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不是葉知秋第一次來半山別墅。


    甚至聶雲鬆居住的療養院,在他決定訂製戒指之後,也已經陪同秦見去過好幾次。


    大約是因為看過太多次秦見和老人的合影,就連第一次見麵,葉知秋都未覺拘謹,隻覺老人格外親切。


    而相處越多,葉知秋便越是喜歡老人。


    聶雲鬆不僅性格慈和,還格外開明,對晚輩在關心之餘,給予更多的卻是尊重。


    雖然年齡相差了幾十歲,但每每和老人相處,葉知秋卻隻覺輕鬆愉快。


    也因此,他一直都覺得,作為女強人的聶鳳君在切換迴母親的角色後,可以徹底褪盡商場上的強勢,大約就是延續了聶雲鬆的性格特征。


    聶家人口不多。


    聶雲鬆一直居住在療養院中,秦見也早已搬了出去。


    所以平時,家裏除了聶鳳君外就隻剩了付明謹。


    說起來,付明謹的性格倒和聶雲鬆有幾分相似,格外斯文,也格外溫和。


    他是大學老師,平常接觸最多的就是葉知秋這個年齡的年輕人。


    外加他研究的又是能源學,所以兩人坐在一起時,自然而然就有聊不完的話題。


    這一世,葉知秋選的家人,和上一世是完全不同的。


    而因為上一世經曆一直緊繃著的那顆心,也在與他們一點點的接觸與了解中,不知不覺就鬆弛了下來。


    接觸越多,葉知秋就越能了解,秦見為什麽能在這麽高冷的同時,又可以保持那麽良好的教養,堪稱無暇。


    高冷是因為幼時受的傷,但教養卻是因為,他身邊那些美好家人的熏陶與溫暖。


    從上一世開始,葉知秋就一直渴望,渴望有一天可以擁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這是陶若晴在他心底刻下的傷疤。


    傷疤就是傷疤,他沒辦法徹底抹去,所以一直以來,他選擇用理性來克製。


    也因此,這一次,他從沒有放任過自己這方麵的渴求。


    隻是,他從沒想過,自己竟然還有機會可以擁有一個那樣完美的家。


    不,事實上,這個家比他之前想象中的還要更加完美才對。


    夏日天長,車子駛入半山別墅時,太陽還斜斜墜在天際。


    聶雲鬆上午就已經迴了半山別墅,此刻老人正坐在庭院中的葡萄架下捏著棋子自娛自樂,看到他們過來,便放下棋子笑握著拐杖起身。


    “小葉來,”聶雲鬆衝他招了招手,葉知秋本以為老人是要他過去對弈,沒想動老人卻隻是抬手指了指頭頂的葡萄架,“有葡萄熟透了,讓小嶼去拿剪刀,你們剪了吃。”


    秦見握著葉知秋的手到了葡萄架下,聞言隻一抬手,便將那串已經透出紫色的紅葡萄摘了下來。


    聶雲鬆笑嗬嗬地重新落座,看著秦見剛剛放在桌上的禮盒,他笑問,“又給你媽媽買東西了?”


    “媽媽喜歡的包。”秦見淺笑,將葡萄籠在手裏,“我去洗一下。”


    “這孩子,”聶雲鬆笑著歎了一聲,“他一直記得自己的生日是他母親的受難日,所以每年過生日都會為他母親準備禮物。”


    葉知秋眸底含著深深的笑意,他偏頭去看秦見,好一會兒才重新迴過頭來。


    “外公,”他說,“我陪您下棋。”


    聶家堪稱豪富,聶鳳君已經連續幾年登上國內首富的寶座。


    但秦見的生日卻一向過的簡單樸實,沒那麽多花裏胡哨的東西。


    有聶雲鬆和聶鳳君陪伴在身邊,有付明謹和聶鳳君親自下廚準備的生日餐,就連蛋糕,都是付明謹親自烤製,聶鳳君親自拉花製成。


    一年又一年。


    隻今年,雖看似仍和以往一樣,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年其實完全不同。


    因為這一年,秦見終於打開心門,找到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另一半兒。


    而他們的家庭裏,也真正迎來了一位新成員。


    所以昨晚,秦見和葉知秋兩人的關係公開,沒有人比聶鳳君更開心更激動。


    經曆過當年那一劫,聶鳳君性子其實比任何人都要更堅韌。


    可是昨晚,看秦見把葉知秋抱在懷裏,說“我愛人”那三個字的時候,她還是一邊笑罵著“好小子”,一邊又忍不住紅了眼眶,伏在付明謹肩頭默默流淚。


    這一餐飯吃得特別開心,葉知秋做了生日皇冠,親自為秦見戴在頭上,一家人齊齊為他唱生日歌。


    阿拉伯數字“2”和“6”兩支蠟燭燃開,溫暖火苗跳躍在秦見平日總是略顯冷漠的漆黑眼底,將那雙眼睛裏的笑意照得明亮。


    他鼓了鼓腮,閉上眼睛,以極少見的孩子氣表情和動作吹熄了蠟燭。


    而幾乎同時,葉知秋舉著手機哢嚓一聲,將這一刻永遠留在的自己的手機相冊裏。


    半山腰的夜風涼爽舒適,葉知秋第一次在山上過夜,趴在欄杆上看山腳下的萬裏燈火,隻覺美不勝收。


    “吃水果嗎?”秦見問。


    “嗯。”葉知秋點了點頭,“今天的藍莓不錯。”


    “我去取。”秦見微笑,轉身往房間走去。


    等他走開,葉知秋才過去打開車子後備箱,將自己準備好的生日禮物取了出來。


    房間的門很快再次打開,秦見托著果盤走了出來。


    葉知秋斜斜靠在欄杆上,遠遠地含笑看他。


    他一隻手裏擎著一支火紅的玫瑰花,另一隻手則隨意地放在了口袋裏。


    而在他身後,則是山下綿延不絕的萬家燈火。


    那燈火猶如無邊的星河,將葉知秋眼底的笑意烘托的炙熱又純粹。


    雪白的襯衣衣角被風吹起,這一刻,他像天上下凡的謫仙一般,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心底驀地一跳,秦見緩步過來,將果盤放在遮陽傘下的石桌上,他探手過來想要牽他的手。


    但葉知秋卻沒有動。


    他將那支玫瑰遞到秦見麵前,眼眸彎彎:“生日快樂,秦見。”


    秦見抬手接了過來,眼底笑意漸深:“謝謝。”


    “還有。”葉知秋又說,將另一隻手從口袋裏掏出來,他展開手掌,掌心裏躺著一隻紅色絲絨的小盒子。


    不知道他按了哪裏,絲絨小盒的盒蓋砰一聲彈開,兩枚緊緊依偎的戒圈暴露在星月的光輝之下,泛出細碎的銀光來。


    葉知秋眸光流轉,眼底像是藏了一整個星河一般璀璨明亮。


    “秦見,”他微笑,“你願意和我結婚,攜手共度一生嗎?”


    世界驀地安靜,巨大的幸福衝擊著胸膛。


    秦見一時無法說出話來。


    “不是想要我嗎?”葉知秋含笑垂眸,取了大一點的那支戒圈出來。


    烏金色的戒圈上,是盤枝的玫瑰。


    玫瑰的枝條繞過了戒圈內部,隻含苞的花瓣頂端現在了戒圈邊緣。


    而圈內的枝條上,赫然刻著y.z.q三個大寫字母。


    “你不是……”秦見尤自記得就在不久前,葉知秋對於婚姻十分排斥且抗拒的態度。


    但他並沒有問出來,隻嗓音沉沉且十分篤定地迴他,“我願意。”


    “我願意。”秦見抬手,讓葉知秋將那枚戒圈套上自己的無名指,隨後他低頭,急切而熱烈地吻他,沙啞嗓音染上了輕微的顫意。


    “這是我的榮幸。”他說。


    三樓窗口處,聶鳳君捂著唇高興到流淚,看秦見捏起另一枚戒圈來,套上葉知秋細白的手指。


    那枚戒圈上雕了一簇惟妙惟肖的鬆針,而戒圈內部同樣刻著三個字母,q.j.h。


    手與手緊握在一起,戒圈與戒圈輕輕摩挲……


    保持著這個姿勢,秦見將葉知秋壓在了欄杆上。


    “這是我過得最好的一個生日,”他輕聲,嗓音透出微微的沙,“也是我收到的,最好的一份禮物。”


    他們靠在欄杆上接吻,而身後那萬家燈火也隨之變幻。


    這一次,不再是萬裏星河,它們變成了漫天的煙火。


    就好像,整個世界都在為他們祝賀一般。


    “我想和你永遠永遠都在一起。”秦見低喃。


    永遠永遠,遠不止這一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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