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泉之下。


    後土獨自立足於彼岸花海,身後是齊天徹地的人參果樹。


    紅色花海如血養成,鮮豔欲滴,即便是人參果樹這般靈氣磅礴的先天靈根,在其中也沾染了些許陰氣。


    後土已然無需鎮壓人參果樹,這棵樹在不久前忽然安靜了,仿佛心智都被完全磨滅,成為了一株空有大羅修為,卻毫無用處的樹。


    “嗡——”


    上空黑暗處,有波瀾湧起。


    鴻鈞的法旨到來。


    但大幽冥是後土的地盤,什麽東西想進來,是她說了算。


    察覺到天道力量,她眉頭微皺,將法旨放了進來。


    隨後,古樸神秘的文字展現在眼前。


    後土看完,沉默半響,才呢喃道:


    “混元……”


    又慢了。


    古老者們,其實都在尋求更進一步的方法。


    並且眾人並不拘泥於方式,隻要能變得更強,不管前路有多麽困難,都會義無反顧地去走。


    他們堅信隻要更進一步,便可得到真正的大自由。


    在神話大羅道果誕生前,混元道果便代表聖人境界。


    可神話大羅一出現,混元就變得遙不可及,毫無線索。


    後土注意到法旨裏有證得混元道果的方法。


    即與道合一,奪舍大混沌,成為一切時空的主宰。


    後土心底清楚,鴻鈞這種人,能告訴她方法的前提,是已經不在乎別人去踏足與他一樣的路了。


    “哼,想拿本座當槍使?”


    後土冷笑不已。


    不管鴻鈞是病急亂投醫還是隨意布下棋子。


    她都不可能照做。


    不說其它的。


    單論這份來自天道的法旨。


    絕對被人道知曉了。


    經曆過許多次至高大劫的後土,深知這次大劫變成這番模樣,都是人道在作祟。


    空的力量,彌漫萬事萬物。


    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人道的監視下。


    後土甚至覺得,無處不在的空此刻正盯著自己,看自己會做出何種選擇。


    她揮手,將法旨上的文字全部焚燒殆盡。


    隨後對著空無一人的花海,問道:


    “可否談談?”


    下一刻,金光乍現。


    聖音悅耳,無數道身影在花海中重疊。


    不多時。


    帶著聖母冠冕的女媧,緩緩現身。


    “有何可談?”


    後土見到昔日故人,隻覺得陌生,輕歎一口氣道:


    “我願攜地道加入人道,隻求子藥能留一線生機。”


    女媧眉眼輕垂,看不出任何表情,也沒有把後土放在眼裏。


    人道和白藥的計劃,她並沒有得知。


    但她清楚一切的最終目的,便是開辟未來。


    人間絕天地通解開後後,她並沒有前往人間。


    生怕自己在不經意間,打擾到開辟未來的進程。


    不過剛才後土的聲音,卻被人道送到了她的耳邊。


    “當年,你以第一種方式承接道果,如今實力不下三清,可三清都還未降,你先降了?”


    女媧並不信任後土,地道並非隻是沉寂在大幽冥那麽簡單。


    後土經營多年,大幽冥的防禦力,甚至能抗住末法大道的侵蝕。


    她要是躲在這裏,僅憑女媧,以及太乙境的白藥,還真拿她沒什麽辦法。


    後土聽出女媧嘲諷的意味,沒有在意道:


    “我已經複活了巫族,大願已了,若非子藥對我的殺心,我也從未對他產生過敵意。


    人道神秘莫測,我猜不透你們在做些什麽,隻求能活下去……為此,我可以將地道的掌控權交給伱們。”


    很直白。


    當下這般情況,後土沒有用言語試探的想法。


    原本消失的人道再度出現,把整座大混沌拉入了至高大劫。


    原本被封印的子藥,在洪荒宇宙蹦躂了那麽多年都沒人發現,截教甚至還幫他護道。


    從始至終,後土覺得都被蒙蔽了。


    人道潛伏這麽久,怎可能會給他們翻盤的機會?


    所以看清局勢,趁早加入對方,是最明智的選擇。


    忽然,微風吹過。


    白藥出現在人參果樹上。


    後土轉頭看去,輕聲道:


    “我這大幽冥,形同虛設啊。”


    白藥自顧自撫摸著樹幹,神識毫不掩飾地掃過人參果樹,尋找羅睺的蹤跡。


    心魔大道施展。


    果樹的內景中,已經綻放的心魔之樹,不知死去了多少年,早已化為飛灰。


    看來,當年跟羅睺告別後,此人便消失了。


    白藥收迴神,對後土說道:


    “想要活命,可以。”


    後土毫不遲疑:


    “任何條件,我都可以答應。”


    白藥閃爍至她身前,臉色不起波瀾,平靜道:


    “地道,乃萬物生存之根本,按我推演,你不僅擁有一切時空最強大的防禦力,也擁有造化無盡生靈的生機。”


    後土頷首:


    “沒錯,當年與你一戰,我隻用了億萬年,便修複了傷勢。那時候三清都沒修複一半。”


    白藥後退一步,對許久不見的女媧點了點頭,而後才與後土說道:


    “我不需要地道的掌控權,你隻要幫我做一件事,我便讓你成為人道的眷屬。”


    後土一言不發,等待他提出條件。


    白藥在花海中,計算了一番,說道:


    “元始已經被我控製,太上抓住了齊瓊樓準備奪舍他,通天在碧遊宮不出。


    元始你不必管,你要做的,便是讓太上通天跟你團結起來,而後付出地道的生機,將所有絕天地通解開時被我殺死的大羅複活,並讓他們的力量提升至極限。”


    後土微微一怔,元始被控製了?


    而後聯想起元始在洪荒宇宙掀起的以殺證道,她才豁然開朗。


    原來早就被控製了。


    “還有呢?”


    她問道。


    白藥輕點自己的眉心,黎蘆真靈沉睡的畫麵出現在空氣中。


    而後笑道:


    “如你所見,我當下隻是一道念頭罷了,你們抱著同歸於盡的想法,集合所有人的力量,或許能夠突破末法大道的阻隔,將我這道念頭滅殺。”


    後土頓時有些驚愕:


    “你讓我……殺了你?”


    白藥笑容不變,點頭道:


    “沒錯,但必須集中所有能夠集中的力量,所有修士,所有至寶,地水火風等一切元素。”


    後土沉思片刻,便直接答應了:


    “好,我會做到,但你要露出破綻,否則太上和通天根本不會參與。”


    “破綻,我已經給了通天,接下來,你要做的,便是將你隱藏的地道力量,展現給他們看,給他們決心。”


    白藥說完,對女媧笑道:


    “娘娘,人間便交給你,最後的時光,讓人族過得好些吧。”


    他決定不再浪費時間於人間。


    專注目光這件事。


    他有種感應,解決大混沌輪迴之法,一定隱藏在目光出現這件事中。


    女媧聞言,心中也不禁期待起來。


    最後的時光?


    豈不是說明即將結束了?


    極其想見到未來的她,頷首道:


    “你放心離開便是,一切交給我。”


    …


    未知未來。


    “這麽說,咱們其實都是上個時代的生靈?”


    鏡子之上,眾人準備好了繼續幹涉過去的能量。


    說話的人是個黑臉武修,氣血澎湃,渾身溢散的氣息使他仿佛來自遠古蠻荒。


    老道士點了點頭,悵然道:


    “很有可能,畢竟貧道也是締造者扔到無盡宇宙護道的。”


    “那締造者呢?”


    有少女發問,眼中湧現悲哀:


    “他難道沒有進入未來嗎?”


    是啊,無盡宇宙裏,沒有任何生靈的長相與締造者相同。


    鏡子能讓他們看到白藥的本質真容。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表情的年輕人,仿佛完全摒棄了七情六欲,冰冷無情,堅定地執行自己的計劃。


    少女想起了那位和自己長得很像的鹿妖,一種極大的悲傷便在心底彌漫。


    種種跡象,都證明了無盡宇宙的締造者,根本沒有出現在自己創造的未來中。


    這不僅代表了他們所處的世界確實是虛幻的,締造者與那光影規劃未來時,並沒有將自身算進去。


    還說明締造者創造世界後,極有可能死去。


    眾人不管各自性格怎樣,都對這件事感到莫名的悲傷。


    “好了。”


    老道士明顯要冷靜的多,他覺得既然自己有世界護道者的身份,那便不能眼睜睜看著未來崩塌。


    他環顧八方,緩聲道:


    “諸位,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如果締造者因創造未來身死,我等便更要守護好他為之付出性命的未來。”


    鏡子裏,映照的正是白藥離開大幽冥的場景。


    他默默出現在深淵外,與深淵內的金燭枝隔著恐怖的封印對視,似乎在下某種決心。


    而後緩緩抬起頭,輕聲道:


    “你們……在看嗎?”


    鏡子外的生靈齊齊怔住。


    而後,少女抬手,磅礴的力量化為璀璨的光柱,轟向了鏡子!


    “哢嚓——”


    數次的貫通過去未來,讓鏡子已經適應了通道的身份。


    金線猶如雷霆發出脆響,瞬間變勾住了少女的手腕。


    下一刻,白藥眼中,便出現了她模糊的身影。


    鏡子外的老道士見狀,毫不猶豫將自己收集許久的無盡宇宙規則信息,全部送給了少女。


    眾人見狀也做出同樣的選擇。


    無盡宇宙如今極大縮水,若一個人的能量便可溝通過去,那大家便不必浪費了。


    除此之外,少女還將他們對鏡子的了解,全部傳達。


    “這些……能幫到你嗎?”


    帶著些許雜音的聲音,傳入白藥腦海內。


    他盯著上空細小的漩渦,接收著一道道規則,梳理更多的情報。


    “燭枝?”


    片刻後,他笑容溫和,反問道。


    少女聞言,斷斷續續道:


    “我……我……叫燭……枝?”


    白藥啞然。


    隨後得知了對方都是虛假之物的他,搖頭道:


    “不,你是誰由你自己決定,不要被過去影響。”


    他的語氣忽然嚴肅起來,道:


    “你們都聽好了,根據人道的記憶,鴻鈞要不了多久,便可完成與天道的融合,從而奪舍大混沌。


    當下唯一的突破點,便是我集中大劫世界的所有力量,嚐試去你們那一邊。你們給我的規則沒有用處,這些都是虛幻之物。


    你們隻用做一件事,等到我完成力量的集中,便打開那天劈下天雷的通道,越寬越好。”


    白藥思索了一番,表情忽然嚴肅了起來。


    鏡子那頭的眾人見狀,屏氣凝神,側耳聆聽。


    “各位,我失敗了,下個輪迴依舊存在。


    但下個輪迴你們還在不在,全看你們能幫我多少。


    若沒有用,與其虛幻你們,我還不如虛幻無數個自己。”


    說罷,他收迴了視線,並揮手放出陰雲,表示自己不想繼續溝通了。


    鏡子上空,眾人瞠目結舌。


    被威脅了。


    被無盡宇宙的締造者威脅了。


    剛才還讓人不要被過去影響,安心做好自己。


    然後便毫不留情麵的警告。


    這下子,沒人敢心存僥幸了。


    要是沒有用,以締造者說話的認真程度來看,即便可以開辟未來,也不會讓廢物享用生存的權利。


    老道士苦笑一聲,“看來貧道得把家底都掏幹淨了。”


    長得像銀燭枝的少女更是如同遭到雷擊,對締造者心存的幻想煙消雲散。


    親切的詢問,隻是為了鋪墊後來的性命威脅。


    難怪能開辟出一個能自我完善,並不斷更新規則的未來。


    唯有足夠的冷血,不計一切代價,方可達成這番偉業吧。


    黑臉武修咬了咬牙,道:


    “我曾獲得過一座青銅祭台,可追溯至無盡宇宙誕生之初,願將其獻祭,化為維持通道的能量。”


    有人也站了出來:


    “我族會將所有一切都拿出來。”


    於是,眾人都紛紛出聲,仿佛鏡子裏那個無情的締造者能聽到似的。


    “我隻留真靈,其餘一切都轉換為能量。”


    “還有我,同樣隻保留真靈。”


    “真靈我也不要了,留個真靈種子就行!”


    …


    一時間,強者們挨個表決心。


    並且他們並沒有在開玩笑。


    不說作用大不大。


    若最後締造者打破了輪迴,開辟了未來。


    說不定便隨手賜予犧牲大的人,史無前例的機緣呢?


    老道士擁有為無盡宇宙護道的身份。


    他們也想要!


    從宇宙誕生之初,活到現在,在一次次的毀滅中洗滌自己。


    本就是他們可以為之付出生命的大機緣!


    眾人消失,去準備能量。


    鏡子裏,陰雲擋住了深淵,不知白藥在做些什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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