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塵的話吸引了幾人的注意力。


    在趙匡胤困惑的目光中,藥塵手中出現了一個瓷瓶,從中倒出一枚朱紅色的丹藥。


    濃鬱的藥香散發而出,讓幾人都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


    不遠處正在看醫書的華佗都忍不住偏頭看來,目露羨慕之色。


    與那神奇的煉丹術相比,自己的醫術簡直不值一提。


    但他並不氣餒,知道自己總有機會習得,現在要緊的是將基礎打牢。


    “這枚丹藥是我隨手煉製的,可小幅度增強體質與魂力,但有個特別的作用,”藥塵笑道,“它可使人體魂分離,最多持續一日。”


    看到趙匡胤滿麵意動,他將丹藥向前遞去:“這枚丹藥應該很適合你。”


    “多謝藥老!”趙匡胤感激道。


    藥塵解釋了下丹藥的用法。


    服下丹藥後,可隨時令魂魄離體,並可隨時歸來,但一旦魂魄迴歸本體,藥效也將消失。


    魂魄離體最多持續一日,否則失去藥力庇護,以凡人的魂力很可能受到傷害,嚴重者甚至會魂飛魄散。


    趙匡胤連連感謝。


    他原本隻是有這個想法,還沒做好決定。


    畢竟已經有了這個天大的機緣,一旦假死變成真死,那才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但這枚丹藥堅定了他的機會。


    它很契合自己的想法,也能避免事情失控。


    借此機會,正好可以看看那些身邊之人究竟是什麽表現。


    趙匡胤以仁義治國,但並非人人都在感恩他的仁義。


    今日他想好好試一試人心。


    跟眾人聊了片刻,拿到嬴政幾人贈送的小禮物,順便細細看了看酒單明細與藏寶閣內的藏品,他心潮澎湃地告辭離開。


    窗外的大雪又飄揚而起。


    趙匡胤半躺在床上,怔怔地看了片刻,旋即服下丹藥。


    待到藥力在體內散開之後,他忽然有了種輕飄飄的感覺,仿佛隨手都能飛起。


    他抬手撞倒床沿的木幾,伴隨著砰然巨響,門外很快傳來聲音。


    趙匡胤卻飛身而起。


    刹那之後,他就感到自己渾身輕飄飄的懸浮到了半空中。


    看著躺在床上的那熟悉的人影,他心中生出些許奇妙的感覺。


    原來這就是魂魄離體啊!


    他開始四下打量起來。


    眼前的宮殿與平日所見迥然相異,處處都透著新奇感。


    他看到太監敲門許久後,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走到床榻前。


    很快,那名太監就驚慌失措地大叫起來。


    深夜中的皇宮很快就喧鬧起來。


    宋皇後最先過來。


    她是趙匡胤的第三位皇後,如今二十來歲,姿容絕美,儀態萬千。


    縱是驚慌,她仍保持著理智。


    聽太醫說趙匡胤沒了唿吸,已經徹底死亡時,她眼圈發紅,眼淚簌簌落下。


    宋皇後與趙匡胤榮辱與共,因而她的反應並未出乎趙匡胤的預料。


    眼見她擦幹眼淚,冷靜地下令封鎖消息,招來內侍去通知趙德芳,半空中的趙匡胤暗暗頷首。


    他現有兩子,分別為趙德昭和趙德芳。


    趙德昭年過二十六,與宋皇後年紀相仿,性子剛烈。


    趙德芳剛滿十八,與宋皇後親近,才思敏捷,深得趙匡胤喜歡。


    他一直將趙德芳當成儲君培養,雖未封王,但已經讓其參與政務。


    早些日子吳越國臣服,他便是派趙德芳去接收的,而非按慣例讓弟弟趙光義過去。


    看到頗受自己與皇後信任的太監王繼恩得令後匆匆朝著宮外行去,趙匡胤身形一閃,跟了過去。


    王繼恩走出皇宮後,卻並未朝著趙德芳的府邸而去。


    眼看他行進的道路越來越熟悉,趙匡胤的心情變得陰鬱。


    哪怕早有預料,他還是很不痛快。


    當看到晉王府外早有人等候,王繼恩與那人說著“大事已成,快快通知晉王”時,趙匡胤已經想著如何將這二人大卸八塊了。


    千刀萬剮尤不解恨!


    趙光義顯然早有準備。


    這邊剛出聲,他就帶著一隊侍衛趕了出來。


    明明不久前才跟自己喝的酒,他卻毫無醉意。


    趙匡胤心中冷笑,暗道“好弟弟”,心中已然做出決定。


    他答應過母親不會兄弟相殘,自然不會食言。


    將這好弟弟送上月亮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趙光義一馬當先,帶領眾人快速朝著皇宮行去。


    他一路上與心腹商量著遇到抵抗如何處理,隱晦地提到了兄長之死,絲毫沒有意識到趙匡胤正在他的身後。


    趙光義已然安排的已經極為妥當。


    除了帶領的護衛之外,他還讓人同時去通知那些親近自己的朝廷重臣。


    有內侍王繼恩帶路,趙光義順利進入皇宮。


    原本他的那些隨從們要被攔下,但禁軍副統領出現,交代幾句後,一眾人便浩浩蕩蕩朝著皇帝寢宮而去。


    大臣們陸續趕來。


    等到趙德芳聽聞消息,匆匆趕到皇宮時,所見的便是高唿萬歲的百官,以及朝著趙光義行禮的宋皇後。


    “我們母子之命,皆托於官家了。”


    宋皇後神情哀傷,看了眼趙德芳,衝著趙光義行禮。


    她自知大勢已去,對未來充滿惶恐,隻能盡量維持平靜。


    趙光義拱手安慰,以一句“共富貴也”打消宋皇後的顧慮。


    但兩人心照不宣,知道這隻是表麵的和諧。


    趙德芳渾渾噩噩,隻覺得天都要塌了。


    同樣擔心的是次日天亮才趕來的趙廷美。


    聽到眾臣子建議讓趙光義趕緊登基,趙光義幾番推辭之後答應後,又提到兄死弟及,讓他做開封府尹,立為儲君,他恨不得當場拒絕。


    二哥趙匡胤死得太蹊蹺,他如何看不出來。


    三哥趙光義的性子他更是清楚。


    若是自己做了儲君,指不定哪天就死的不明不白了。


    當看到那個大罵趙光義亂臣賊子的那個大臣被打入天牢時,趙廷美將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迴去。


    他決定擇機找二哥說自己無心皇位,或者幹脆傳給侄子趙德昭,讓他們自己鬥去。


    皇宮秩序如故,卻又隱隱混亂一片。


    趙匡胤在空中飄來飄去,仿佛局外人一般看著眾生百態。


    他看到趙光義換上龍袍後,在房內縱情大笑。


    宋皇後與趙德芳抱頭大哭。


    有臣子愁容滿麵,長歎人倫敗壞,不知如何是好。


    有受他器重的大臣高談闊論,說著趙光義繼位的正統性,溜須拍馬之情溢於言表。


    有人緬懷自己,不乏平日頗受他冷遇者。


    有人謀求另尋新主,有人嚎啕大哭。


    ……


    趙匡胤忽然有些理解李世民了。


    跳出個人的好惡看人,分析問題,才是為君王者最該具備的品質。


    ……


    趙光義知曉自己得位不正,擔心夜長夢多,當日便準備將兄長之死昭告天下,並登基稱帝。


    在此之前,他得先率領百官祭拜兄長的亡靈。


    看著靈堂上的嫋嫋香氣,哭成淚人的宋皇後與皇子皇女們,趙光義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他可不想將來讓自己的皇位落入旁人之手。


    弟弟趙廷美不足為懼,稍微冠以罪名就能讓其知難而退,而兄長的兩個兒子……


    趙光義眼眸微閃,暗生殺機。


    不過現在談論這些還為時過早。


    先祭拜“先帝”,然後登基要緊。


    兄長之死知情者寥寥,其他人縱是猜到與他有關,也並無證據。


    為了讓天下人少一點非議,他決定彰顯下自己的兄弟之情。


    趙光義望向擺在最前方的靈柩,眼中漸漸擠出淚水。


    他雙目通紅,哐當一聲跪倒在地,淚流滿麵道:“哥哥啊……”


    “嗯。”一道聲音驀地傳來。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趙光義怔了下。


    他抬頭環視四周。


    所有人都是一副茫然的表情,唯有靠近靈柩的宋皇後滿臉的震驚。


    “一定是聽錯了!”


    “或者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想占我便宜!”


    趙光義搖了搖頭,決定不再胡思亂想。


    “大哥……”他擠出眼淚。


    “你還知道我是你大哥?!”


    這次的聲音清晰了許多,差點嚇得趙光義跳起來。


    靈堂內的所有人均是大驚失色。


    一眾大臣麵麵相覷,忽然齊齊看向靈柩。


    宋皇後跟皇子皇女們更是直勾勾地盯著靈柩,臉上露出難以抑製的激動之色。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金絲楠木製成的沉重棺材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官家沒死!”宋皇後狂喜起身,高聲道,“此大宋之幸,百姓之幸!”


    趙德昭和趙德芳兄弟倆對視一眼,跟著大喊起來。


    百官們稀稀拉拉跟著附和。


    “還不快讓人打開棺材!”宋皇後大喊道。


    棺材板已經釘死,尋常人可無法打開。


    她突然有些後悔,當初態度該堅決一點,先不入棺,再觀察兩日,如此官家也不用受這罪了。


    靈堂內驟時混亂起來。


    趙光義突然起身,怒喝道:“都給我站住!”


    幾個正準備取工具的太監愣在原地,驚愕地看著他。


    百官們視線也盡是凝聚在趙光義身上。


    “人死不能複生,皇後一定是聽錯了!”趙光義麵色陰沉如水,一字一句道。


    他現在已經豁出去了一切。


    哥哥不死也得死!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棺材內突然傳來一聲大笑:“幻覺,哈哈,好一個幻覺!我的好弟弟!”


    “定是有小人藏於屋內裝神弄鬼,你們還不速速退去!”趙光義神色猙獰道,“去喊禁衛軍!”


    一眾臣子太監盡是麵麵相覷。


    就連宋皇後跟兩個皇子也被趙光義這種歇斯底裏的態度嚇了一跳。


    整個靈堂內驀地寂寥無聲。


    但很快就有人將這種緘默打破。


    一名身材魁梧的老臣高喝一聲:“諸位,隨我一起去救官家!”


    “對,救官家!”有人跟著喊。


    “你們敢!”趙光義大怒。


    老臣名為宋,年過五十,官至靜難軍節度使等職,手握軍權,威望極高。


    他還有另一重身份,為宋皇後之父。


    盡管早先見麵時,趙光義向他暗示了不少承諾,而趙匡胤也在限製他的權利,但他可知道孰輕孰重。


    隻要長女還是大宋皇後,宋家的顯赫地位就高居無憂。


    反之,所有榮華富貴與承諾都是空中樓閣。


    國丈的這個身份可不單單是一個稱號。


    有宋帶頭,其他一些本就對趙光義不滿的臣子太監立即行動,衝向靈柩。


    趙光義勃然大怒,隻恨手中沒有長劍,唿喊其他人攔住。


    靈堂內亂作一團,就連兩位皇子都與趙光義手下的那些人赤手空拳地肉搏起來。


    禁衛軍聞訊而來。


    在明晃晃的刀劍之下,靈堂內驟然肅靜。


    趙光義大踏步走出,站在禁衛軍統領身側,指著靈堂內諸人道:“都給我抓起來!”


    禁衛軍統領早已換成了他的人。


    這也是他發現趙匡胤蘇醒,卻敢不顧一切翻臉的底氣。


    靈柩被封死,這麽半晌沒有動靜,想必他那詐屍的兄長早就沒氣了。


    趙光義麵容陰鷙,冷冷看著眾人。


    就在禁衛軍們一步步上前之時,一聲轟然巨響陡然傳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眾人的視線停在那突然炸開的棺材板上。


    棺材的重量他們可都清楚,數個壯漢才能抬動,加之又已經封死……


    望著背著雙手,緩緩從中走出的那道人影,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難以置信。


    難道太祖詐屍了?


    這一刻就連宋皇後都有些懷疑。


    “見到朕,還不下跪?”趙匡胤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宋最先迴過神,大喜跪地:“吾皇萬歲!”


    其餘人迴過神,跟著稀稀拉拉地高唿起來。


    詐屍那也是皇帝啊!


    他們可不管這些。


    不論皇位上是人是鬼,隻要能帶給他們權利地位,那就是他們的君主!


    眨眼之間,靈堂內便跪滿一地。


    就連門外的那些禁衛軍們,也有大半放下武器跪地不起。


    趙匡胤微笑看著麵色陰晴不定的弟弟,問道:“晉王似乎很意外啊!”


    “你這個妖孽,竟敢冒充我兄長!”趙光義神色冷厲,揮手道,“殺了這個怪物!”


    “殺!”禁衛軍統領麵無表情地朝著趙匡胤拔刀。


    其餘人跟著一擁而上。


    他們都是趙光義的絕對心腹。


    此事若是失敗,他們同樣活不成,還不如趁著對方手無寸鐵,先將其砍死!


    弑君!


    想到這兩個字,他們的表情甚至變得亢奮起來。


    宋皇後看到一群手持兵刃的禁衛軍衝來,嚇得花容失色:“官家小心!”


    幾個機敏的大臣太監下意識擋了過去。


    趙匡胤卻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突然出現了一個造型古怪的東西。


    衝鋒槍!


    這是趙匡胤昨夜臨走之前,嬴政送他的小禮物。


    看著那一個個如狼似虎的禁衛軍,趙匡胤漠然地昂起頭,輕輕扣下扳機。


    怎麽沒反應?


    趙匡胤愣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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