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大,雷聲轟鳴,漆黑的夜裏伸手不見五指。


    桑桑被人帶上了馬車。


    馬車在泥濘的路上留下了深深的車轍。


    周圍一片寂靜,桑桑靜靜的坐在馬車裏,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倒是感覺心情分外輕鬆。


    雖然不知道在山上到底會麵臨什麽,不過也好過,每日在府中提心吊膽。


    她素手芊芊的撩開了車簾,墨色的眸子朝外看去。


    明明什麽也看不見,卻忍不住向往外麵的生活。


    馬車終於駛離了衛府的範圍,朝著城外而去。


    衛丞趕到桑桑的院子時,人早就已經走遠了,隻有兩個抽抽搭搭的丫鬟。


    “她何時走的?”衛丞冷聲皺眉問道。


    紅杉和綠枝齊聲道:“走了半炷香的時間了。”


    衛丞抬腳就想追上去,卻被身旁的小廝給拉住了。


    “老夫人說了,不準讓任何人出去,你若是出去,恐怕表小姐會被罰的更狠!”


    一聽這話,衛丞麵容陰鷙,一雙冷冽的眸子裏布滿了寒霜。


    他目光轉向了綠枝和紅杉。


    兩個人被嚇得腿軟,紛紛低下頭去。


    “你們兩個人再給我講一下事情的結果,要是有半點隱瞞,我定不會饒你們!”


    話音剛落,綠枝和紅杉,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講起了事情的經過。


    她們兩個人沒有經過任何商量,都能夠說到天衣無縫,看來說的是真的。


    他臉色陰沉的盯著兩人,冷聲說道:“此事就這樣過去了,若是有人問起,你們就一口咬定表小姐從未打過人,打人的是個被發賣了的丫鬟,聽見沒有?”


    兩個人雖然不理解,為什麽要這麽說?但看著衛丞那陰沉的眼眸,便不自覺的點了點頭。


    “少爺!表小姐的身子弱,你能不能提前把他接迴來?”紅杉看著衛丞要走,忍不住叫住了他。


    衛丞駐足,神色一黯,沒有說話,抬腳朝著院子外麵走去。


    風越來越大,直吹的人身上發寒,樹葉蕭瑟。


    馬車停在了雲台山腳下。


    李婆子打著一把傘,粗魯的掀開了車簾。


    “表小姐,趕緊下車吧!”她的語氣充滿了不耐煩。


    桑桑認得她,她是忠心與衛淩音的奴仆。


    若是老夫人真心想罰她,不可能如此偏頗,派衛淩音身邊的婆子來,這人分明是衛淩音硬塞進來的。


    桑桑撐開傘,拿著包袱,慢悠悠的下了馬車。


    李婆子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聲。


    夜色漸沉,本就沒有點光亮,什麽也看不清,桑桑對這裏的路也很不熟悉,隻能試探性的朝前走。


    李婆子在前麵罵罵咧咧。


    “真是晦氣,本來都要睡一覺了,沒想到還接了這麽個差事!”


    “誰說不是呢?她也真是不知足,在衛府掛了個表小姐的名頭不就行了,還非要找小姐的麻煩?”


    “這下好了吧,不僅被罰,我們也要跟著一起吃苦,這算是個什麽事兒啊!”


    幾個丫鬟也喋喋不休的說著,語氣中全都是對桑桑的不滿。


    李婆子冷哼一聲,迴頭衝著桑桑的方向說道:“表小姐,快點走!別等一會兒走到天亮,還沒有走到山上,那就是我們的失職了!”


    說完,她壓根就不等桑桑,自顧自的朝前走。


    李婆子身後的兩個丫鬟,手裏麵還提著燈,多少有點光亮能夠看清前麵的道路,反倒是桑桑一個人走在烏漆抹黑的路上,完全看不清路。


    突然,她不小心踩到一個水窪裏,腳下一陣虛浮,下一秒就崴了腳。


    桑桑努力用手支撐著地,生怕帶來的包袱弄濕了。


    腳腕上的疼痛讓她額上冷汗直流,她愣是一聲不吭,咬牙站起了身。


    李婆子等人來到了半山腰,拿燈朝著後麵照了照,卻發現半點沒有見到桑桑的身影。


    幾人這才急了,慌慌張張的往下跑,一邊叫著一邊尋找。


    終於,走了沒幾步,看見了桑桑。


    “你是不是不會說話?我們叫你,你怎麽不答應?害我們白跑了這麽多步路!”


    李婆子嘴裏滿是埋怨。


    桑桑蒼白的嘴唇解釋道:“雨勢太大,我沒聽見。”


    看著她那嬌弱的身影,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李婆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真是丫鬟命公主病!


    “快走!你磨磨蹭蹭的幹什麽?難道還以為會有人接你迴去?不要癡心妄想了,不在這裏待上七天,你以為你能迴得去?”


    李婆子對此事的懲罰心知肚明,按照小姐的意思,桑桑可不止會在這裏待七天,甚至十天半個月也是有可能的。


    桑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爬上來的,這一路上感覺費了半條命去。


    她腳腕疼痛的厲害,卻是一聲不吭,咬牙堅持,來到了山上。


    一個主持接待了她們,並且帶她們去了各自的住處。


    原本那主持是給了桑桑一個較大的房間,卻被李婆子搶了去。


    李婆子將主持拉到一旁,悄聲說道:“她是來這裏受罰的,要是住的太好的話,我們家小姐會不開心,到時候……”


    說著,李婆子掏出來一定銀子,遞給了那個主持。


    “主持請行個方便,省得以後再招來麻煩。”


    “這……”那主持有些為難。


    “住什麽房間不一樣?你不說我不說,那不是誰都不知道嗎?”李婆子扯著嘴角笑著。


    “那好吧,你們自己分吧。”主持丟下這句話,也沒有接銀子,便轉身離去了。


    看著主持離去的背影,李婆子冷啐了一聲。


    “真是敬酒不吃罰酒,還一副清高的模樣!”


    她掂了掂手裏的那個銀子,眼中滿是邪光。


    “不要白不要,你不要我就收下了!”


    這是臨走之時,衛淩音交給她的,用來打點雲台山上下的尼姑。


    “你們在山上給我好好的看著,她迴來時若是身上毫發無傷,你們就不用迴來了!”


    聽了衛淩音的話,李婆子自然是連連答應。


    她扭頭惡狠狠的看了一眼桑桑,她衣衫單薄,身上早就已經濕透,此刻正瑟瑟發抖的站在廊下,那模樣甚是狼狽。


    她走過去,指了指旁邊的柴房。


    “你睡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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