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機場的一路上,銀牧整個人都很低沉。


    一旁丫丫,更是心情沉重的打不起精神,啤酒喝了一罐又一罐。


    她煩躁的將手裏的空易拉罐捏扁丟進地上的袋子裏,沉沉吐了一口酒氣:“真不知道現在每天活著還他媽的有什麽意思!”


    銀牧也從袋子裏摸出一罐啤酒,啟開“咕嚕咕嚕”灌進喉嚨裏,嗤笑了一聲:“若是連你都覺得活著無趣,那像我這種人呢。”


    “你不懂!”


    她偏頭,紅著眼睛對銀牧說道:“你知道嗎,老大她是我的偶像,是唯一能夠令我努力前進的動力!我始終記得,她接手c區那天對我們說,她一定要帶領我們走向光明,從此不再畏畏縮縮,不會再讓我們躲躲藏藏!這是老大對我們的承諾,也是我們每個人心中的夢想!短短幾年,c區名下的各大酒店,娛樂場所,乃至商貨貿易都在日益強大,在老大的帶領下,我們每個人都在不同的崗位上散發光彩,為自己感到驕傲!不僅如此,她還那麽正義善良,經常出手教訓一些業內齷齪下流的人。可是……好端端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這他媽多荒謬!老大她人那麽好,又那麽優秀,難道連老天爺都嫉妒她,所以才把她帶走了麽?”


    銀牧不知如何安慰她,隻道:“她死了,我本應該很開心才對,可是……”


    話說一半突然頓住,銀牧自嘲的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丫丫冷冷挑了挑嘴角:“憑你和趙擎的關係,如今還能安然無恙的坐在這裏,你真應該感到慶幸。”


    “或許……是因為尹珞霏吧。”


    他失笑一聲又猛的灌下一口酒:“或者,是因為這個孩子。藍陌和她關係那麽好,一定早就知道了她懷孩子的事,留我一命是不想讓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爸爸。”


    如今才知,這條命是這麽撿迴來的。


    “那女人,看起來很愛你。”


    說著丫丫打了個酒嗝,迴想著剛剛臨走時尹珞霏失落的神情,她有些想不通的看著銀牧,問道:“可你對她,為什麽不冷不熱的?她很愛你,你難道不愛她嗎?”


    “愛這個東西沒辦法強求,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我從來沒有愛上過她。”


    從前或許對她的身體還有點興趣,可時間久了也就膩了。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丫丫看他的眼神裏充滿了鄙夷:“死渣男!”


    當然,連他自己也承認:“沒錯,從前我就是那樣一個渣到無下限的男人,貪圖美色,尋求刺激,女人對於我來說就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從未真正在乎過誰。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曾經仗著趙擎的勢力,他從來都是被人捧在手裏,被人敬在心裏的公子哥。


    哪知風雲轉變,趙擎失勢,他就再也沒有了靠山,心性上打擊自然不小,沒有底氣便再也威風不起來了。


    “以前你不過是狗仗人勢罷了。”


    丫丫嘴毒向來是出了名的,嘲諷更是一針見血,不留情麵。


    不過相處的時間久了,再加上銀牧現在脾性,也是習慣了。


    更何況,丫丫說的也是事實。


    “像你說的,如今能活著就已經應該感到慶幸。迴憶從前紙醉金迷的生活,那麽大好的時光都被我浪費了,仔細想想也挺對不起自己的。”


    “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例如說這個剛出生的孩子還有為你生下孩子的這個女人?”


    提起這件事,銀牧瞬時沉下眼眸,仰靠著車窗沉重的歎出一口氣:“我不知道,我還沒有想好……”


    這件事對於他來說真的太過於突然,他真是一點準備都沒有。


    “你的孩子,你的女人,你不該負責麽?”


    銀牧緊緊抿著唇,沉思許久他才對視上丫丫的一雙杏眸,無奈的牽動嘴角道:“孩子是我的,我知道我必須負責。至於尹珞霏,我真的不愛她。”


    頓了頓,他反問道:“如果是你,你會選擇和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在一起麽?”


    聽這問題,丫丫冷笑了笑,突然伸手一把攥住銀牧的衣領,吐著酒氣一字一句道:“如果是我,一定會對自己做過的事負責到底!老大說過,做人就該有為人的分寸!”


    而後,又用力將他抵在車窗上,銀牧的頭也跟著撞在了車窗上,伴著酒意好一陣頭暈眼花。


    “跑完目前這些行程,我會向上麵申請給你放幾天假,到時候你去好好處理一下這些事吧。你給我聽好了,像個男人一樣,別再下三濫的活著。”


    丫丫緊咬了下唇,眼眶裏有淚水不停的打轉:“老大的朋友不多,我不希望她在天上擔心難過……”


    她知道尹珞霏是藍陌最好的朋友,就算為了藍陌,想尹珞霏好好的。


    “好……”


    銀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或許是被酒精支配著,竟不覺而然的伸手輕輕擦去了她臉頰上的淚水:“你別哭,我知道該怎麽做。”


    丫丫往後一躲並鬆開了攥著他衣領的手,吸了吸鼻子道:“那最好。”


    距離機場還有一段路,喝了太多酒的丫丫歪著頭就睡著了。


    而銀牧,坐在她身旁靜靜地看著她看了一路。


    思緒複雜,又煩躁。


    心裏莫名發堵,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


    銀牧走後,尹珞霏安靜的躺在床上一直沒有睡著。


    她迴想著他說過的每一句話,迴想著他看自己的每一個眼神,又想起了藍陌曾對自己苦口婆心說過的每一句話,想著想著便又濕了眼眶。


    “阿藍,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多想此時此刻有你陪在我身邊嘮叨幾句,哪怕是罵罵我也好啊!”


    她從未想過自己生孩子的這一天會是孤身一人躺在冰冷的病床上,一種無依無靠,孤立無援的恐慌感瞬間在心底升起。


    她就藍陌這麽一個好姐妹,這麽多年她已經習慣了有藍陌的照顧,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失去她。


    轉頭看著一旁剛剛出生的小寶貝,她哽咽著聲音問:“寶貝,你告訴媽媽,我要如何將你撫養長大?”


    然後,她接著又問:“藍陌,你告訴我,我要如何一個人將孩子撫養長大?”


    是的,這一刻她後悔了。


    她曾自負的認為自己可以留下這個孩子,卻不料藍陌死去的消息竟令她瞬間沒了安全感。


    她開始不確定自己是否有這個能力,她後知後覺的發現,她所走的一路上,都有藍陌的身影……


    “我該怎麽辦……嗚嗚嗚嗚。”


    她痛哭出聲,驚醒了一旁熟睡的護工阿姨。


    “姑娘,你這是怎麽了?女人生完孩子的月子裏,可是哭不得的,快別哭了!你是哪裏疼嗎,我這就去找醫生來!”


    尹珞霏一把抓住阿姨的手腕,使勁搖頭道:“別去,我沒有覺得哪裏痛!”


    “既然不是身體不舒服,那你怎麽會成這個樣子。哎呀你看這眼睛通紅通紅的,都腫成一對核頭那麽大了!我這就去拿濕毛巾來給你敷一敷。”


    看著阿姨匆忙跑進洗手間的阿姨,尹珞霏哭著哭著忽而笑了,隻是這笑容裏充滿了對自己的嘲諷。


    “尹珞霏啊尹珞霏,你自己瞧瞧,如今擔心你的人就隻有這一位素不相識的阿姨了,這是他唯一能為你做的事了,如今,你也該清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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