站在這裏,殿下重用了你,才會重用為父。但殿下還年輕,注定了為父隻是過渡而已,最終還要靠你們這些年輕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的爵位、功績會超過我,所以為父沒什麽不滿,會全心全意輔佐魏國公,確保綏遠建城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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