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四月十九,正是小丫的十五歲生辰,也是這個世界的及笄禮,今日一過,一個少女將要為人妻為人母,再不是那可依偎在母親肩頭撒嬌的小姑娘了。


    雨後的天空清澈明亮,微風輕拂。


    小丫昨晚一直在想這些日子發生的種種,不知何時才睡著,早上醒來時,天已大亮,她還是不想起床,就想賴一會兒。


    或許是在家的這種舒適放鬆安逸感,讓她不自覺的卸下了心防,拋卻煩惱,隻想在被窩裏繼續做夢。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又快又粗魯。


    小丫好怒啊,起床氣有沒有。


    她沒有理門外的人,又聽到更大聲的敲門聲,怕有急事,有些不耐煩道:“誰呀?”


    來人還不吭氣,她怕誤事兒隻好穿好衣裳下去開門。


    等到了門邊,她就後悔了,如果真有急事找她,肯定早出聲了,這隻敲門不出聲,多半是惡作劇吧。


    她悄悄躲在門後,鬆了門閂,卻並不將門拉開。


    果然,過了片刻,門開了。


    一大一小兩個穿著花裙的小姑娘悄悄進來,到屋子裏溜了一圈。


    大一些的姑娘道:“怎麽沒人呢?小姨什麽時候這麽勤快了?”


    剛走到門邊,一個被子從天而降,正掉在她的頭上,捂的嚴嚴實實的。


    小丫特意壓住被角,小姑娘一時掙紮不開,急的喊救命。


    小寶在一邊咯咯的笑。


    妞妞聽到笑聲才放下心,忙喊求饒道:“小姨,我錯了,我以後再不敲你的門了。”


    小丫假作生氣道:“誰給你出的餿主意?讓你來鬧我的?”


    “是姥姥說誰把小姨叫起來,給誰一顆肉丸子吃。”


    “我就值一個肉丸子啊。”


    “不是,外麵來了好多人,姥姥讓你趕緊洗漱吃早飯,不然一會兒就沒時間吃了。”


    小丫認命的道:“好吧,我知道了。”


    她鬆了手後,妞妞忙從被子下麵鑽出來,大口的透著氣道:“小姨,姥姥說過了今天你就是大人了,怎麽能這麽欺負小孩子呢。”


    小丫眼睛一瞪,妞妞吐了吐舌頭,跑掉了。


    無論如何不願,還是要長大的,一天都不能拖延。


    既然要長大,就該勇敢去麵對,她細細梳妝,穿上最喜歡的衣裙,將頭發梳的順滑細致。


    她款款來到院內,看見賓客盈門不由有些慌張。


    秀秀聽完妞妞對她小姨的控訴,忍住笑道:“肉丸子不是那麽好吃的。”


    妞妞沒有得到安慰,更委屈了。


    大人們真是不可理喻,明明是他們讓我去喊小姨起床,最後被小姨捉弄,還要笑話我。


    小孩子就沒有可以講理的地方嗎?


    嗚嗚…嗚嗚,我不服。


    吉時已到,於家小院卻在喜慶的氣氛中顯得有些異常的忙亂。


    郭氏氣道:“妞妞,你再說一遍,你小姨怎麽說的?她到底去哪兒了?”


    妞妞萬分委屈道:“姥姥,我就是叫她起床,然後她用被子捂我,我投降後,她就把我放了,然後警告我不許再叫她起床。”


    秀秀道:“因為不願起床就突然消失不見,這也不像她啊,之前果蜜齋開張時,她是整日整夜的忙碌,絲毫沒有見她偷過懶啊。”


    “這丫頭,讓小永先去找她吧,如今這種時候,隻能將就了。


    本來我還想按照貴家小姐的議程給她準備一個好好的及笄禮呢,這還是我跟薑娘子打聽好久才明白,那些貴人家是如何準備及笄禮的呢。”


    “娘,咱們莊戶人家多半也不懂這個,要不現在先開席吧,大夥兒都等好半天了。”


    “嗯,開席吧。”


    被於家宗族裏的親眷找瘋了的於小丫此刻卻正在山上高歌。


    她身著襦裙,眉目流轉,皮膚白嫩,身段窈窕,卻敞坐在一棵樹枝上,左手拿一根幹枯的樹枝,右手卻拿著一個十足大的酒壇子。


    半壇小米酒下肚,她已經有些暈暈乎乎不辨南北。


    本來就分不清東南西北,不能賴酒。


    生活就是這麽操蛋,我隻是想安安穩穩的靠手藝實現財務自由,不行嗎?


    你們那些權力尊位與我何幹?


    我隻有這麽一點可憐的手藝,你們若是想要,請全部拿去,我隻想要自由,難道也不可以嗎?


    粗茶淡飯或是魚翅爆肚,哪能及我的自由一分,何必要將我逼到如斯地步?


    她一個人對著滿山的青草,隨風飄散的蒲公英,沉默以對隻會用鼻子低吟的牛兒們。


    一個久違了的溫柔男聲響起:“我若可以給你自由,你可願意跟我?”


    小丫眼神迷離道:“孟彥哲,你迴來了,怎麽都不送個信給我,可知我有多惦念你嗎?”


    一身風塵的孟彥哲有些動容道:“真的嗎?你惦念我?”


    “那可不,你不在,總有人要找我麻煩,我已經習慣了依靠你,怎麽辦?”


    孟彥哲溫情脈脈道:“我可以讓你依靠一輩子。”


    春風拂麵,小丫有些清醒道:“嘿嘿,坐吧,咱們來喝一壇,咱們倆一起喝過茶,一起吃過飯,一起品過冰碗,就是不曾一起喝過酒。


    上次咱們來村子時,我就很想與你一醉方休,可惜錯過了!


    來,喝一個。”


    小丫將手裏的酒壇子遞給孟彥哲,孟彥哲看著她這副憨態可愛的模樣,不由的有些心疼和喜悅,這樣可以任性灑脫的女孩子是多麽惹人愛啊。


    他毫不猶豫的喝了一大口。


    小丫卻直勾勾的盯著他道:“你慢點喝,我出來時就偷偷帶了這一壇子,喝完就沒了,你省著點兒。”


    孟彥哲心疼又心酸道:“乖,隻要你想喝,多少都有。”


    小丫不由地靠過去,仰起頭道:“真的嗎?”


    看著清純中帶著些迷離妖嬈的小丫,孟彥哲一瞬間忘記了他的使命和那種種的沉重背負。


    他隻想將這個小人兒抱緊,狠狠的疼愛,讓那些大位之爭,那些家族榮耀都去見鬼吧。


    小丫說了很多情不自禁的話,然後沉沉睡去,孟彥哲看著乖乖靠在自己懷裏的小人兒,隻想這一刻永恆。


    山下此起彼伏的唿喚聲,讓他迴到現實。


    “小美,該迴家了,夢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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