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鄭鴻又接受了京市大學的邀請,謀了一份教書匠足夠養家糊口的工作,然後拿著僅剩的錢財買了一間小院,帶老妻和韓瀟一起生活。


    這期間韓家一直沒有出麵,鄭鴻也算死心,是他看人眼光太差!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韓瀟的出現確實是庇佑了他和老妻一段時間。


    原本以為自己憋屈的窩著就能護住妻子外孫,卻沒想到被那些有心人抓住了把柄,他們被迫下放到了幹校,之後老妻被迫害意外身亡。


    幹校除了環境差了和失去了自由竟是比京市還要自在舒坦幾分。


    隻不過,外孫小小年紀又異常的懂事,鄭鴻也不忍心讓他一輩子隨他埋葬在這裏。


    眾人皆以為是韓家對這個孫子有感情主動把人接迴去的,卻不知道是鄭鴻私下做了動作韓家老頭子才不甘不願的把人接迴去帶在身邊。


    開始兩年鄭鴻還能見到韓瀟,發現孫子除了瘦點身上也沒有被虐待的痕跡,便放了心。


    卻不知道韓瀟小小年紀已經學會了保護自己和掩飾情緒了。


    再後來鄭鴻又被下放到農場,幾經周折最後到了路家村。


    後來迴城之後,雖然暫時失去了自由,但是他願意花錢去打聽閨女和外孫的行蹤,那些人還是很樂意收這錢的。


    韓瀟在韓家受到的待遇,韓家根本就沒有掩飾過,韓老頭表麵上護著韓瀟,實際上是為了得到鄭家私底下的財產。


    再就是韓家的子孫都不成器,根本扶不起來,韓老頭居然還想讓韓瀟以後擔負起大家子的責任,振興韓家然後照顧那一群廢物。


    想利用韓瀟又漠視韓瀟受到的身心虐待,簡直是吃相難看!


    不過讓鄭鴻最失望的還是那位鄭大小姐,他的女兒鄭鶯鶯,這人竟然沒一點為人子女為人母的自覺。


    離婚之後便丟下孩子躲了起來,最後聽到風聲更是在外揚言已經和父母斷絕了關係,最後連親娘去世都沒有出現過。


    可笑的是父母陷身囫圇,她竟然在和一眾男人眉目調情。得知父母出事,第一反應就是怕受到連累,選擇了當時看似前途最好最得勢的革委會小頭目,快速把自己嫁出去以求庇護自己。


    鄭鶯鶯出身優越加上相貌不錯,對於普通男人來說自然是有著一種獨特的魅力,再婚後她也確實被丈夫寵愛了好長一段時間。


    後來小頭目事業如日中天,大把的狂蜂浪蝶往他身上撲,而鄭鶯鶯美人遲暮,那份獨特失去了吸引力,生活便趨向了平靜。


    鄭鶯鶯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有這麽一天,她需要算計著柴米油鹽,丈夫流連花叢,一不如意還會對她拳打腳踢。


    但至少那會兒還有物質上的安慰,她和兒子至少衣食無憂。


    革委會的勢力越來越弱,男人的以前得罪了太多人,工作不順利還時刻擔憂著那些人的報複,男人開始借酒消愁,然後一喝醉就對著妻兒拳打腳踢。


    鄭鴻得知女兒的消息的時候也沒有什麽感想,就覺得她是得到了應得的報應。


    隻是沒想到有一天那個不孝女有一天居然還敢找上門!


    鄭鴻也是難言的氣憤,隻覺這個女兒沒救了,看外孫日子過的好了就想來攀附?


    於是他很暴躁的把人給趕走了。


    隻是沒想到,再次相見卻是在醫院裏,看著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枯瘦憔悴的閨女,那一刻所有的恩怨都不重要了,他隻覺得是自己沒有教好孩子害了孩子一生。


    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鄭鶯鶯,突然良心不安的想起了被自己冷落忽視到漠視恨不得消除他存在的大兒子,厚著臉皮去找老父親乞求讓她見兒子最後一麵,讓她懺悔求個原諒,結果被趕了出去,然後鄭鶯鶯整個人都不好了,很快就進了醫院。


    後來還是她的小兒子找上門跪在地上求鄭鴻去見他母親最後一麵,此時小兒子還不知道自己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哥哥,還以為外祖父是母親最後的執念。


    鄭鴻也是複雜,一邊是受苦受難多年的外孫,一邊是不幹人事卻隨身撒手離世的女兒。


    最後還是抵不過閨女的哀求,答應了讓韓瀟去見她最後一麵。


    隻是沒想到韓瀟會那麽抵觸,直接說他沒有母親,拒絕見麵也拒絕和他交流。


    無奈鄭鴻隻能趁他不在家上門找路漫漫,讓路漫漫去勸他。


    路漫漫:......原來我男人受的苦比我想的還要多很多,我可去你他媽的,還要見最後一麵,臉那麽大!


    路漫漫差點直接爆粗。


    “外公,我說過不要來找漫漫!”韓瀟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迴來的聽到了多少,此時的他臉色陰沉。


    “要不是你不願意去,我能找上門嗎?”鄭鴻有被抓包的尷尬也有被下麵子的怒火。


    最後鄭鴻氣憤的拂袖而出,連路大海石桂花的叫喚阻攔都置之未聞。


    路漫漫也有幾分生氣,但看著韓瀟最終還是歎了一口氣,罷了罷了,就當是為了她男人。


    “漫漫,你...”


    “韓瀟,去看一眼吧,就當了還了生恩做個了斷。”


    其實路漫漫想說的是不想去就不要去,但是她怕他會後悔,曾經林芳草對他好的時候,還見過他對著林芳草發呆,她想他應該是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路漫漫伸手撫了一下他的臉說:“我陪你去,不要讓自己留下遺憾。”


    最終韓瀟還是去了醫院,不過沒讓路漫漫一起去,迴來之後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待了一天,此後整個人眼見的比以前開朗高興了。


    路漫漫知道他是放下了。


    之後鄭鶯鶯去世,韓瀟也去送了一程,還是同樣沒有讓路漫漫去。


    鄭鴻為此還對路漫漫頗有意見。


    正巧,路漫漫亦是,她現在對鄭老頭意見老大了!


    而且她還記仇的很!當下就把鄭老頭的工資證明給翻了出來讓韓瀟還迴去,正好月底了,也不用堆什麽錢票,姑奶奶她不愛倒貼給他管事了!


    嗤,什麽真心換真心?真是可笑的很!


    人家骨子裏便是透著那股傲氣,打心底便是有等級之分的。


    路家對他多好,從路家村開始便照顧他的衣食住行,給他調理的藥材都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多少錢財,迴城之後他們夫妻更是對他妥善照顧,沒得過他一絲好處還倒貼了不少不說,沒想到這人打心底就看不起她和她家。


    知道她和韓瀟感情好,卻不顧她肚子裏的孩子一股腦的把韓瀟幼時受到的非人待遇告訴她,更是用命令的語氣讓她勸服韓瀟去見那所謂的母親一眼。


    被韓瀟撞見更是把氣撒在阻攔他們的爺爺奶奶身上,爺爺奶奶和他可是同輩,年齡更是比他都要大些!


    他出生貴族,而路家是平民,便覺得與生俱來高人一等,覺得路家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攀附他們?


    而韓瀟就算是他一手帶大的,但參雜了平民血統,也得為他那高貴的女兒妥協讓路不是?


    那種高人一等不把人放眼裏的“高傲”,還真讓人討厭!


    路家過去那些付出就全當是喂了狗吧。


    她可從來不認為她嫁給韓瀟是高攀。


    “漫漫,不要生氣,我和他們是不一樣的!”韓瀟從後麵擁著她低聲說。


    他也覺得這東西該還迴去,很多東西他隻是懶的多想而已,不代表他願意讓自己的妻兒受委屈。


    吃著他妻子的東西,花著他妻子的錢,現在卻來擺譜,哼,他都不敢這麽做!


    “我知道,我不是生你的氣,我是氣自己!”


    路漫漫把手覆在他手上,韓瀟翻手握緊說:“嗯,都是因為我,咱以後再不受這氣了,路家大小姐有財有貌,就該讓人捧在手掌心裏。”


    韓瀟也搞不懂他外公,怎麽想的,秦北鄭家早就消失了,現在的他也不過就是一個普通人,他外孫是吃軟飯的,他和他孫子也是靠著外孫吃軟飯養活的,這有什麽值得驕傲的不成?


    他媳婦兒有能耐他驕傲,但關他們什麽事?


    鄭言筠也不懂,他沒有當初做世家子弟時的記憶,就不明白好好的日子他外公為啥要作,平時小作怡情,人家也沒在意不是。


    這下好了,把人作的人家不樂意搭理你了,一個拖油瓶他都養不活,現在又多了一個小拖油瓶,這日子沒法過了...


    不過看著祖父拿著工資本那鐵青的臉色他也不敢出聲。


    “外公,東西還了你,那我就先走了。”韓瀟也不怕他,自己氣勢全開的時候比他還嚇人!


    “慢著,你母親的醫藥和...”看人真走,鄭鴻頓時急了。


    韓瀟打斷他:“第一我沒有母親,第二我隻是一個窮學生,第三我對鄭女士自認為已經仁至義盡。”


    鄭鴻噎了一下,氣道:“好,好,好,好你個有了媳婦忘了...”


    罵他可以,說他媳婦兒可不行!


    韓瀟再次打斷道:“外公!為了找到您讓您早點迴來,我花了至少三萬元以上,其中一大半是路家幫我掙到的錢!我知道三萬對以前的你來說不多,但是,我嶽父如今一個月的工資也才四十多,五十塊錢不到,三萬是他五十多年的工資,而外公您現在的工資也就五十多六十不到!”


    韓瀟停了一下,顏色愈發嚴肅,說:“我是學過醫的,在路家村,我嶽父給您吃的調理身體的藥,不算藥方和其中花費的心思,單單是藥材就至少價值二千多,這是我嶽父冒著生命危險進深山采的!


    那會我和漫漫還沒有結婚,路家冒著那麽大的危險給您送藥送吃的喝的,這是都是為了我!


    不是為了您這個隨時要給拉去批鬥的秦北鄭家嫡次子!


    他們是土生土長的鄉下人,並不懂什麽秦北鄭家,不過是因為我是路家漫漫兒的對象便待以誠之!”


    “外祖父,迴來京市之後,漫漫大著肚子還要操勞著掙錢,不止養活我還要養活你和鄭言筠,不說勞心勞力,每月貼進來的錢票和物資總是真的吧!


    她待你們真誠,您呢?真的問心無愧嗎?她和路家並不欠您的,反倒是我,虧欠她和路家良多!”


    韓瀟說完也不看他,徑直就走了,也不管這老頑固說不說的通。


    被韓瀟當著另外兩個孫子的麵揭了老底,鄭鴻漲紅著老臉,最後見人走了他隻能氣唿唿的走迴房間用力的把門甩上以示不滿。


    他當然是知道韓瀟對他的稱唿前後變化是什麽意思,但他一個小輩,他怎麽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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