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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維寧嘟著嘴,把藍荊安推到了一邊。開始擼起袖子,自己上灶。藍荊安見他把自己擠到一邊,很是生氣:“你要是想自己做,旁邊那麽多灶台,用哪個不行。你幹嘛偏要搶我的?”


    謝維寧出言冷冷的說:“一看你的架勢就不像是會做好吃的樣子,你可別再把廚房點了,還是閃遠一點,看著我來。今日就當我好心憐憫你,感謝你引路帶我來廚房,讓你見識一下禦廚的手藝。”


    藍荊安簡直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她可不指望謝維寧這個受寵的皇子會做飯。她還是老老實實給自己弄碗麵,吃完盡快迴去休息是正理,畢竟明日約好巡軍,是絕對不能遲到的。


    藍荊安試圖另起爐灶,但謝維寧從旁搗亂,就是不讓她好好做飯。氣得藍荊安罷了手,打算在廚房裏隨便找點什麽剩下的冷粟醃菜湊合吃飽就得了。


    沒想到她這裏翻檢著,很快灶上就傳出了撲鼻的香氣。她驚訝的起了身,看來謝維寧是真的會做飯。謝維寧也沒管她,很快就用烙麵加了切的細薄的蘿卜牛肉煮了一鍋水引餅出來。


    這種煮麵的方式似乎是夏國特有,藍荊安還從未見過。謝維寧煮好了麵,呈了兩碗。一碗硬塞給了藍荊安,一碗自己捧了。


    藍荊安懷疑的嚐了一口,眉頭立刻舒展開來,這碗麵的滋味果然非常好,倒是不枉謝維寧自誇。冬日深夜,有這樣一晚噴香溫暖的麵落在肚裏,真是再舒服不過了。


    謝維寧見她喜歡,也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來。他忙低頭吃了一口,卻被熱熱的湯麵燙的齜牙咧嘴。


    她看著這個和她年紀接近少年被熱湯燙到的模樣,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了白卿辰。如果四哥還活著,在這樣的夜晚也絕不會讓自己餓著肚子的。藍荊安的眼眶突然紅了一下,她趕快又低頭埋首在碗裏。


    俗話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藍荊安吃著謝維寧做的麵,也不好再對他冷言冷語,轉而態度和藹的稱讚他:“你的麵做的確實不錯。從哪裏學來的?”


    謝維寧聞言停了舉箸的手,然後聲音有些低沉的說了起來:“是從禦廚那裏學的。”


    接著他雙眼有些迷離的陷入迴憶中:“夏國皇宮雖然是一日四餐,但夜宵卻要各宮的小廚房自己負責。我五歲那年,有一日深夜饞了禦廚所做的水引餅,吵著要吃。但母妃的宮裏無人會做,母妃沒有辦法,隻得請人去禦膳房討要。”


    “一碗熱麵雖然送了過來,但第二日卻被皇後以違背宮例為由,捉住母妃和我的錯處不放。不僅狠狠打了我母妃一頓,還強令我遷出了母妃的寢宮。”


    “那個時候,我雖然小,但也知道分宮而居意味著什麽,怕的不行。母妃哭的肝腸寸斷,不顧身上帶傷,跪在皇後麵前,苦苦哀求,希望能留住我。皇後卻冷眼看著我們,並且威脅母妃說,如果她敢再鬧,就再也不讓她見到我。”


    “母妃就這樣在淚眼朦朧中,絕望的看著皇後的人強行帶走了我。從此我們母子分離,極難再見。兩年後,我徹底失去了母妃。宮人說母妃是太過思念於我,所以才會抑鬱而亡。時至今日,我都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皇後的手筆。”


    “無論如何,都是因為我貪吃這一碗母妃宮裏無人會做的水引餅,才葬送了我母妃的性命。”


    “而從我分宮而居的那一天開始,明裏暗裏針對我的陰謀和暗殺就不止一次兩次,要不是尹泉在身邊,現在夏國的九皇子早就化作了一抔黃土。”


    “當時,我住的地方所有的人全是皇後安排的。好在禦膳房是皇家重地,皇後的人還沒膽子向那裏下手。所以從那個時候,我就開始跑去禦膳房學做飯,吃飯也要尹泉親自去禦膳房端。要不然誰知道哪天,我就讓身邊皇後的人拿頓夜宵給毒死了。”


    藍荊安聽謝維寧講起了當年夏宮辛秘,突然覺得很同情他。她記得謝維寧和自己相差不過幾個月。她從小在父母家人的嗬護下長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而這個看起來詭詐又討厭的家夥,沒想到在光鮮的背後,卻有常人難以想象的心酸。


    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天天生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懼裏,甚至要親自學做飯保命。估計與此同時,他對自己的母妃也充滿了深深的思念和愧疚。難怪他現在變成了這個性子,連自己的性命都當做兒戲,變成了威脅她的工具。


    藍荊安不由得為他歎了口氣,看向他的眼中多了不少憐憫:“那你父皇呢?我聽說夏皇很喜歡你,沒道理看著皇後這般對你,而不理不管啊?”


    謝維寧露出了一個苦笑:“父皇是很疼愛我,要不然也不會把尹泉給了我。但皇後可是丞相傅敞的妹妹,父皇要是敢為了我公然和皇後對抗,怕是丞相殺了父皇、直接讓我大哥繼位都是有可能的。”


    謝維寧摘了蒙在右眼的布,指著自己的琥珀明眸繼續說:“因為我的眼睛,皇後和丞相還讓人四處散播,說我是妖人,是夏國的禍害,是我克死了母妃。所以,我在整個皇宮,一個朋友也沒有。除了父皇和尹泉,其他人都避我如蛇蠍。”


    謝維寧話音一頓,聲音明顯低了下去:“有的時候,我甚至想挖了自己這雙眼睛。”


    藍荊安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她現在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冷漠敵意,心裏反而有些心疼這個曆經坎坷的少年。


    她認真的對謝維寧說:“你的眼睛很特別,但卻非常好看。說明你是被上天另眼相待的人,必有福氣的。千萬不要被和你作對的人迷惑了。他們越是孤立你,你就越要自信起來,絕對不能趁了他們的意。”


    謝維寧看著藍荊安真誠望著自己的眼睛,現在她的眸子裏都是自己的影子,而自己的眼睛裏是不是也有兩個顏色不同的她呢?謝維寧小心翼翼的低聲問:“如果是你,你會願意和一個像我這樣的人做朋友麽?”


    藍荊安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樣一個問題。拋開他們之間的立場不談,其實他也並非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他做過的最大的惡事便是給自己下了那個討厭的情蠱,除此之外,她還真的說不上來他有什麽不好。


    藍荊安斟酌著開了口:“做朋友是要講緣分的。”


    謝維寧聞言,輕輕的歎了一口氣。他靜靜的站在灶台那裏,燈火把這個落寞少年的影子拉的很長。


    藍荊安聽著謝維寧的歎氣,看著他的寂寥,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產生了一種對不起他的感覺,迫使她心虛的移開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她寧可麵對那個張揚惱人的他,也不願看到他現在這個孤獨感傷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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