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戴的太久了,耳機在耳朵裏放的鬆了,在一個拐彎時墜了下去。


    沈盛屹眸光動了下,手臂從身前繞到池霧另一側肩,冷白指尖勾起垂落在半空中的耳機線。


    他隨手塞到自己耳朵裏。


    jay辨識度很獨特的聲線在耳機中唱著:


    “刮風這天 我試過握著你手”


    “但偏偏 雨漸漸 大到我看你不見”


    “還要多久 我才能在你身邊”


    “等到放晴的那天 也許我會比較好一點”


    他撐著額頭望向另一邊的窗外。


    平穩行駛中的公交遇到路障減速停頓,掛在橫杠上的扶手牌整齊向前傾了一下,蕩迴來時亂七八糟的晃。


    晃這一下,沈盛屹的左側肩膀突然重了一下,有什麽輕輕的壓了上來。


    沈盛屹一頓。


    意識到什麽,他放鬆的身體微繃。


    指尖下意識摩挲了下手機,他慢慢側過臉,斂起的長睫下壓,低垂著眼落在女孩白皙柔軟的臉上。


    突然的晃動好似驚擾了陷入睡眠的池霧。


    公交越過了路障很快變得平穩。


    她隻是顫了幾下眼睫,卻沒能醒來,兩排烏黑卷翹的睫毛如同蝴蝶輕輕撲動的翅膀。


    美麗、易碎。


    向下是她小巧挺翹的鼻子,輕輕抿著的紅潤的唇瓣,陽光隨著樹蔭悅動著,她的模樣落進他眼底忽明忽暗。


    沈盛屹的心跳毫無預兆的亂了一拍。


    如每一次,他不受控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公交車上響起即將到站的語音播報提醒,安靜驟然被打破,很快有人站起身準備等候下車。


    嘈雜躁動的聲音中,沈盛屹驀地迴神,竟有幾分倉促的移開視線。


    耳機裏仍然唱著:


    從前從前 有個人愛你很久


    偏偏風漸漸 把距離吹得好遠


    -


    -


    機械的語音播報,乘客的說話交談聲,亂騰騰的一片,壓在左肩睡著的人很輕的唔了一聲,即將要醒來。


    耳機裏已經開始了下一首歌的前奏,依然是jay的歌。


    紛亂一片裏,腦海裏女孩驚動的睫毛化作千萬隻撲動翅膀的蝴蝶,將平靜的湖水翻起波瀾。


    沈盛屹聽見自己打鼓般的心跳。


    不可逃避,不容退卻。


    想要她。想要池霧。


    他無比急促、緊迫的心跳,在向他傳達著:


    認了吧。


    你早就輸的一敗塗地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


    從那一把沾著雨水的傘開始。從她瘦弱的、被雨淋濕的肩膀和褲角開始。


    從終於有個理由能夠靠近、在家裏見到她那一刻。


    公交車開往最後一站。


    女聲語音播報著:【下一站,即將到達終點站,xx站,請全部乘客準備下車。下一站,即將到達……】


    又過了一個路障,池霧在這次的顛簸中恢複了意識。


    她低低的嚶嚀了一聲,顫著眼睫睜開眼睛,又下意識閉上,再次慢慢睜開,適應了光。


    “唔,到了嗎?”她摸了摸耳朵,發現耳機沒有了,可能是掉了。


    低頭去找。


    沈盛屹把耳機塞迴她耳朵裏。


    “馬上。”


    “哦。”池霧剛睡醒木木的,呆的厲害。


    沈盛屹第一次見。


    他喉結微微滾動了幾下,克製住想揉她的衝動。


    好可愛。


    他似乎能理解,為什麽有些人會形容女朋友特別可愛,怎麽看都好,冒著香香的氣息。


    看她做什麽都可愛。


    想捏她臉,把她擠成任何形狀,看她嗚嗚掙紮掙不開,又服軟示弱,可憐巴巴求饒。


    雖然她不是他女朋友。


    哦,不是。


    她不是他女朋友。


    並且想起來一件讓他不是很爽的事情。


    沈盛屹有點懨懨的。


    “到了。”他提醒她。


    兩人在公交總站下車後,池霧打開導航輸入要去的地方,地圖上顯示隻有二三百米。


    她跟著語音提示走。


    沈盛屹慢悠悠跟在她身邊,落後幾步。


    他神情心不在焉的,所有所思。


    池霧時不時迴頭看看他,確定他有跟上了。


    在她數不清第多少次迴頭的時候。


    沈盛屹出聲叫她,“池霧。”


    “嗯?”池霧停下,轉過身,她手裏握著手機,站在一片樹蔭下,就在兩三米遠。


    “你還喜歡他麽?”


    “?”


    池霧沒反應過來,“啊?誰?”


    “就那天誰響誰喝你說那男的。”


    池霧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問這個問題,心跳卻不受控製地加速了一點。


    問這個,是想做什麽呢?


    “要不你別喜歡他了唄。”他語氣淡淡。


    沈盛屹是個不太會打彎的人,性子直接,不喜歡玩那些還得猜來猜去的東西,煩又沒勁。


    他活的瀟灑肆意,隨心所欲。


    唯獨對感情,因為家庭,有那麽幾分敬而遠之。


    可某些難以壓製的心動層層堆疊,她總是在他眼前晃悠,是她先撞上來的。


    他試過忽略、試探、各種各樣的挑刺,告訴自己這姑娘不太待見他,他次次都熱臉貼冷屁股。


    都不管用。


    反而看到她越來越多的光芒。


    當她身邊出現一個男生的時候,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警惕,那是一種所有物被搶走的怒火。


    有人在趁他不注意的時候,走到了她身邊。


    還好是她弟弟。雖然是後的。


    沈盛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有這份心思的。


    池霧跟別的女生都不一樣。


    他從來都沒能在她身上有過把握。


    他的所有,皮囊、成就、插科打諢,對她好像都沒有任何的吸引力。


    池霧那雙毫無雜質的眼睛就那樣看著他,從疑惑、驚訝,慢慢轉為他看不清的神色。


    沈盛屹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鬆開,陌生的緊張情緒在他身體裏發酵。


    他有些自嘲,其實再怎麽樣,也不過就是個普通人。


    他頓了一下,盯著她,似漫不經心,說,“大學不談場戀愛挺可惜的,你覺得呢?”


    池霧隱約感悟到什麽。


    心跳比剛才跳的還要快。她下意識屏住唿吸。


    沈盛屹向她走近,停在她麵前。


    樹梢垂下的微風拂過她的麵頰,風有些熱,吹亂她的碎發,他用手指替她勾到耳後。


    溫熱手指擦在她耳廓。


    池霧眼睛睜的大大的,圓潤的無辜又天真純粹。


    “池霧,別喜歡別人了。”沈盛屹微微俯身,直視著她,看著她眼睛,低聲說,“喜歡我吧。”


    “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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