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姥爺的家住在豬嘴洞沙溪村一個靠山的山坳裏,那裏村裏民風樸素,我太姥爺雖是後來牽來的外來戶,但因娶了他們村裏的姑娘,也就是我的太姥姥,所以倒也稱不上完全的外來戶,因早年幫著鄉裏鄉親的看穴定墳,也算是德高望重,而且他如今已經快百歲了,這場喪事辦得很是隆重。


    在我們這邊,不管紅事白是,都是喜事,而我太姥爺辦的本就是喜喪,所以整個葬禮上,用的是大紅色。


    我們邀請了附近幾個村所有的人,單子上寫了名字的基本上全都到了,不能到的也提前打了招唿。


    整個葬禮前前後後幾乎來了幾千個人,光是宴席都整整擺了三天才結束,期間還邀請了最進的歌舞團,戲班子,叮叮當當好幾天,場麵那叫一個熱鬧。


    每一個到來的賓客都給他們發了一個碗,一條毛巾,還有糖。


    我姥姥說這碗是在太姥爺過世之前就找人訂做好了的,碗上還有來人的名字,來的時候,要給每個人碗裏乘上灑了紅棗花生的麵,說是能沾上太姥爺的福氣。


    所以這碗也被稱為萬壽碗,也是寓意每一個到來的人都能萬事如意,壽比南山。就連那些老一輩的人都不避諱,都來參加了太姥爺的葬禮。


    隻不過當我聽到連太姥爺的棺材都是提前準備好了的,心裏就覺得不大舒服了,而且一個個臉上樂樂嗬嗬的,就像是大家早就盼著這一天來似的。


    因為這些碗臨了都是要發給賓客們帶走的,但是太姥爺家中人丁不旺,所以發放的任務就落在了我這個唯一的曾外孫身上。


    隻不過這碗和毛巾著實有點多,剛送來的時候,一個卡車都沒裝下,我還沒發到一半的時候,就差點跪了。等送完所有的賓客,我感覺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不過略微尷尬的是,少了一個碗,也不知道是送碗的人少送了一個,還是在發放的時候,給誰多發了一個,總之明明是一人一個的萬壽碗,最後卻差了一個,以至於我們不得不另外找一個差點的碗補上,倒是將那位大老遠從西山跑過來的遠房的表叔公給氣得夠嗆,鬧了個小小的不愉快。


    別看一個二個不是公就是舅的,正兒八經血緣親近的就隻有我太姥姥的一個妹妹,但也已經過世了。她留下一個兒子,也英年早逝,留下唯一一個姨母,卻也遠嫁他鄉,至今不知消息。


    在農村,沒生兒子就等於斷了香火,表舅公那一脈算是徹底沒戲了。而雖然我是姓李的,卻是外家,算不得李家的香火。


    我姥姥因為這事兒沒少受閑言閑語,我媽也為此受過不少苦。


    不過我媽爭氣,考了名牌大學,還留校做了老師,很是為我姥爺家裏爭了口氣,畢竟舅姥爺一家到頭來也都是泥腿杆子,隻是後來我媽一個人挺著大肚子迴來……


    我沒少問我爹是誰,但沒人迴答我,後來我也習慣了。沒有就沒有吧,反倒是過得逍遙自在。


    因為我們這兒流傳著去世的人在第七天會迴門,所以棺木都要停七天。所以我白天要幫忙宴賓客,晚上還要跪靈堂,這幾天忙下來,倒是讓我傷心鬱結的心情減淡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天日夜顛倒,第四天的晚上,我竟然夢到太姥爺從棺材裏爬出來了。


    他看也不看我,焦急的在老屋裏轉悠,我好奇太姥爺到底要幹什麽,便跟了上去。


    一直跟到柴房,兩個小孩兒擋住了我的去路,光線太暗,我看不清他倆的長相,但是我卻冥冥之中感覺到,這就是上次那個夢裏搶我鐵盒子的小孩兒。


    “哪家的熊孩子,一邊玩去!”我不禁揮了揮手,想把他們驅走。


    可這兩個小孩子卻調皮得緊,硬是擋著我的路,還嘻嘻哈哈的,似在嘲諷我似的,等我抬起頭時,太姥爺已經不見了身影。


    我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你們兩個娃兒沒人管的嗎?知不知道這樣擋著別人很沒禮貌?”


    我想嚇唬嚇唬這兩個熊孩子,便作勢要抓他們,誰知道剛碰到兩個小孩的身上,我的手像是被冰渣子紮了一般,痛得連忙縮了迴來。


    猛的打了一個激靈,我這才發現剛才一切都是夢。


    沒想到我竟然在靈堂前睡著了!


    想到剛才夢到外祖父從棺材裏爬出來,我連忙朝棺木中看去。


    沒成想,棺蓋大大的敞開,而裏麵太姥爺屍身真的不見了蹤影……


    我嚇得驚慌失措,連忙搖醒了還在藤椅上打盹的姥爺,誰知姥爺看到這一幕,竟然一點也不驚訝,不慌不忙的拉住我說,“三兒,莫聲張,趕快去找塊布把棺木遮到,莫讓人發現了。”


    因為是夏天,為了不讓屍體腐臭,我們用的是冰棺,冰棺的棺蓋是透明的,也正好可以讓來的人能看到我太姥爺的遺容。


    說實話,我以前一直挺害怕死人的,但是當我迴來看到太姥爺的時候,卻一點都不害怕,他的麵容很安詳,就像睡著了一樣。


    但是一想到夢裏太姥爺從棺材裏爬出來,我就不淡定了,連忙聽姥爺的,找來一塊布,將棺木合上之後,就用布遮住了棺木。


    布是供桌上扯下來的,紅彤彤的,蓋在棺木上,卻說不出的詭異。


    從來沒聽說再棺木上蓋紅蓋頭的,我心裏不踏實,便問了姥爺一句:“這樣沒有問題吧?”


    姥爺一點不在意的道:“等我們找到你太姥爺,把那布取下來就行了。”


    “這也行?”我心裏總覺得不是滋味:“姥爺,你說,太姥爺不會真是自己從棺木裏爬出來了吧?”


    姥爺瞪了我一眼,也不說話,我被看得心裏發毛:“姥爺,你別嚇唬我啊!我膽子小,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啊?”


    姥爺是個急性子,聽我這麽墨跡,一下子就火了,大罵道:“你個寶批龍,哪來這麽多廢話,先找到你太姥爺再說!”


    姥爺說完還叮囑我道:“這事兒千萬不能聲張,更不能讓外人知道。”


    我連連點頭說知道了。


    開玩笑!咱們村裏的人都迷信,每每到了中元節都還要燒香拜神的。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太姥爺從棺材裏爬出來,不說要把我們一家人怎麽著,至少我姥爺一家,是絕對沒辦法在沙溪村住下去了。


    村裏人都信邪。


    所以為了盡快找到太姥爺的屍體,我和姥爺分頭行動,我在前院兒那一方找,姥爺在後院那一方找。


    找了半天,別說人影,鬼影子都沒有,猛地,我腦中突然閃過剛剛做的那個夢,立馬徑直去了柴房。


    這時已經是深夜,平日裏,外麵田野裏的蛙鳴蟲叫肆意的響徹,今兒卻是靜的聽不見一點聲音。


    我屏住唿吸,走到柴房門口,突然一陣過堂風吹過,我狠狠的打了個寒蟬。


    柴房裏黑峻峻的,伸手不見五指。我憑著記憶拉了兩下牆邊的繩索,發現燈是壞的,隻得摸出手機照亮眼前。


    這年頭,農村家家戶戶都通了電,柴火也換成了煤炭,但我太姥爺家依舊用柴,所以這柴房也看上去和十多年前一樣,前麵地上鋪了半邊的紅薯,背後是碼得整整齊齊的柴木。


    我小時候最喜歡的就是吃烤番薯,在每次煮晚飯之後,往灶底下扔幾個番薯用灰蓋著,也不用管它,過半來個小時掏出來就熟了,那叫一個香甜。


    可這會兒,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而是被嚇傻了。


    因為在柴木堆裏,我看見一抹紅色……


    我太姥爺辦的是喜喪,所以連壽衣都是紅色的。


    我顫巍巍的叫了一聲:“太姥爺,是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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