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子皓下顎緊繃,一張邪魅俊俏的臉陰沉的幾乎能擠出水來,他身後的一群流裏流氣的兄弟們漸漸反應過來她的身份,看著她的視線明顯的沒了一開始的輕佻放肆,一個個麵麵相覷,慌張不安的樣子。


    一個圈子有一個圈子的傳聞,顧墨寒年少時也曾桀驁不馴,也曾經帶著一群兄弟鬥毆瘋狂過,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這些年他收斂鋒芒,斯文儒雅的模樣幾乎看不到當年半分荒唐過的痕跡,可那份狠辣卻依舊蟄伏在他骨血裏,讓人忌憚生畏。


    靠在她肩頭的張鵬意識開始不太清醒,唿吸急促,一隻手甚至不安分的攀上了她微涼的臉。


    水依靜臉色突然就冷了下去,一手抓住張鵬不安分的手,明亮的眸底閃現出怒意:“你喂他吃了什麽?!”


    任子皓抿抿唇,冷哼一聲,不答反問:“你說呢?”


    水依靜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覆蓋了一片森冷白霜:“任子皓,這件事情我不會輕易讓它這麽過去!”


    話落,抬手招了一輛計程車,扶著張鵬上了車。


    ……


    拿到醫院的檢查報告後,水依靜就直接報了警。


    半小時後,警察沒有來,倒是顧墨寒出現在了醫院裏。


    已經深夜11點鍾了,醫院走廊裏安靜而空曠,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水依靜站在窗前,透過玻璃窗看著樓下黯淡的路燈,表情木然。


    “出了事情,你第一個想到的難道不該是我麽?”男人清清冷冷的聲音,比這夜色還要涼冷幾分。


    別說他們已經結婚了,就算是正在交往,任何一個女人身邊出了麻煩事情,首先想到的都應該是找自己的男朋友幫忙解決,不是麽?


    手搭在冰涼的金屬欄杆上,水依靜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眼底卻盡是嘲弄:“如果按照正常程序走,任子皓他現在至少應該在派出所裏了,可我猜……你已經把這件事情壓下去了吧?”


    就憑他顧墨寒在雲城的聲明跟威望,又有幾個人敢跟他作對?


    身邊男人忽然安靜了下來。


    水依靜笑了笑,自始至終都沒有去看他一眼,就連聲音都是極度平靜的:“所以說,這次你是站在他那一邊了,對不對?”


    “子皓一向跋扈慣了,你搶走了他的全部財產,他總是要找個宣泄口發泄一下的。”顧墨寒抽出一根煙來點上,表情寡淡:“至於你二哥,我會補償他,補償到他滿意為止。”


    水依靜閉了閉眼,眉心隱隱抽疼的厲害。


    補償補償補償,為什麽所有的人都喜歡說補償這兩個字呢?白郡炎是這樣,張昊是這樣,就連他顧墨寒都不例外。


    她現在聽到‘補償’這兩個字,就覺得頭疼惡心。


    其實這種事情不算嚴重,就算他不插手,任子皓頂多也就在裏麵待十幾天就出來了,可他卻舍不得,舍不得他的這個幹弟弟在裏麵吃苦受罪。


    好似對他們這種人來說,願意用金錢來私下和解,對窮苦人來說是一種天大的恩惠,他們就該感恩戴德的接受,如果拒絕那就是不識好歹,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知道她鬥不過他,她也明白這社會的不公正,他顧墨寒存了心想要保住誰,自然就能保住誰。


    “補償就算了,任子皓會對付他,無非是想報複我,既然是因為我而受的傷,要補償也是我親自補償。”


    她站直了身子,表情已經接近於麻木的冷漠:“不早了,你迴去休息吧。”


    話落,轉身,不等走出去一步,腰忽然就被男人鐵鉗般有力的臂膀扣住了。


    他低頭,溫熱的氣息吹在她發頂,聲音低沉,帶了一絲明顯的不悅:“依靜!”


    水依靜仍舊保持著要離開的姿勢沒動,也沒抬頭看他。


    僵持的氣氛一點點蔓延開來。


    不一會兒,安靜的走廊裏,忽然響起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


    她看著眼前長長的白色走廊,表情木然的拿出手機來,看也不看的便接聽了。


    幾秒鍾的安靜後,手機裏傳來男人不帶溫度的低沉嗓音:“如果你想,我幫你,隨便想讓他在裏麵待多久。”


    水依靜渾身一僵,太陽穴莫名的一陣突突直跳,片刻後,她忽然掙脫了顧墨寒的控製,快步走進了女洗手間。


    “你怎麽知道我手機號的?”她問。


    “墨寒不會為了你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動那對姐弟的,你隻能求我。”依舊裹挾著風雪般冰冷的語調,一句話說出來,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狂狷冷傲,卻偏偏讓人無法反駁。


    在雲城,除了他白郡炎,也沒有人敢跟顧墨寒明目張膽的對著幹了。


    她按著眉心,冷冷嘲笑:“白先生,我們萍水相逢,我有老公,你有女朋友的,這麽做怕是不太合適吧?”


    “是不是萍水相逢,我自己知道。”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不懂無妨,隻要告訴我,你想他在裏麵呆多久就好。”


    “無功不受祿,多謝……”


    洗手間隔間的小木門忽然被粗魯的拽開,水依靜吃了一驚,瞪大眼睛看著闖進女洗手間的男人:“顧墨寒,你瘋了?!這是女洗手間!”


    顧墨寒眯眼吸了口煙,灰白的煙霧模糊了他陰冷到極致的臉色。


    蹲牆角偷聽這種事情他不屑做,所以選擇了更直接的一個方式。


    “手機拿過來。”


    明明是極為平靜的一句話,連語調都還算溫和的,卻莫名的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壓迫感,讓人本能的想要屈服順從。


    那一瞬間,水依靜腦中甚至什麽都沒想,沒有思考要怎麽應付他,也沒有思考要怎麽應對電話裏的那個男人,手一抬,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就把手機丟進了馬桶裏。


    馬桶裏有水,咚的一聲輕響,手機屏幕在層層水波下無聲無息的黑掉了。


    同樣黑掉的,還有顧墨寒的臉色。


    手腕陡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扣住,水依靜痛的悶哼一聲,整個人都被他粗魯的拖拽了出去,哪怕她腳下踩著平底鞋,依舊跟不上他的步伐,整個身子幾乎保持著一個傾斜的弧度,被他拖出了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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