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星霜幻境製造出的記憶之夢都是獨立封閉的世界。


    但由於某些尚不明確的原因,葉亭曈的魂魄也能夠進入君離的夢境。


    隻是,君離是這個記憶之夢的主導者。


    葉亭曈的魂魄在進入夢境之後,會與君離記憶中的葉亭曈重合,失去所有來自現實世界的記憶和自我意識。


    失去自我的葉亭曈在夢裏隻能一遍一遍地重複經曆著相同的事。


    她什麽也改變不了。


    直到半年前,她與鶴歸發現,鳳羽琴的琴音是唯一能夠聯係幻境與現實的途徑。


    當夢境裏的人奏響鳳羽琴時,鶴歸在外界同時彈奏,便能通過琴音的共鳴,將現實中葉亭曈的記憶畫麵傳遞給夢境裏的葉亭曈。


    這才是“預示”的真相。


    她要通過“預示”,改變“那件事”的結局,才有可能讓君離放下心裏的執念,從夢裏蘇醒過來。


    可惜,鳳羽琴音不能傳輸聲音,也不能傳遞葉亭曈的想法,隻能傳輸存儲在她腦中的真實記憶畫麵。


    她更是不能直接告訴夢裏的君離或自己身處虛幻,這會使構建的夢境瞬間坍塌,夢境裏的魂魄也會隨之灰飛煙滅。


    所以夢裏葉亭曈的行為才如此難以控製。


    葉亭曈躺在床上緩了緩,覺得胸口舒服一點了,便爬起身來,走到小木屋的牆邊,用匕首刻下一道印痕。


    “快破萬了誒。”她抬頭數了數牆上的記號。


    鶴歸白了她一眼。


    說得好像多麽有成就一樣。


    一萬次入夢,跟隨君離的記憶一萬次輪迴,一萬次……經曆那些痛苦的往事。


    他不知道何時才是頭。


    “說起來這次有點進步。”葉亭曈得意洋洋地道。


    “這次在真武門,妖族是在你的帶領下偷偷潛入了丹藥房,並沒有發生大麵積的正麵衝突,傷亡少多了。”


    “還有,陸老頭是被你殺死的,銀玫瑰也沒有死……”


    “你看,說不定我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變好……”


    她在預示中看到的,才是真實曆史中發生過的事。


    五年前,妖族與真武門的弟子發生了極大的衝突。


    那一戰血流成河,麻大呱帶領的妖族死傷過半。


    就連銀玫瑰也在最終與陸庭山的對戰中與他同歸於盡。


    可惜夢境永遠無法變成現實。


    葉亭曈入夢那麽多次,卻總有執迷。


    有時候醒過來,會不停地想,如果當年事情像夢裏一樣多好。


    想著想著,會鑽到牛角尖裏。


    她就總告訴自己,她唯一能改變的,隻有現在和未來。


    比如,讓君離放下他的執念,從沉睡中醒來。


    “隻要我能找出‘那件事’的真相,阻止它發生,君離蘇醒的希望還是很大的。”


    葉亭曈依然十分樂觀。


    鶴歸想,如果有希望,那就不會失敗這麽多次了。


    星霜幻境有其不可破壞的規則。


    夢境中每一次細微的改變,都會因規則的破壞而給夢境帶來巨大的動蕩。


    超出星霜幻境所能演繹的因果規則,葉亭曈就會被反噬。


    通俗點說,如果把君離的記憶之夢比作一座城,那麽現實曆史就是城中最寬最大的那條主路。


    每一次細微的改變,都在主路旁生出一條與曆史背離的岔道。


    有的岔道通迴主路,有的岔道通向死胡同。


    按星霜幻境的規則,君離隻能依照曆史,在屬於他的主路上行走。


    可葉亭曈通過“預示”改變了夢境,讓君離的記憶走入了岔道。


    如果剛好走到有路的地方,還可繼續行走直到返迴主路。


    但如果迴不到主路,最終走入死胡同,葉亭曈就會被規則踢出夢境。


    也即是說,君離在夢境中的結局無法被改變,他隻能從望神台跳下萬丈懸崖。


    在有限的因果路徑之下,要阻止“那件事”的發生,卻又不改變君離的結局……太難了。


    但鶴歸沒將這話說出口,隻是問道:


    “這迴有什麽新發現嗎?”


    葉亭曈聽他問起,立即來了精神:


    “有一個疑點,恐怕我得去一趟蒼梧派才能核實。”


    鶴歸點點頭:“這裏我守著,你注意安全。”


    “君離在幽都山的消息雖無外人知曉,但保不準還有人盯著幽都山。”


    當年,隨著君離墜入星霜幻境的還有崆峒印。


    但葉亭曈找到君離的時候,並沒有見到它。


    崆峒印就此失去蹤跡,至今無人知曉它的下落。


    有人猜測是昆侖派的人得到了它,也有人覺得是幽都山的人將它藏了起來。


    葉亭曈出現在幽都山範圍之外,難免被人盯上。


    鶴歸的話,是叫她低調行事,別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葉亭曈應了,輕車熟路地收拾好了行李,將一柄用布條纏得嚴嚴實實的劍掛在腰間。


    臨走前不忘在君離的臉上掐上一把:


    “呆毛鴉,等我迴來。”


    *


    葉亭曈重新踏上蒼梧山的土地,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這裏是她與君離第三次見麵的地方,也是一切事情的起源。


    隨著方鴻一脈的消亡,蒼梧派後繼無人,數年之間已經被其他門派趕超,不再躋身天下十大仙門。


    守山門的是個麵生的小道童,正拄著掃帚打盹兒,門派再沒有以前一絲不苟的模樣。


    葉亭曈沒有報上姓名,隻說是高瑛的朋友,想和掌門打聽他的去向。


    聽聞葉亭曈的來意,小弟子引著她去見現任的掌門。


    所幸一路遇見的弟子不多,並沒有人認出她來。


    掌門李玦是個四十出頭的好好先生,圓滑有餘,魄力不足,見著誰都是一臉好脾氣。


    葉亭曈微微有些失望,不過她此來並不是為了與這位說閑話。


    “你問高瑛啊……哎呀,依照門規,他已經被廢去全身修為,逐出門派了。”


    “至於去了哪兒……這我可不知。”李玦道。


    葉亭曈歎了口氣,不過想起還有別的辦法,她也不去糾結了,又問:


    “貴派平時教習弟子時,會教到幻術和引靈陣嗎?”


    “姑娘這話是何意?引靈陣這種邪門歪道,我們怎麽可能教給弟子?”


    “本門以修劍術為主,幻術不會刻意教,若有弟子感興趣,也隻能通過書籍自學些皮毛。”


    葉亭曈該問的問完了,也不耽擱,隨即離開蒼梧派,去了山腳尋找彭雲際的養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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