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認我曾經確實是凡人。”魏瓊重新搭弓,繼續瞄準著燕熾的方向,懶洋洋地半眯著眼睛:“但我已經煉化了我的身體,早就變成了真正的魔。”


    話音剛落,骨箭再次射了出去,盡管依舊被結界擋住了。骨箭與結界的力量相互抵抗了一段時間,然後化作粉末被風一吹卷落得到處都是。


    老者:“此處有結界,你這麽做於事無補。”


    “是嗎?”


    魏瓊滿不在乎地繼續將箭搭在了弓上,眼中閃過暗芒,低垂著眼眸遮掩住情緒,微笑著在心中報數:


    “三。”


    骨箭對準了最初的目標。


    “二。”


    弓弦被拉到了最滿。


    “一。”


    “苡咻”


    原本眾人腦海中緊繃的那根弦忽然斷了護佑著眾人的結界陡然破碎,在結界之外一直虎視眈眈的魔修一擁而上,誓要撕下修仙者的血肉來。


    “為何我突然染上魔氣了?”“不好,結界突然破了!”“快躲開,魔主攻擊了!”


    在一片混亂中,穿透了結界的骨箭帶著尖銳的破風聲,直奔陷入頓悟的燕熾而去。


    第162章


    “封雪千裏定!”


    剔透幹淨的長劍橫在了燕熾麵前,在骨箭與長劍接觸的一瞬間,靈力將骨箭包裹其中,然後將其寸寸凍結於冰雪中。


    “哦,是你。”魏瓊眯眼打量著擋在燕熾麵前的文鶴,語氣熟稔道:“以前我還奇怪你為何總是針對燕熾,原來你與他曾經是好友,如此便能解釋得通了。”


    “雖然我很想殺燕熾,但先殺了你倒也不錯。”


    魏瓊攤開左手,手中凝結著無形的氣息,手的姿勢似乎是在模擬拿著骨箭的架勢,力量蠻橫地壓製著文鶴的靈力的同時,不斷轉動著自己的手腕。


    被冰凍住的骨箭也微微顫抖著,似乎是想掙脫封鎖。以骨箭為中心,冰上的裂紋呈蛛網狀一點點碎裂,裂紋不斷蔓延交錯,最終拚接成詭異而可怕的圖案。


    “嘶”


    文鶴與魏瓊的修為根本不對等,他能明顯到魏瓊是在戲弄他,否則不會讓他感到吃力的同時又不至於完全無法抵抗這股力量。可就算是戲弄他又怎麽樣,燕熾就在他的身後,他不可能不管燕熾的性命,那可是他認定一輩子的朋友!


    文鶴咬緊牙關,一絲血跡從唇角流下,分明太陽穴因為過分用力而“突突”地跳著,卻還是左手掐訣,將左手集中的靈力全部傾注於昭雪劍中。


    原本已經出現裂紋的冰柱在文鶴傾注全部靈力的時候,便重新生出了一層,將骨箭牢牢包裹其中,似乎是想用靈力徹底隔絕掉魏瓊對骨箭的控製。


    “不自量力。”


    魏瓊失了耍弄文鶴的興趣,這個在前世和燕熾一樣讓他頭疼的覃天門新任掌門,如今還未徹底成長起來,愚蠢固執卻又過分重視所謂的情誼。他放棄控製這個骨箭的打算,轉而將弓箭的方向重新對準了燕熾,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直接就是一箭。


    文鶴心中一緊,揮開被冰凍住的骨箭,抬劍擋住即將襲來的新的骨箭。在劍與骨箭接觸的一瞬間,文鶴用原比他預料中還要輕鬆的力量揮開了骨箭。


    沒有施加多少魔氣……那這骨箭為了什麽?


    文鶴下意識看向了魏瓊,恰好見他咧嘴怪異地笑了起來,無聲地上下動了動嘴唇:“你上當了。”


    什麽?!


    文鶴猛地看向了燕熾的方向,發現方才被他凍住的骨箭不知何時已經掙脫了控製,本應該是被打落在地的狀態,現在卻在即將掉落在地上的時候一個急刹車,被魔氣控製著繞了個大彎,直直射向了燕熾的側頸。


    文鶴駭然:“燕熾!”


    “怎麽這麽不上心呢。”


    魏瓊搖頭歎氣,另一隻手操縱著方才的骨箭往背對著他的文鶴的後心射去,看似無奈含笑的眼眸中滿是殘忍和譏誚:“誰與你說,我隻能操縱一隻骨箭了?”


    文鶴來不及攔住射向燕熾的骨箭,卻陡然感受到了一種可怕的威脅感,這種威脅感告訴他如果不盡快做出行動,他一定會死在這裏的!幾乎是下意識的,文鶴立即反手主動攻向了讓他感覺最危險的地方。


    可攻擊落了空。


    文鶴瞪大眼眸,瞳孔中是迅速逼近放大的骨箭,也許因為這一切發生地太過突然,在這樣緊急可怕的刹那,骨箭的速度竟然被無限放慢,文鶴甚至能預想到這骨箭會刺穿他的左眼,然後深深紮入他的頭顱之中。


    但先於來自左眼的痛苦和漆黑之前,文鶴眼前陡然侵入了一片張揚明媚的紅。熟悉的馨香闖進了文鶴的鼻間,竟在此刻緩和了他心中的絕望和恐懼。可意識到之後要發生什麽,更加強烈的絕望和憤恨席卷了文鶴的整個胸膛。


    紅衣的少女來不及推開文鶴,隻能以自己單薄的身軀擋住了這隻差點奪走文鶴性命的骨箭。柔軟的身軀被骨箭刺穿的力道帶著狠狠砸進了文鶴的胸膛,卻讓他生不出半絲旖旎之心,隻有空落落的痛苦和悲切。


    “噗嗤”


    “錚”


    三方聲音同時響起。


    是兩聲利刃刺入血肉的聲音,以及骨箭被劍擋住的尖銳摩擦聲。


    燕熾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眼,雙眸中還殘留著天道留下的力量,身旁的逐厄劍隨意擋在他的側頸,以劍鞘抵擋住了骨箭的襲擊。站在燕熾身側的段延亭眼眸中閃動著雷光,停下手中的法訣,抬手抹去嘴角因為過度使用靈力而流出的血,蒼白的臉上帶著莫名的冷然和平靜,完全不在乎自己受傷到了何種程度,隻是雙眸緊盯著魏瓊,像是將他當成了獵物一般。


    魏瓊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憑空出現的幾個窟窿,原本臉上那點輕鬆之色徹底褪去,隻餘下陰沉和森冷,先是將目光投向了中箭的離鸞,最後將目光定格在了段延亭的身上,怒極反笑:“沒想到第一個傷到我的人居然是你們倆。”


    …………


    原來,就在魏瓊一直集中精神對付文鶴和燕熾時,他腳邊碾碎的靈劍碎片無聲息地動了起來,一瞬間便被紫色的雷電包裹,微微顫抖著懸浮起來,隨著暗處某一個人的動作,瞬間化作萬千利刃直奔魏瓊的四肢和要害處。


    魏瓊臉色不變,依舊保持著拉弓射箭的姿態,因為在他看來既然已經沒有了血肉之軀,普通的攻擊是傷害不到他的。隻是他萬萬不曾想到,那些碎片上似乎還附著了別的什麽東西,碎片刺入他身體的一瞬間,竟開始吞噬他體內的魔氣,將他的身體啃出了幾個窟窿。


    能一定程度上吞噬魔氣的力量也就隻有鬼氣,而在場唯一的鬼修隻有眼前這個紅衣女子了。


    他真是沒想到啊,居然被一個前世灰飛煙滅的鬼修和一個早被燕熾殺了的修士所傷……他到底還是低估了燕熾造成的這些變故。


    離鸞背後中箭,半趴在文鶴胸口深吸了幾口氣,覺得自己實在無法維持大小姐的修養,忍不住咬牙切齒道:“該死的混蛋,給姑奶奶險些紮成糖葫蘆。”


    如此有精神的離鸞不免讓文鶴一愣,目光下意識看向了離鸞單薄的脊背處,雖見骨箭沒入,卻未見半絲血跡,他竟然忘了離鸞和魏瓊一樣沒了軀殼,自然也就沒有受外傷的道理。


    離鸞抬起慘白的臉,神色自然地拽著他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頭,提醒道:“快幫我把這玩意兒拔了!雖然留著隻是比較疼,但一想到這骨箭是魏瓊的屍骨,我就覺得隔應。”


    文鶴連忙將手搭在了骨箭上,遲疑道:“那我準備拔了。”


    “好,我……”離鸞臉色一變,下意識想要捂住自己的嘴。文鶴見狀,顧不得拔箭,擔心離鸞是受了什麽其他的傷,隻是焦急的話還沒出口,就聽見離鸞頗沒形象地打了一個嗝。


    文鶴:“?”


    離鸞見已經暴露了,也就放下了試圖捂住嘴的手,略顯尷尬地說:“魏瓊的魔氣還挺足的,我吃得有點撐。”


    文鶴:“……”


    那頭正在詢問燕熾情況的段延亭:“……”


    魏瓊硬是黑著臉,努力維持好教養:“離鸞姑娘真是說笑。”


    燕熾本該因為兩世心結開解,連升了兩級而高興,可一想到魏瓊趁他突破之際幹了那麽多事,他就笑不出來了。


    “那你怎麽不笑。”燕熾將紮在劍鞘上的骨箭燒幹淨,隨後盯著魏瓊故意嗆了一句:“是生性不愛笑嗎?”


    魏瓊:“……”


    大概覺得自己比不得燕熾牙尖嘴利,魏瓊不再理會燕熾的話,而是將攻擊對象重新轉移到了那幾個大能的身上。


    “師兄,周圍的人好像不太對勁。”段延亭快速掃了眼周圍,方才他們陷入困境時,按理來說大能們必然會出手幫忙,但為何方才沒有做出任何表示?


    他看著周圍修士指尖隱隱浮現的魔氣,眉頭忍不住緊鎖,覺得實在奇怪。分明來前這些修士都好好的,能與魏瓊的魔氣有直接接觸的隻有他們幾個,按理來說就算是他們染上魔氣,這些修士也不應該染上才對。


    他迴憶著方才發生的一切先是有人喊結界先破了,隨後便是魔氣。但倘若最初不是因為結界破了導致其他人染上魔氣,而是布置的結界的人本身先因為染上魔氣後靈力不穩,這才會發生後麵的情形……對了,他記得骨箭的粉末就在結界內!


    當初瞿家主隻是用一隻殺了凡人魏瓊的斷箭,就能讓他染上魔氣,那麽魏瓊本身屍骨煉製的骨箭化作的粉末同樣有染上魔氣的可能性。


    魔氣侵入後,靈力不穩、運行受阻,這也就能解釋他們為什麽沒能及時獲得援手。


    隻要和魏瓊交手,修士們就會有被魔氣染上的風險。魔氣染上後要麽靈力滯澀,要麽強行催動靈力加速魔化,這些因素在與魏瓊的交手中都是相當致命的,他們必須盡快做出決斷。


    段延亭將他猜到的可能告訴了燕熾,用眼神詢問燕熾是否要采取他們原定的第二種計劃。


    “那你怎麽看?”


    “拖不得。”段延亭沉聲道:“再拖下去我們就沒法扳迴局麵了。”


    燕熾相信段延亭的判斷,看向了諸位大能的方向,在感受到燕熾的目光時,那些大能因為早已被通知過第二種方法,相互對視了一眼,最終重重點了下頭,突然動身分散到了鎖靈陣的陣腳處。


    魏瓊警覺地掃了眼那些大能奔赴的方向,抬手示意手下的其他魔修跟過去,務必阻攔那些大能的行動。


    他記得其中一個方向燕熾他們去過,所以當時他們的目的顯然並不是帶著阿磐來看他這麽簡單。可他居然就這麽信了阿磐的鬼話,甚至因為阿磐難過的神色而自責……


    魏瓊的手不自覺地探進了衣袖,狠狠攥住了磐世鏡的邊緣,隻感覺既失望又怨恨她居然真的想幫著外人殺他!


    【作者有話說】


    目前可以理解為魏瓊自帶負麵buff,靠近他的修士要麽修為不夠,要麽會被同化為魔修,所以當前的選擇就是讓能夠最大程度上抵抗這個負麵buff的人與魏瓊交手,剩餘其他人啟動鎖靈陣壓製魏瓊修為,讓勝算能更大一點。


    第163章 病秧子


    “阿磐,你就是這麽對我的嗎?”魏瓊從喉嚨深處發出了極為尖銳又怨恨的笑聲,他大聲唿喚著阿磐的名字,可這一次沒能得到任何迴應。


    顯然阿磐拒絕了和他接觸的任何可能。


    在強烈的怨恨和憤怒的衝擊中,魏瓊突然冷靜下來,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修士的身上,喃喃道:“殺了他們,你便不會有拒絕我的理由了。”


    段延亭與燕熾對視了一眼,警惕地握緊了劍柄。


    “已經染上魔氣的人,試著把魔氣逼到手上,若靈力運轉無礙者,可留在此處。”燕熾知道魏瓊已經動了殺心,為了避免集中出事,他提醒道:“若受影響者,就去其他大能的方向,不讓其他魔修打擾他們開啟陣法。”


    段延亭是陣法的布置者,最能感受到現在陣法啟動情況,已經有幾處陣腳被輸入了靈力,但東南方向的一處陣腳輸入的靈力卻斷斷續續,顯然那處受到的幹擾最大。


    開啟陣法需要幾處陣腳同時輸入靈力維持,因為不清楚這個陣法要維持多久,大能們的靈力又是否支撐得住,他們必須讓陣法立即開啟。


    “東南方!”段延亭朗聲道:“還請諸位多分些人去東南方向協助!”


    最先站出來的正是自稱與靳溪一個門派的修士,他們完全不對段延亭的話有質疑,甚至見他語氣焦急,當即加快速度赴往了東南方向。


    即便有一部分人已經趕過去幫忙,但留在原地的人還有一大半,而且有不少人分明被魔氣影響得很厲害,卻逞強要留在原地和段延亭他們共同應對魏瓊。


    段延亭能明白他們共患難的決心,但這樣他們很容易在魏瓊的交手中身消道隕,也可能道心受損,走火入魔,必須有人出麵讓受魔氣影響的修士離開這裏。


    但誰是最適合出麵的人選呢?


    就在此時,一道清朗的聲音於人群之中響起:“諸位,我乃覃天門的現任掌門,還請聽我一言我們門派中是受魔氣侵染最多的門派,所以在找到解決方法之前,我們隻能殺了已經入魔的人,因為手上沾染了許多同門的血。”


    文鶴語氣低沉壓抑了許多:“如今大家哪怕是來自不同的門派,在此共同應對此劫難便足矣互稱一句同門了。我不想、也不願意再看到殺掉敵人之前,我們手上率先沾滿的是同門的血。”


    眾人騷動了一下,帶著心中的想法看了看彼此,對視了片刻便清楚了自己接下來該做些什麽,很快陸陸續續又有不少修士朝幾處陣腳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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