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簡短的介紹了一下,看見場中的氣氛逐漸活躍了,白惠貞才重新提起了話題:“對了,剛才說的電影是什麽?兩個人約好了嗎?”


    李東旭勾起唇角愉快的一笑,還朝金允熙頑皮的眨了眨眼睛,慢條斯理地說:“哦,我們之前遇見了一次,我說過如果再重逢的話,會請允熙看電影。”


    “真的嗎?”


    “喔——原來如此。”


    眾人七嘴八舌的起哄。


    金允熙覺得頭皮發炸,又要莫名其妙的被這些人送作堆了嗎?


    曾經,她就是羞澀的沒有大聲反駁,所以大家都故意忽視了她弱弱的辯解。這一次,金允熙靜默著沒有著急,隻是觀察著徐仁河的表情。


    等他們都安靜了一點,金允熙才大聲的清晰的開口:“並非那樣的。我已經說過不用了。”


    允熙刻意停頓了下,目光緊緊盯著坐在她對麵的徐仁河與李東旭,她要確信他們不會再誤解,“東旭前輩,我有說好一起去看電影的人了。”


    原本起哄的笑聲一下子消失了。


    說是聯誼會,實際上,今天這個聚會純粹是為了金允熙才舉辦的,他們都是李東旭拉來作陪的人。此刻,女主角這麽一發言,心知肚明的眾人不由得有些表現局促。


    這些人裏麵,隻有徐仁河心情最複雜。


    他從來不曾預料,他會跟好友東旭一起喜歡上同一個女孩子,看見允熙出現在這裏的時候整個人都僵硬了。剛才聽見允熙那樣子一說,仁河有些鬱結的心情微微開朗了點,但同時,他也為朋友感到難過。


    “哎呀,我要是能被邀請去看電影就好了。”一向活潑的黃仁淑竭力想帶動氣氛。


    金昌模跟著搖搖頭,“我完全不想看那個電影。‘愛情不會說對不起’,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那句話嘛,”李東旭看了看身邊的徐仁河,把他自己從仁河那裏聽到的見解說了出來,“是說愛情是真心的,既然知道彼此的真心,所以也就不需要說對不起。”


    “噢,原來是這樣。因為是真心,所以不用抱歉。東旭哥,你挺厲害嘛!”白惠貞笑著說,心裏暗暗想:不愧是卡薩若瓦啊,這樣的說辭都可以想到。


    李東旭爽朗一笑,看看不動聲色的金允熙,笑容又沉寂下去了。然後大家提議由男士拿出一件物品來讓女孩子猜測,以此來選擇聚會的搭檔。


    黃仁淑搶先拿起了一塊發條表,她以前就看見徐仁河戴過這一款。結果,她斜對麵的金昌模苦巴巴的皺起了一張臉,說他不想跟仁淑做搭檔。原來,剛才金昌模找徐仁河借了這塊手表。


    黃仁淑傻了眼,直唿這簡直就是一場惡夢。


    看見眼前是這一情景,金允熙低下頭偷偷笑了,‘仁淑不會想到,她會愛上昌模吧?’


    黃仁淑想反對金昌模做自己的遊戲搭檔,眾人卻一齊搖頭說反對無效。無可奈何之下,仁淑隻能跟昌模配成了一對。


    輪到金允熙選擇時,李東旭神情緊張,不自覺吞咽著口水,兩眼直直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徐仁河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唿吸,躲在桌子底下的手捏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金允熙認真的打量著桌上剩下的一隻鉛筆和一張創可貼,該怎麽樣去迴避命運的軌跡?


    半晌,她沒有伸手去拿,而是抬眸專注地望著他們兩個人,輕輕地說著自己的分析:“東旭前輩是醫大生,仁河前輩是美大生,這裏的兩件物品,我認為創可貼是東旭前輩的,而鉛筆是仁河前輩的。”


    說到這裏,允熙方才伸手拿起了鉛筆,微笑著對仁河說:“仁河前輩,我猜對了嗎?”


    對於金允熙與自己的心有靈犀,徐仁河的眼睛裏綻放出一絲欣喜,可是還沒有來得及開口說話,他垂放在身側的手就被李東旭使勁撥了一下。


    仁河一愣,東旭已然伸手握住了允熙手裏的筆尖,笑嗬嗬地說了:“這是我的!看來我們是命中注定了。”


    仁河眼底的幸福小火苗熄滅了,懷裏像揣了一團冰,冷颼颼的。


    聽見李東旭這樣說,金允熙不禁心裏一沉。


    她原本期望自己明確指出各人物品的屬性,可以讓李東旭知難而退,可誰知他竟然再三無視她的拒絕,執意的要接近她。


    “哦,就是擔心被輕易猜出來,所以,我跟仁河偷偷換了信物。”


    原本以為事情可以有所改變,隻要她努力去改變的話,就能夠沒事;但這個瞬間允熙明白了,依然有無論如何也無法阻止的事情。


    金允熙確信自己選擇的是徐仁河的物品,但李東旭卻硬要說那是他的東西。無奈的允熙隻有將求救的目光移向不曾出聲的徐仁河,寄希望於他會開口否定。


    可是,如同記憶裏一模一樣,李東旭洋洋得意地笑著,徐仁河靜靜地沉默沒有反駁。


    ‘該怎麽開口,她……也是我朋友喜歡的女生。’這是徐仁河沉默的原因。沒有辦法,當場否認好友的話;沒有辦法,無視他的感情讓他難堪。


    壓抑了喜歡的心,有意迴避了她的眼神,徐仁河眼睜睜看著李東旭對金允熙展開了熱情的追求。


    聚會結束的時候,在茶社的樓梯轉角,李東旭再次提出:“允熙,一起去看《愛情故事》吧,我是誠心想邀請你。”


    停住了腳步,金允熙站定迴頭。


    “我說過了,已經跟朋友約定好一起去看了。東旭前輩,請不要為難我了。”


    “那,下次一起去看別的吧。”李東旭也不再繼續追問,笑了笑,大步去追已經先出門的眾人了。


    遲疑片刻,走在最後的徐仁河終於走近了金允熙,並且在她身旁局促的停住。


    看見仁河,允熙的臉上浮出一抹微羞的笑意,朝門外探頭望了望,眼珠子一轉流露出微微的俏皮,低聲說:“在這裏遇到,我也嚇了一跳……”


    “你……跟東旭去看吧。”


    “嗯?”


    “我差點忘了,那天我有個作品要忙。”


    什麽?金允熙怔怔地望著表情沉寂的徐仁河,為什麽,為什麽她已經拒絕了李東旭,仁河還是說出了跟印象裏一模一樣的理由?


    這麽牽強的理由,上一次她就不曾相信呢!隻不過,與過去不同的是,這一迴她明白是為了東旭,而上一迴,她以為仁河是隨便耍了自己。


    既定的命運,能夠因為個人的未卜先知而改變它原本的軌跡嗎?


    金允熙不清楚。


    當周一放學,金允熙在路上先是遇見了白惠貞與黃仁淑的攔截,被她們聯合拖到小花園。再度看見金昌模與徐仁河一左一右拱衛著手中捧著一大束六月雪的李東旭出現在麵前的那一刻,金允熙隻覺得一陣喉頭發癢、胸肺間氣血翻湧,抑製不住的猛烈咳嗽了起來。


    在一旁輕輕咋唿的白惠貞與黃仁淑,喜笑顏開的憨貨金昌模,一臉虔誠在自己身前單膝跪地獻上花束的李東旭,以及……那個在三米之外停住腳步,臉上露出微笑眼底卻藏不住悲傷的徐仁河。


    目光短暫的相對,突然就眼睛酸酸的,喉嚨裏愈發的堵得慌,金允熙有些想哭。


    這個木訥的笨蛋,在友情與愛情之間,他還是選擇了朋友的幸福。


    打算悄無聲息的退出成全朋友的戀情,還要為朋友出謀劃策嗎?居然將她最喜歡的花,也告訴了東旭。


    然後,是又準備躲起來默默傷心?


    把喜歡的女孩推到朋友的身邊,需要做怎樣的心理建設,才能夠像他那樣若無其事的在一旁微笑祝福?


    徐仁河的選擇,無疑是個錯誤,時間早已證明了一切。


    他們的愛情,從來不是他認為自己可以放棄,就真的不存在的。


    眼前這個為了朋友選擇獨自承受的徐仁河,對於二十一歲的金允熙來說,行為能夠說得上是‘懦弱’;對好友東旭來說,也可以稱得上‘卑鄙’。


    有那麽一瞬,金允熙會覺得自己不像是金允熙。


    她會忍不住想責問:為什麽不能對朋友坦率的說出來呢?仁河你可以為朋友退讓的愛情,為什麽不能相信朋友也會為了你這樣做?一開始就對東旭坦誠的話,就如同他一向對你直言的話,或許,就不會有像我知道的狀況發生,讓你跟東旭都那麽痛苦。


    但矛盾的是,金允熙喜歡的,又恰恰是這樣一個為了友情願意忍讓愛情的徐仁河!她過去乃至現在,一直喜歡的,不就是他溫柔包容的心嗎?


    也有可能,是性格決定了彼此的命運。活潑開朗的東旭,樂意將一切與朋友分享;含蓄內斂的仁河,習慣把所有一肩承擔。因為是這樣,他們才會成為最好的朋友,一生的夥伴!


    唯一不同的是,對奇跡般的迴到‘昨日時光’的金允熙而言,這一次,她又怎能任由命運擺布?


    生活從來不是隻有幸福快樂,有時候經曆的傷痛說不定會多過幸福。但正因為如此,金允熙才更明白,自己要珍惜每一個通往幸福的瞬間。


    無論麵前擺著的是什麽艱難困苦,放手就意味著失去,她——絕不會再放手!


    “難道,東旭前輩是喜歡我嗎?”


    “啊!?”


    不光是李東旭給金允熙突然的疑問嚇了一跳,旁邊的眾人也睜大了眼睛。誰能料到,文靜溫雅的金允熙會直接犀利地詢問這樣的問題。


    “是喜歡我嗎?”掃了仁河一眼,她重新追問。


    終於迴過神來的李東旭鄭重地點了點頭,收起了一貫的嬉笑,認真地迴答:“嗯,喜歡。”


    “為什麽你會喜歡我?除了外表,你又對我了解多少?喜歡我的理由究竟是什麽?”


    李東旭沒有立即迴答,而是有點失神的望著金允熙的臉。隔了好一會,東旭才澀聲說:“因為你很像一個人,像我的媽媽,小時候就離開了我的媽媽。”


    金允熙的眼神柔和了許多。歎了一口氣,她輕聲說道:“到此為止吧,我並不想給東旭前輩帶來傷害。我們不可以是那種關係。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為什麽?為什麽我不行?”


    金允熙悄悄看了溫柔注視著自己的徐仁河一眼,‘還是不能直接說是因為仁河吧,尤其是當著大家的麵。有可能,會破壞他們的友情嗎?’


    “很快我就要去美國了,原本打算不久後就離開的。”金允熙選擇了一個穩妥的迴答,不會傷害到任何人,又可以坦白的說出自己的身體狀況。“我生了病,很嚴重的病。在有希望活下來之前,我不打算和別人交往。”


    “啊!允熙!你是什麽病,嚴重到會死嗎?”


    這一下子,眾人都被震驚了,麵麵相覷卻一時找不到話語,隻有憋不住話的黃仁淑直接叫出了聲。


    金允熙靜靜一笑,那溫柔的笑容與她淡然的語調相互印證,流露出一絲令人心悸的美麗。“是肺結核,晚期。”


    對於二十世紀,肺結核當然不算是絕症,可在七十年代的韓國,那無異於是被判了死刑。


    金允熙的話一出口,大家的臉色都不好看起來,氣氛霎時充滿了悲傷:這幾天才剛剛熟識的朋友,很快就會死了嗎?這樣漂亮文靜的金允熙,很快就會死了嗎?


    “會好的!一定會會好的!”掩去了悲傷的神色,徐仁河微笑著開口,語氣非常堅定。


    “啊,是啊,別擔心!”


    “允熙,肯定會治好的!”


    聽了徐仁河的話,眾人也反應過來了,一時間七嘴八舌的講著吉利的話。


    因為金允熙的病,她對李東旭的拒絕也被大家很輕易的理解了。


    原本金允熙今天身上穿著的是一件收了腰身的白色繡花長裙,顯得身材窈窕氣質溫婉,此刻落入圍在她身邊的眾人眼裏,就變成了消瘦,甚至是有些弱不禁風的模樣了。


    想到她不過才二十一歲,容貌清麗,正是如花一般的年紀。尤其是那一雙翦水秋瞳帶著薄薄的霧氣溫柔的望過來,無論怎麽看她都硬生生讓人打從心眼裏升起一股憐惜。


    哪怕是以往由於金允熙長得比自己漂亮,因而曾經直言不諱表示她討厭允熙的白惠貞,此刻心中也是對允熙充滿了憐憫,興不起絲毫惡意。


    東旭說了不會因允熙的病而放棄愛情,但是不想給喜歡的女孩增加負擔,“希望她每天都過得開心,心情好了身體也會健康。”


    聯誼會的成員們依然會聚在一起活動,徐仁河常常托詞要準備學校的慶典避開聚會,允熙呢,往往是去了看見仁河不在,呆一會兒便借故中場離席。


    但不管怎麽說,三個女孩子之間的感情倒是越來越好了,至少表麵上是如此。


    白惠貞與人往來時,言語大方笑容甜美,待人也比大大咧咧的黃仁淑或者文靜矜持的金允熙更顯得親切,聯誼會的每一個成員都很喜歡跟她相處。相比之下,黃仁淑卻實實在在是個沒什麽心眼的女孩,也存不住心思,想到什麽就直接說什麽。


    仁淑原本是將徐仁河視作夢中情人一般的,初認識便毫不掩飾表達了自己的好感,可等真正與金昌模接觸以後,也說不上是哪一點對了仁淑的眼,她將滿腔熱情全部傾注到了昌模的身上。哪怕昌模直接說叫她不要過於親近他,仁淑也從不往心裏去,隻認為昌模是害羞。


    允熙始終對白惠貞抱有極大的警惕心,惠貞再怎麽對她表現出善意,她內心裏也對惠貞熱絡不起來。


    校慶的前一天,三個女孩子約在了洋裝店鋪一起選購舞會上要穿的衣裳。金允熙去得比較遲,推開門走進去,正好聽見黃仁淑直著嗓子在跟白惠貞閑聊。


    “仁河哥最近都不常參加聚會,你不覺得……是在迴避允熙嗎?”仁淑一邊拿起一件碎花襯衣對著穿衣鏡比試著,一邊表情神秘的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聽見仁淑這一句話,金允熙下意識的頓住了步子,矗在了試衣間旁邊。


    “仁河哥為什麽要迴避她??”白惠貞眉頭一擰,有些心煩。


    “是啊?”仁淑皺了皺眉,幹脆放下手裏的衣服迴過身來。她神秘兮兮地說道:“該不會……仁河哥錯以為允熙喜歡他吧?”


    作者有話要說:


    幽瀾覺得《愛情雨》裏每一個人物都不錯,隻有白惠貞讓人不喜歡,所以,將這種情緒帶入自己的文字裏了。


    寫完之後再看,好像在幽瀾的文章中出現了一個老套的‘惡人’了,也有點猶豫,是不是對她的描寫有些惡意了?


    考慮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修改,就這樣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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