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盔已經從激動到平靜,再到沉默。


    周浩然坐在他的對麵,手中拿著一個酒杯,裏麵是用檸檬薄荷等東西調製出來的一種沒有酒精的酒水。


    其實就是汽水,周浩然告訴他們如何把氣添加到飲料中,這對於擁有神秘力量的世界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


    隻是把二氧化碳加壓注入飲料中而已。


    你永遠可以相信機械工坊的製作工藝,製作這種小工具,並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


    周浩然倒覺得這種名叫清風的飲料,味道還不錯。


    足夠清爽,也足夠提神。


    而鹿盔麵前的則是正兒八經的酒,高度蒸餾出來的酒水。


    周浩然覺得鹿盔現在還需要這種,哪怕喝醉之後第二天會頭疼的像要裂開一樣。


    但那也是第二天的事情,誰還管得了那麽多。


    海港城市,濕氣是重了一些,周浩然施加的神力,會讓海麵上升騰的水汽,避開風暴之城,但這個冬天,依舊足夠冷。


    這種高度純酒,是的,他們把這種酒叫純酒,非常適合這裏的氣候。


    隻要一杯渾身就能暖和起來。


    雖然周浩然科普過,酒並不能真正讓你暖和起來,這是一種欺騙。


    但很多人都說,領主大人雖然很偉大,但他壓根不懂酒!


    當然這是文雅的轉達,原話是領主?我得承認他的確幹了幾件偉大的事情,但他一個剛成年不久的年輕人,懂個屁的酒。


    不知道是誰把周浩然的真實年紀泄露了出去,大概也是想讓其他人知道,在這個年紀,領主大人已經是領主了,牛逼的不行,甚至當上了神的代言人。


    如此他們就可以有了比較的對象,迴到家裏對逆子們有了名正言順的教育機會。


    周浩然一杯飲料喝完,旁邊的服務生立刻又端上來一盤凍梨,以及霜柿子。


    周浩然拿起一個柿子,揭開外皮,插入吸管吸了一口,甘甜爽口,沒有絲毫澀味。


    這個東西,隻有頂級的客人才能享用到,包括凍梨。


    在冬天吃到這些,尤其是在這裏吃到這些,本就是一種奢侈。


    一直等到周浩然把柿子喝空了,鹿盔似乎才真正的重新整理好了心情。


    端著酒杯一飲而盡,周浩然沒有提醒,反而饒有興致的看著他,似乎在等待他出醜。


    隻是讓他失望了,鹿盔喝了一杯烈酒,竟然深色不改,仿佛剛剛喝的是一杯水。


    “在長久的流放生涯裏,我早就已經失去了味覺。


    我能感受到這酒裏麵的某種能量,但可惜,對我來說,跟水沒有任何差別。”


    鹿盔似乎看出了周浩然的失望,解釋了一句,語氣像是風幹了的鹹魚。


    “那有些可惜,這裏的東西都很美味。”


    鹿盔對於這種惋惜,不置可否,但依舊點了點頭,算是給足了周浩然的麵子。


    “是有一些,但在迷霧世界之中,我們經常難以果腹,食物對我們來說,隻有一樣效用,那就是填飽肚子。


    真實世界的生活,總是富足的。


    充足的光照,讓很多植物都適合生長,給人類提供了充足的食物。


    迷霧世界中沒有陽光的,偶爾能見到一次,但那都是某種存在的窺探,並不是真正的太陽。”


    鹿盔聲音低沉,緩慢而有些飄忽的講述著迷霧世界的生活。


    仿佛像是經曆了一場久遠的夢境。


    周浩然從他口中得知了迷霧世界中很多東西。


    大致上來講,迷霧世界中的生活,伴隨著詭異恐懼。


    很多能吃的東西,都帶有各種未知的毒素,也許上一秒還是你的同伴,在吃完東西之後,就變成了某種詭異的存在。


    “詭異的存在?”


    周浩然打斷了他,問了一句。


    “嗯,詭異的存在,不是人,也不是鬼,不是幽靈,也不是其他的物種。


    是一種很奇怪的狀態,仿佛被世界放逐了。


    處於生死界線之間。


    最大的問題是這種詭異的存在,會主動攻擊身旁的一切生物。


    隻需要攻擊一名有智慧的生物,他就會從那種被放逐的狀態中解脫,從而重新活過來。


    但活過來的依舊不是原來的那個人。


    事實上活過來的東西更加可怕,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們身上到底攜帶著什麽樣的能力。


    我們把這種東西稱為【遊蕩者】,他們會複製模仿原來主人的一切,包括行為習慣。


    太陰曆三百六十四年,在巨魔之森西北的陽炎石堡,曾經出現過一個遊蕩者頂替了堡主,最終致使整個堡壘淪陷的事故。


    而分辨這種遊蕩者的辦法就是時間枷鎖。”


    鹿盔抬起了自己的手腕,讓黝黑的肌膚暴露在周浩然的目光之下。


    周浩然看了一眼,微微蹙眉,沒想到迷霧世界的生靈,竟然也擁有這種時間手環。


    根據現在掌握的情況來看,迷霧世界的成型,恐怕比想象中的要早很多。


    七神隕落,星神執掌塵世,大概是在這之間形成的迷霧世界,以至於迷霧世界陷落了很多神國。


    “時間枷鎖到底是怎麽形成的?”


    周浩然開門見山,於其周旋試探,不如直接問來的爽利。


    鹿盔也沒讓他失望,隻是看他的目光有些怪異。


    “這是針對囚徒的枷鎖。


    你或許不知道,在月神母親還執掌塵世的時候,所有生靈的壽命都非常漫長。


    之後發生的一些事情,我等成了罪人,被某個存在套上了時間枷鎖。


    這限製了我們悠久的生命。


    為此,祂甚至還製定了時間可以轉移的規則,加劇了矛盾與鬥爭。


    這很容易推斷出來,不是沒?”


    確實,在麵對自己快要死亡的時候,大家自然會拋棄感情人性之類的東西,互相攻擊,互相掠奪。


    這樣一來,可以大幅度削減這些罪民的數量,並且永遠墮落在自私,殺戮的煉獄之中。


    這看起來的確是一種殘酷的懲罰。


    “囚徒?人類也是囚徒?”


    “不,人類是看門狗。


    我並沒有侮辱閣下的意思,畢竟如今閣下已經不受枷鎖控製。


    人類本就是創造出來與我等神明眷族抗爭的武器。


    這是平衡之道。


    隻不過我等被流放,被鎮壓,被屠戮,而人類的繁殖速度遠高於眷族。


    所以自然要加以限製,誰能想到,神明的武器,最終也變成了與我們一樣的囚徒呢?


    當然,換句話說,你們這種武器很成功,因為它殺了自己的主人。


    估計那些神明也沒想到這一點,真是……可笑。”


    狡兔死,走狗烹。


    周浩然無端的想到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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