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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了一半兒才意識到薑大爺並沒有跟著我一起跑,等我迴頭看的時候,薑大爺正背對著我站在井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左手中多了一把刀,寒光晃的我有點眼暈。


    正午陽光很毒,但看著站在井邊的薑大爺讓我覺得不寒而栗,他像是一個沒落的刀客,手執古刀,麵對著眼前的驚濤駭浪卻絲毫不會畏懼。


    有那麽一瞬間,我腦海中那個平日裏嘻嘻哈哈,見到我會摸著我腦袋問我最近怎麽樣,我哭了會找他訴苦,趕集市時候會偷偷塞給我錢的薑大爺消失了,我麵前的他,是一個果敢堅決的刀客,他的背影裏麵看不到一絲感情,我們之間的距離似乎隻剩下兩顆跳動的心髒。


    我停下來躲在一棵樹後,看到他拿起古刀好像劃破了自己的胳膊,噴湧而出的鮮血全部流入了井中。


    “離族第三十三代守井人,薑正!”我突然聽到他大吼了一聲。


    “吾輩宿命於此,今卻放出離族神物,不免找來無妄之災,隻得以身祭井,願先祖保這一村平安。”


    我隱約聽到這幾句,薑大爺迴頭看到我朝著我笑了笑。


    我突然明白他要做什麽了。


    下一秒,我還沒有反應過來,薑大爺扔下手中的古刀,身體一躍就跳入了尚井之中。


    我沒有上前攔住他,我沒有叫,沒有喊,甚至連想要救他的衝動都沒有,那一刻我是懦弱的。


    許多年之後當我再一次站在尚井邊上的時候,我才明白薑大爺那天到底在想什麽,我也更加理解他的所作所為,同時也更加恨當時懦弱的自己。


    我在地上坐了一會兒,可能真的被嚇傻了,甚至連悲傷和痛苦都感覺不到,像是個死人一樣迴到了家裏。


    幾個大爺很著急的圍上來問我出了什麽事兒,薑大爺去哪兒了,我沒說一句話,就撲到了床上。


    好像十幾年來從來沒有這麽累過。


    那一覺睡了兩天,也就是我兩天之後醒來的時候,才發出了第一聲哭聲。


    像是個剛出生的嬰兒。


    我哭了很久,真的很久,甚至到差點背過氣去,爺爺把事情問清楚,歎著氣拍了拍我讓我別傷心。


    下午我從家裏出來了,到了尚井邊上。


    這一次沒有恐懼,沒有害怕,甚至連好奇都沒有,我不再怕會從井裏突然竄出來的耩蟲,我也不再怕耳邊會突然傳來那幽怨的女聲,我隻恨自己當時為什麽那麽懦弱,為什麽那麽膽小,為什麽沒有上去攔住他。


    我伸頭往井裏看了看,黑漆漆的看不到任何東西。


    尚井裏是沒有水的,爺爺曾經告訴我。


    但是夏天的時候井邊還是會很涼快,薑大爺曾經告訴我。


    黑洞洞的井底似乎藏著無數的秘密,我甚至有點期望薑大爺跳下去會不會沒有死,井底是不是還是有水,或許他像小說裏一樣會隨著水流飄到另外一個地方,醒來以後再迴到尚井村,繼續守護著我們。


    但我知道那不可能,耩蟲是衝著我手裏的東西來的,當薑大爺然我把東西扔迴去的時候,他大概就已經想到了結局,已經決定了要跳進去。


    為什麽要跳進去呢?耩蟲已經得到了它想要的東西了啊!


    或許這個問題就像是為什麽我要再一次來到尚井邊一樣,這次我來,是想要弄清楚真相,薑大爺跳進去,或許是想徹底結束這件事情。


    我站在井邊,薑大爺的那把古刀還靜靜躺在邊上,那一瞬間我有種衝動,我想要撿起它來跳到井裏。


    我把古刀撿起來,它分量很沉,我拿著都有點費勁兒,一路上拖著它迴到了家中,那一路上我走了很久,不是因為帶著那把古刀,而是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既然薑大爺能為了全村人犧牲自己,那我又為什麽不能查清楚到底怎麽迴事?


    也就是從那一刻起,我知道自己將要麵對的是從來沒有接觸過的東西,甚至是聽都沒有聽說過的東西。


    但是我太天真了,那時的我並不知道隻是這麽一個決定,把我卷入到了一個又一個巨大而又恐怖的謎團當中。


    迴去第一件事,我問了問爺爺到底什麽是阿姐鼓。


    薑大爺死之前曾經有過疑問,為什麽陰班會唱阿姐鼓,這個東西一定十分關鍵。


    老爺子點上旱煙:“阿姐鼓是一種西藏傳統祭祀文化中使用到的一種東西,製作阿姐鼓需要活人祭祀,並且是純潔的處女,製作的時候需要在少女頭上開一個洞,然後把滾燙的油從洞中澆灌下去,用來保證人皮的通透,用人的頭蓋骨作鼓腔,用少女皮作鼓麵。”


    “關於阿姐鼓,我早年去西藏的時候聽說過,阿姐鼓的製作是用少女的皮,而且少女還是自願的,雖然我在別的地方也聽說過人皮鼓的傳聞,但是祭祀之人是自願的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那不對啊,”我想了一會兒:“我當時聽到了兩段兒,一段兒是阿姐鼓,一段兒是淮劇,為什麽陰班會唱這兩種?”


    爺爺似乎心事很重,拍了拍我:“你薑大爺留下的那把古刀你留下了麽?”


    我點點頭。


    “你把它放好,”他看了看屋外:“保不齊哪天就用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睡著,隱隱約約感覺有人進了我房間,坐在床邊看了我好久。


    我睡的太沉了,隻覺得應該是爺爺,也就沒再多理會。


    第二天睡到中午才醒來,起床發現爺爺並不在房裏,到屋外找了一圈不但沒找到,反而發現整個村子一個人都沒有。


    我心裏竄出一股不好的預感,拔腿就往尚井方向跑去。


    “祖有訓,每至中元,攜全村老幼跪於井旁,日出而跪日落而歸,萬不可亂此規矩,不若則妖魔見世,此村必亡。”我一邊跑著嘴裏一邊重複著這句話。


    今天就是中元節。


    一口氣跑到尚井附近,就看到密密麻麻一百多口人全都跪在井邊,一動不動。


    有點奇怪,這會兒已經是中午,太陽正高照,他們居然連擦汗的動作都沒有。


    等我走近以後才發現,這些人全都麵如死灰,眼神驚恐,似乎看到了什麽恐怖的東西。


    我摸了十個人的脈搏,全都死了。


    我瘋了一般在人群中搜索著爺爺,最後發現他跪在距井最近的位置,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神中沒有驚恐,甚至嘴角還有一絲微笑,像是如釋重負一般。


    他也死了,爺爺也死了。


    我趴倒在他身上,他的屍體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樣,任我怎麽折騰,絲毫不動。


    我甚至要哭暈過去,最後在他手中發現了一張紙條。


    “申兒,見字如麵,這是尚井村最後一次跪井了,你薑大爺為了我們犧牲了自己,本以為可以保全村人性命,沒曾想井中之物已經竄出,我們隻能按照習俗在中元這天做此習俗,如果你看到這章紙條,一定要盡快離開這裏,自此不要再踏入尚井村一步,切記!”


    我腦袋裏一片空白,無數個問題冒了出來卻無法思考。


    為什麽爺爺從來沒有讓我參與過跪井?


    為什麽薑大爺特地把那把古刀留在了井邊?


    離族為什麽要選在鬼怕墳建立尚井村?


    他們留在井裏的東西到底是在守護什麽?


    我感覺腦袋快要炸開,捂住頭痛苦的蹲在了地上。


    現在尚井村隻剩下我一個活人了。


    我朝著村裏人的屍體磕了三個響頭,開始思考下一步到底該怎麽辦。


    爺爺組織全村人跪井,雖然知道可能有危險,但他為了我還是做了,或許他在很久之前就預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天,才一直沒有讓我參與,可能是在刻意的把我從村兒裏抹去,可他又是在做給誰看呢?


    我就到家裏,想要收拾一下先離開這裏,突然就想到尿布和燒雞死的時候爺爺曾經從他倆的屍體裏掏出來過什麽東西卻從來沒有給我看過。


    我衝到爺爺屋裏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任何奇怪的東西,坐在床上想了一會兒,朝院子裏的雞窩走去。


    這是我小時候和爺爺玩耍經常用到的地方,那時候他為了逗我玩,總是把我喜歡的小東西藏在雞窩裏,我把窩裏的幾隻大公雞趕出來,看到它們一副病怏怏的樣子我才想起來那件事情發生之後已經好久沒有給它們準備過食物了。


    趴下身子在雞窩裏掏了半天,一下摸到兩個圓滾滾的東西,拿出來一看,是兩顆類似玉石的黃色石頭,上麵分別刻了“蘇”和“淮”兩個字。


    我在家裏沒見過這東西,應該就是爺爺當時從燒雞和尿布屍體裏取出來的。


    把石頭塞到懷裏,看了看旁邊無精打采的公雞,迴屋給它們準備了些吃的撒在地上。


    “吃吧,吃吧,這是最後一次喂你們吃東西了,吃完了就趕緊離開吧。”我蹲在地上看著搶食的公雞,突然羨慕起來。


    如果人和它們一樣,吃飽就不會有任何煩惱該多好。


    我還想著那兩顆石頭的事情,越想越不對勁兒,爺爺死之前給我留下的那張紙條明顯是想讓我離開這裏,不要再糾結這件事情,但是他卻把這兩塊兒石頭放在了一個我很容易找到的地方,這兩點很矛盾。


    我把雞食兒全部撒完坐在地上拖著腮幫子想著,如果說爺爺有意不讓我參與跪井,可能性就是在刻意不讓人知道尚井村有我這個人,可是我天天都在村兒裏出現,大家都能看得到我,這樣又有什麽用呢?


    我想了半天隻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那就是爺爺有意避開的那個人隻會在跪井那天出現。


    或者說他在躲避的那個“東西”。


    那麽我剛才在尚井周圍出現的時候,肯定已經被他或者它發現了!


    爺爺留了個心眼兒,如果我沒有去尚井邊上,而是早早發現異常,一路跑出尚井村,那麽還有一線生機,如果我去了尚井邊上,迴來後肯定會找這兩塊兒石頭,那麽他在這裏留下這東西,隻能說明是能救我命的東西!


    爺爺是在用全村人的性命幫我爭取逃跑的時間!


    想到這兒我一個激靈,猛的從地上跳起來,立馬轉身迴屋裏收拾東西。


    不知是心理原因還是別的什麽,我感覺一股危險感正從周圍慢慢朝我襲來。


    我隨便裝了幾件衣服,把家裏剩下的錢都裝在身上,那兩顆石頭在我懷裏,抱著薑大爺留下的那把古刀就逃出了門外。


    我頭也不迴的往村外跑去,心裏的惶恐感越來越重,感覺背後有人在追我,但又不敢迴頭看,一口氣跑出了村兒,在一棵大樹下休息的功夫往村兒裏看了一眼,頭發都豎起來了。


    他們都活了。


    他們正全都站在街上麵朝著我看著。


    陽光很晃眼,有一瞬間我以為自己剛才在尚井附近看到的都是幻覺。


    我很快冷靜下來,扭過頭繼續往遠方走去。


    因為我看到人群中有一個穿著戲服的女子正站在陽光下翩翩起舞。


    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跑了起來。


    我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離我越來越遠,我的過去離我越來越遠,我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將要麵對的是什麽,但我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裏去。


    蘇,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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