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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依闌本來想讓碧鸞把將要去翠微山查探的消息送到了木倉胡同。不知怎地,想到幾天前白卿雲低頭的那一抹溫柔,她不受控製的決定自己親自走一趟。


    第三次去木倉胡同,白依闌已經輕車熟路。她到的時候,除了白卿雲,其他的人都出去按計劃做事了。


    碧鸞從白依闌決定自己親自去木倉胡同的那一刻起,就歎了口氣。這次卿雲少爺迴來,姑娘的心事總算讓她看明白了,她記起白依闌那些在夜裏偷偷發出來的壓抑哭聲,那些被燒了的紙上依稀的名字。她想攔著白依闌,可卻又不忍心。看卿雲少爺這樣不顧一切的迴來,估計也是同樣的心思。她不知道要怎麽做,隻是覺得這樣的兩人是可憐的。


    碧鸞進了院子便去後麵煮茶去了,屋子裏隻剩下白依闌白卿雲二人。兩個人在書房說起來最近的進展。白依闌把她的情況和推測都說了,並把重點名字以及她們的家世一個一個都寫在紙上。


    白卿雲立在她的身旁,看著提筆寫字的少女。她穿著他喜歡的白色直裾,袖緣金色雲紋隨著她的筆跡飄蕩,眉目清澈的一塵不染,就像每晚他夢到的一樣。他知道,這些消息明明讓碧鸞或者碧鳶帶過來就行,可是她還是親自來了。他心裏的煎熬,她也同樣受著;他的情難自禁,她也身不由己。難道殺了宇文墨池,推了這一次的婚約就可以了麽?她以後要怎麽辦?她為了他堅持不肯嫁人,難道真要讓她和一個她不喜歡的人生兒育女麽?或是無名無份的這樣留在定遠侯府過一生?她需要的真的是身份尊貴金玉滿堂卻又寥寥無歡的日子麽?這真的是他給自己、給她、給他們的選擇麽?


    他的手突然覆上了白依闌握筆的手,白依闌的手抖了一下,一小滴墨洇在了紙上。她疑惑的抬起頭,撞進了他深不見底的墨色眸子,他閉上眼睛,下定了決心:“阿狸,跟我走吧。”


    他的每一個字白依闌都聽的懂,但連在一起,她卻不敢相信。她的卿雲哥哥難道要為了她放棄這麽多年在定遠侯府在西北軍中打拚下的一切?他為了她真的什麽都不顧了麽?


    白依闌的淚水突然湧了上了,一滴滴的落下來,碎在紙上,開出一朵朵墨色的花,模糊了她的字跡。她在淚眼朦朧中望著那張令她日夜思念的臉,蓮口輕啟,隻說了一個字:“好”。


    白卿雲睜開眼睛,看著淚流滿麵的她,一把將她從塌上拉起,深深的擁在了的懷裏。他的阿狸,他再也不會將她讓與他人,她隻能是他一個人的。他要和她一起走,做一對平凡的夫妻。上窮碧落下黃泉,以後他們再也不會分離。白依闌緊緊的抱著白卿雲,她的卿雲哥哥承載著她的悲歡,無論將來發生什麽,她都會和他一起麵對。九州四海,從此有他的地方就有她!


    碧鸞推門看到這樣一幕,“咣當”一聲,手上的茶盤摔在了地上。她囁嚅著說:“茶沒煮好,我再去煮。”迅速轉身關門,落荒而逃。碧鸞慌亂的想著,他們最終決定要邁出那一步了麽?


    白依闌被碧鸞的突然出現驚的羞紅了臉,趕忙鬆了手。但白卿雲卻不肯放開她,他等了她這麽多年,他折磨了自己,亦折磨了她。現在讓他如何能放得開?他隻想和她再好好感受一下這一刻的喜悅。


    兩個人站在書房,靜靜的聽著彼此的心跳,隔著衣服感受著彼此的溫度,眼眸裏都是對方的影子。白卿雲慢慢的俯下身,像是對待最珍貴的寶物,小心的靠近白依闌的臉。白依闌感覺整顆心都要跳了出來,她不由自主的閉了眼睛,任白卿雲輕輕的吻上了她的唇。這一吻不同於幾天前的蜻蜓點水,細密而綿長,兩個人青梅竹馬的多年的情感終於在這一刻修成正果。等停下來的那一刻,二人都感覺心緒激動難平。


    過了許久,白卿雲才鬆開了白依闌。兩個人整了一下衣服,又端坐到了書案前。白卿雲看著佳人羞澀的模樣,笑意忍不住從唇邊逸出。他先開了口:“由於綏帝讓你成婚的日期提前,父親也會提前迴來。他應該在你及笄前能到。到時候,我會和父親母親說的。你不要怕,一切有我。”


    白依闌聽到他說要在她及笄的時候和父母開誠布公,蚊子聲般的嗯了一下。


    白卿雲繼續說:“對付宇文墨池的行動,我還會讓他們進行下去。就算我們離開了,以後一樣有機會除掉他。但一旦過了及笄,無論刺殺行動成敗與否,我都會讓蔣語堂給你用藥,務必保證你能在成婚之前離開這裏。我會先讓沈容止帶你去南方,而我自己,則要先迴一次西北。定遠侯嫡子威遠將軍會在下一次對敵中意外犧牲,然後我就去找你。九州那麽大,到時你想去哪裏,我都隨你。等過個幾年,世人都把我們忘的差不多的時候,我們一樣可以溜迴白玉關或是帝都來看父母和親人。”


    白依闌的心裏隻剩下甜蜜,她的卿雲哥哥,甚至把未來的路都規劃好了。三千紅塵路,寥寥九州土,永華城再也不會是她別無選擇的歸宿。白依闌雖然感覺對不住父母親人,但就讓她自私這一迴吧。人生苦短,如果不能和卿雲哥哥共度一生,那苟延殘喘的活著還有何生趣。


    這個時候,白依闌才注意到自己之前寫的一紙消息,早就被她的淚水模糊不清了。她笑著嗔怪著白卿雲:“都是卿雲哥哥,剛才我寫的東西都看不清了。我不要寫了,你寫。”


    白卿雲溫柔的笑笑:“好,我的阿狸說什麽就是什麽。你說,我寫,但我要你給我研墨好不好?”白依闌眼波流轉,點頭同意了。


    沈容止進門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畫麵,廣袖長舒的女子一襲白衣,一邊磨墨一邊輕啟皓齒,最是那一低頭的嬌羞;而溫潤如玉的公子不急不緩的在紙上記著,還有空抬眼含情脈脈的望著對麵的嬌媚少女。沈容止驚的下巴都要掉了,白卿雲那個冷麵冷情的家夥怎麽還有這麽一麵?還有那個白依闌怎麽每見一次就一個樣子,之前怎麽沒發現她還能這麽溫柔嫵媚?


    他故意咳嗽一聲,提醒兩個人自己迴來了。兩個人果然住了筆。白卿雲又恢複了恬然冷漠的樣子,而白依闌也斂了眉角的媚意,一副平靜的端莊模樣。沈容止心裏不由的想,這兩人真夠能裝的,怪不得竟然能騙的了旁人這麽多年。


    白依闌和他見了禮,說了自己這邊的情況。這一次白依闌的分析以及行動速度再次驚豔了沈容止,他覺得白依闌可以說是他遇到的最聰明的女子了,啊,不,甚至超越了絕大多數男子。他喜歡和聰明人共事,他對她也開始發自內心的尊重起來,而不僅僅因為她是白卿雲的什麽人。


    沈容止也說了他這幾日在迎賓館的情況,除了地圖,他還打聽到夏國的使團這次的規格非常的高,據說有個很重要的人物會作為使臣前來,所以光是他貼身的護衛隊就大概會有四十多人。而大皇子宇文墨潛那邊,沈容止打探到他表麵正經,其實私底下有龍陽之好,總喜歡去城東的一家伶人館。他打算到時就把宇文墨池的消息從那裏散出去。


    吳未那邊行動也比較順利,已經從馮錫那裏拿到了正式身份文書,有了這個,白依闌就算脫離定遠侯家,想去哪裏都沒問題了。吳未目前還在繼續打探夏國使臣來的那天具體安排。


    至於白卿雲,他已經聯係了邱少澤,他會帶著影衛在十日內趕到,同時帶迴來還會有西北剿匪完結的文書,這樣白卿雲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迴定遠侯府了。


    幾個人對進展還是比較滿意的。白依闌等事情都談完了,就帶著碧鸞離開了。在路上,碧鸞一臉的不自在,猶豫著要不要開口。白依闌知道她想問什麽,想著她在自己身邊這麽多年,自己把她和碧鳶當作姐妹一樣,如果自己真的要和卿雲哥哥走了,也應該正式的告訴她們。她便把自己和白卿雲的決定告訴了碧鸞,並告訴她除了碧鳶誰也別說。碧鸞知道事關重大,發誓絕對會保密的。她又是為白依闌歡喜,又為以後的分離傷心,最後問白依闌可不可以讓自己留在她身邊。在白依闌離開定遠侯府之後,她想去找她,反正白依闌早就把賣身契還給了她,她也是個自由身。她希望陪在白依闌身邊,照顧她一輩子。白依闌雖然很感動,但還是說:“碧鸞,你應該有你的生活,我知道你和碧鳶一直想過快意江湖的生活,等我離開了,如果你不想再待在定遠侯府或是白玉關,就去過你想過的自由生活吧,不要為了我失去你的幸福。”


    而在沈宅,晚上的時候,白卿雲告訴吳未,讓他再去找馮錫多要一個身份文書,這一次是給白卿雲自己的。吳未一下子知道了白卿雲的想法。雖然很是為他放棄軍中的一切而惋惜,但這是他的決定,關係著他終身的幸福,他會尊重白卿雲的選擇,給他提供所需的一切幫助。而沈容止卻對白卿雲決定放棄所有、去過隱退的生活有些失望,可是作為朋友,他還是選擇接受了白卿雲的決定。


    沈宅的人,於是又多了兩樣任務,開始起手安排白依闌的離開路線以及在南方的落腳點,還有商量將來如何能讓白卿雲在西北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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