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校門,沒走幾步,簡星河就看見了劉洋、劉毅、陳明瑞。心中了然,其他人都在招唿楚言。


    除了劉洋擺著個臭臉,其他人臉上都是久別重逢的欣喜,隻是眼中隱隱有悵然閃爍。


    每一張臉都那麽熟悉,流淌在血液裏的記憶隱隱發燙,讓他口幹眼酸,別開視線,低聲道:“走吧。”


    時間似乎在他們之間畫出了一條鴻溝,可那些顛撲不滅往昔又在鴻溝上架起了一座橋……


    吃飯的地方就在街拐角,是一家川菜館。


    一進門,前台阿姨就熟絡地打招唿,語氣調侃,“小簡,這是發達了請同學吃飯?”


    “沒,別人請我。”


    “真摳啊,我可是看到網上說你堂哥給你打了一千萬哦~”


    “報了警,銀行凍結資金了。”


    阿姨嘖了聲,目露同情,“還以為你終於走運了呢,年底我們缺人手,來不?今年時薪漲了兩塊。”


    “不了,最近忙學習呢。”


    “行,等會兒免費給你送兩瓶飲料。”


    之前還嘰嘰喳喳的蘇落,此刻安靜如雞,悶頭把人往包廂帶。


    門一開,騰騰熱氣撲麵而來,還夾雜著楚言憋屈的唿喊。


    “哥,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


    裏麵四人齊齊起身望來,聽著一聲聲“隊長”,簡星河眉宇間閃過痛色,腦中也亂成一團。


    昔日的隊友們表情也很不自在,畢竟,上一次見麵還是初三比賽失利後,大家不歡而散。


    見氣氛凝滯,副隊長劉毅立刻吆喝大家坐下點餐。


    “隊長,我們就是想過來跟你吃頓飯,沒別的意思。”


    “……好。”


    簡星河入座後,楚言也呲著牙拉開了他身邊的椅子,捏著肩膀不滿地嘟囔著告狀。


    “他們動手也太狠了,我感覺都快脫臼了!”


    有人調侃:“誰讓你不肯幫忙的?我們湊一塊兒也不容易啊。”


    “嗬,有我哥不容易?”


    楚言冷哼,瞥見劉洋更是怒火中燒,若不是顧及旁人,早發飆了!


    怕他和人起爭執,簡星河不輕不重喊了他的名字!


    聽出話裏的警告,楚言悶悶拿起菜單,勾了兩個家常菜,就遞給了下一個人。


    以前在二中,他沒少去蹭校籃球隊的飯局,和這些人都很熟,隻不過,隻有劉洋和他們一個班。隻是沒想到對簡星河誤解最深的就是他。


    服務員來拿菜單時,還帶著橙汁和椰汁。


    “這是老板請的。”


    有人下意識便問:“隊長,你認識這家店的老板啊?”話音剛落,便見副隊長衝自己眨眼,一時滿頭霧水。


    “我在後廚幫過工。”


    少年的聲音淡淡的,沒什麽情緒,剛緩和的氣氛又凍結了。


    看著他們臉上浮現的尷尬、不忍、慚愧,簡星河勉強一笑,主動問起他們的近況。


    “都怎麽樣了?高中進籃球隊了嗎?學習呢?沒落下吧?”


    僵硬的氛圍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聊了起來,漸漸的,仿佛又迴到了之前,隻是劉洋始終板著臉。


    蘇落三人是聽米粒罵過劉洋的,準備不著痕跡跳過他,卻不想劉洋還是要蹦出來陰陽兩句。


    “既然隊長這麽仗義,那麽重要的比賽,怎麽置之不顧?一個女人,你就掏心掏肺,三年風雨同舟的隊友,最重要的一場比賽,你就丟下我們不管!”


    隱藏的傷疤再次被撕開,血淋淋的。


    麵對劉洋的質問,有人沉默,有人勸和,簡星河放下筷子沉默不語,楚言再也忍不了,拿起麵前的碗衝著劉洋就砸了過去!


    “楚言!”簡星河根本來不及製止,楚言撕心裂肺的怒罵就飆了出去。


    “你特麽是人嗎!比賽前一天,簡哥在醫院躺了五個小時,給柳瑤瑤抽幹細胞呢!媽的,你讓他怎麽去比賽!你是不是恨不得他死在賽場上!”


    粗重的喘息混雜著一聲無奈的輕歎,包廂裏徹底安靜了。


    劉洋身體一晃,滿臉不可置信地,瞪大的眼珠子像是要滾出來,其他人也震驚地吐不出一個字。


    柳瑤瑤得過急性白血病,他們都是知道的,學校裏還組織過捐款,隊裏有喜歡她的人還去醫院探望過。


    可誰能想到和她配型成功的捐獻者,會是簡星河!


    “你……你怎麽不說?”


    “我們要是知道……”


    “忙我媽的後事呢!”一句話,讓溫度降至冰點,再也沒人開口了。


    掃視一圈,簡星河問:“這飯,還吃嗎?”


    “……吃,吃!”


    隻是,這飯吃得沒滋沒味,還叫人鼻酸眼痛……


    一行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心情都有些沉重,楚言像一個做錯事的熊孩子,埋著腦袋不敢看人。


    “簡哥,我……對不起。”


    “算了,說清楚也好,免得他們心裏一直裝著。”


    簡星河抬頭望天,黑沉沉的,壓得人心裏難受。


    “快迴家吧,我還要去接米粒。”


    提著熱氣騰騰的肉夾饃,看到乖乖站在傳達室門口的身影時,冷冰冰的心才漸漸暖起來……


    “餓了吧?”


    米粒啄啄腦袋,喜滋滋接過,咬了一口,突然又停下動作,撕了一半給他。


    “別嫌棄啊,這邊我還沒啃呢。”


    “……”


    “我怕他們倒你胃口,害你沒吃飽。”


    捏著餅的手又往前遞了遞,“拿著,媽媽發消息說帶了宵夜,迴去了還可以吃。”


    “好。”


    包著半張餅的塑料袋竟然燙得灼手。


    一路上,米粒也沒問他和隊友聊得如何,簡星河也不知說什麽,可一起走著,心就是被填得滿滿的,很踏實。


    家裏隻有米雪,江峰還沒迴來。


    到了家,米粒就拿著宵夜,帶著簡星河去了自己的房間。


    “吃點東西,然後好好寫作業,寫完了給你獎勵!”


    這話跟逗小孩似的,簡星河忍俊不禁,笑著頷首,“行。”


    時間滴滴答答走著,同每一個晚上一樣,一個做題,一個教,教完了還有“課後作業”!


    就是今天的作業好像又多了點兒。


    抬眸看著洗漱完畢,換好小黃鴨睡衣的人,簡星河哭笑不得,“米老師,獎勵能不能有點新意?”


    米粒嘿嘿一笑,在他埋頭認命去做課後作業時,突然湊到了他耳邊。


    “喵~”


    喵聲入耳,少年渾身一哆嗦,脖子迅速染上了紅,咬著牙準備逮住米喵喵質問,腦袋卻冷不丁被抱住,栽進軟綿綿的珊瑚絨睡衣裏。


    腦袋裏爆竹聲聲,炸得他眼花!


    還沒反應過來,一隻手又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在他腦殼快要炸裂時,聽到了米喵喵故作鎮定的聲音。


    “別多想,我隻是在安慰你!”


    然後,小貓放下徽章,迅速跑了,書架後傳來有些慌亂的聲音,“晚安,簡星河!”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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