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有些昏暗,後門直通著的小巷安安靜靜、悄無聲息,更遠處傳來一陣陣窸窸窣窣的雜音。


    之吟看著懸在空中的導航,想了想,將其化作手環的形狀,戴在了左手腕上。


    質感不像一般的金屬製品,更像一種科幻虛擬的數據纏繞在手腕。淡淡的光灑下,表麵還會劃過一道流光,向所有手環的擁有者召示著它的存在。


    和燕姐三人手上戴的從外貌看起來一模一樣。


    非常具有迷惑性。


    之吟滿意的點點頭。


    手指輕點手環,導航的界麵就顯示在眼前,動身向著目的地出發。


    剛出小巷不遠,她就已經和七八位喪屍先生打過招唿了。


    雖說她無意插手人世間之事,一開始原本想要避開它們,手中的鐵棍也隻是為了威示恐嚇。


    可誰成想,這一個個喪屍看見她就像老虎遇見了肉,前仆後繼的逮著她不放。


    於是一惱火反手就是一棒當頭一喝,送了一位“好兄弟”去地府報道。


    之吟抻著胳膊小幅度甩了甩鐵棍上的腐肉髒汙,小鼻子嫌棄的皺了皺。


    這味道的戰鬥力都比得上悶了三年的臭雞蛋,熏的人腦子一陣陣發懵。


    自己的速度還是太慢了。


    她不太滿意自己的進度緩慢,很快就想出了對策。


    為了低調(收起了快遞車)融於人世間(有手環了)快速地完成任務,她決定——少走彎路,直接翻牆。


    墨染:你可真低調啊。


    不得不說,兩點之間,線段最短真的說的沒錯。


    之吟一臉驕傲地看著導航上原本彎彎曲曲七拐八拐的路,和自己實際走的直線對比,沾沾自喜。


    我可真是個小天才。


    不但節省了時間,還節省了車油,按照人間對於快遞員的評定規則,自己一定是優秀員工那一掛的。


    墨染:清醒一點啊喂!你的三輪並不耗油啊!


    ——


    導航顯示自己已到目的地附近,可是她左瞧瞧右看看,也沒瞅見人影。


    在喪屍遍地可見的末世中,這個空蕩荒涼的院子不僅有著難得一見矗立著的大樓,還沒有一個喪屍的身影。


    之吟眯了眯眼睛,繞著大樓轉了一圈,發現一處大門,門外有許多車輛相撞變形的殘骸,偶爾看得見幾縷還未燃滅的煙。


    不難辨認的是,那些殘骸中有著紅白相間的車體,還有不算完整隻能隱約窺見輪廓的紅色十字。


    所以,這是一家醫院?


    那為什麽就一棟大樓,這也不是正常醫院應有的配置啊,起碼也要有幾棟住宿樓吧。


    之吟費力地挪開擋在大門標誌前的自行車,露出被黑色腥臭的髒汙蓋住的招牌。


    幸好是立體的字樣,不用她擦幹淨,就能看明白。


    之吟兀自感動了一秒。


    “qy市第一研……心……研究中心?”自動把中間兩個字補上,之吟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噠、噠、噠……


    她警覺地扭頭看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手中的鐵棍握緊,身體微弓,像敏感的貓一樣警惕,隨時準備給來者不善的人一爪子。


    隻見不遠處,黑色的軍靴率先踏出陰影,貼身的軍裝褲包裹著修長有力的雙腿。


    迷彩色的上衣整潔地紮進褲腰裏勾勒出挺拔勁瘦的腰身,修長的手指束縛在黑色皮質手套裏有節奏的敲打著腰間置於刀鞘內的匕首柄上。


    他的五官隱匿於黑暗的陰影,腳步隨之停下,彰顯著主人敏銳的感知力和控製力。


    雜亂的街道上靜謐的氣氛在蔓延,悄無聲息的緊繃氛圍在二人之間拉扯,雙方都在判斷著對方的實力,誰也沒有先打破這片安靜。


    悄無硝煙的拉鋸戰以喪屍先生們的亂入敲上終點,前一秒還拉鋸著的二人下一秒就達成共識,向研究中心大樓跑去。


    喻清河距離稍遠,慢了一步。他到時之吟已經站在了研究中心樓宇大門的正前方。


    站在陰影裏的人調換了位置,喻清河看不見對方的臉色,腦中卻有了畫麵。


    長相精致的女孩神色張揚傲嬌,嬰兒肥的兩頰上掛著愉悅的淡淡緋紅,唇角揚起帶著毫不遮掩的弧度。


    之吟看著喻清河邁進了院內,也看到了被攔在院門外的喪屍大軍。


    她挑挑眉,往後扯了一下手中的鐵棍,點點頭算是示好。


    喻清河迴頭看了眼身後被一股不知名力量攔住的正在集體857的喪屍們,就轉過身麵對之吟將匕首插迴腰間刀鞘。


    麵對兇殘的喪屍依舊麵不改色,神色鎮定。


    之吟目光劃過喻清河的手腕,好似不經意間抬了抬自己的手腕,將手環暴露的更徹底一點,昭示著:


    快看,我也有,我們是一樣的。


    對方隻是淡淡掃過之吟的手環,低沉的聲音響起,“不組隊。”


    之吟眨了眨眼,歪了一下腦袋瞅著他,好似再說:


    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了嗎?


    喻清河目光劃過審視,極淺,最終還是在女孩專注的目光中多解釋了一句,“害怕就別去。”


    說話不說全,多容易讓人誤會。


    明明是在釋放善意。


    之吟彎了彎眉眼,清澈的聲音如同冬日的清泉,叮叮咚咚,帶給人平心靜氣的祥和安定,


    “我不怕,組隊提高效率。”


    雖然不知道你是為了什麽,但肯定提高我送快遞的效率。


    理直氣壯.jpg


    喻清河一時無語。


    他不常和人組隊,因為很少有人能跟上他的節奏,基本上都是他一個人拉扯著其他人往前奔。不遇到扯後腿總需要他救的就是很不錯的情況了。


    沒得到迴應,之吟輕聲歎了口氣。


    看來出門在外,萬事還得靠自己。


    唉,偷懶計劃失敗遼。


    qaq


    不知什麽時候大門已經自動敞開,裏麵漆黑一片,好似張著血盆大口等待著送上門的食物。


    之吟不經意的四處打量著室內的空間,壓抑的黑暗裏勉強可以辨認出一個血跡斑斑的櫃台。


    借著室外投進來的微弱光芒,地板上幹涸的血跡拖痕映入眼簾。雜亂的跌倒的椅子散了一地,像是經曆過極大的混亂和搏鬥。


    她輕輕眯了眯眼睛,腦中有了畫麵。


    前台在工作的時候,突然聽到了身側傳來的響聲,一扭頭看見了令人驚恐的東西。


    那種恐懼讓她本能後退,胳膊掃亂了放置於前台桌麵上的介紹盤。


    前台應該是有人需要接待。那人順著前台扭頭看過去也被嚇了一跳,接著就要逃跑。


    可是過度緊張讓他被椅子腿絆了一跤,但他顧不上倒地的椅子,倉皇衝著大門跑來。


    然而……


    看著地上延伸到大門的血跡拖痕,他的結局……估計不會特別好。


    喻清河掃過眼前一片狼藉率先踏入樓裏,之吟緊隨其後,然而下一秒兩人眼前一黑,剛剛還自動敞開的大門已經關死了。


    之吟緩緩後退,伸手摸索著進時的大門。


    果然,質感變了,她輕輕嗅著手上的味道,冰冷的帶著鐵鏽血腥的混雜味,比芥末還提神醒腦。


    他們進入了另一個空間。


    趁著喻清河沒關注自己,之吟輕點手環打開導航,裏麵又出現了一條新的路線,連帶著整座研究大樓的地圖也囊括在內。


    啪啪、啪啪啪、啪啪……


    雜亂的腳步聲在左側樓道內傳來迴聲,二人當機立斷就往相反的一側跑去。


    焦灼的氣氛頓時拉開戰線,無聲的追逐站在黑夜裏拉開序幕。


    這個空間的道路交錯複雜,黑暗中又極其容易失去方向感,之吟心中默默感謝地府出品的有德導航。


    有了你,我再也不用迷路了。


    “這邊!”


    之吟拽著喻清河就往左拐,沿著導航上提示的線路狂奔。


    兩人拐了三四個彎後,在之吟即將拐下一個彎時,喻清河拉住了兔子一樣靈活的女孩。


    “等等,有東西。”


    被刻意壓低的聲音充滿磁性,好像有輕輕的羽毛掃了一下她的耳朵。


    之吟聞言豎起了耳朵。


    前方深處隱隱約約傳來啪啪的聲音,可又不像是走廊深處傳來的,迴聲沒有那麽大。喻清河握緊了匕首,之吟攥緊了鐵棍,一步一步無聲無息的接近聲源處。


    雜亂的走路聲和咚咚的撞擊聲混在一起被冰冷的鐵門關在狹小的屋子裏。之吟拿出在超市得到的小型手電筒。


    拇指一推,微弱的光束四處照了一圈,露出門旁牆上搖搖欲墜的標誌牌。


    研究室一號。


    堅硬的鐵門因為不停的撞擊凸出了幾個尖角,是重物捶打過的痕跡。門後的東西不知疲憊的竭力撞擊著。


    之吟朝著門內的方向側了側頭無聲詢問:


    進去嗎?


    喻清河搖了搖頭,指了指走廊深處,示意再往前走走看看。


    之吟點點頭,兩人借著手電筒內的光往深處探去。


    研究室二號、研究室三號……


    光束掃過鐵門,從細小的縫隙裏擠進屋內的空間,卷起猛烈的躁動。


    之吟一驚,立馬關上了手電筒。


    突然陷入黑暗,帶來短暫的失明恍惚,連帶著屋內的躁動也漸漸歸於平息。


    所以光會讓這玩意躁動啊,那裏麵的東西應該不是外麵那種喪屍。


    一開始遇到的喪屍雖然避光但在太陽下偶爾也能看見幾個木訥的家夥杵在那裏。


    顯然和屋裏的東西具有不同的反應。


    之吟掃了一眼導航上近在咫尺的收貨人所在地,酥酥麻麻的感覺順著尾椎骨蔓延至脊柱直到大腦。


    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種預感在到達目的地門外的刹那上升至頂峰。


    與其他研究室不同,標著“廢物清理室”的房間有兩扇厚重的鐵門,隔絕了刺骨寒冷的室內溢出。之吟打開手電筒,將門細細的檢查了一遍。


    整潔、光滑、不帶有一絲血跡。


    門右側牆壁上安裝的讀卡器正處於關閉狀態,門上也沒有鑰匙孔的痕跡,顯然沒有除了暴力拆門、刷卡開門之外的途徑。


    好麻煩。


    之吟叉腰長籲一口氣,扭頭看向喻清河,


    “我要進去,你和我一起嗎?”


    原本沒打算同行的二人由於一進入大樓遭遇的種種事情被迫一路逃竄,但本質將其實並不算同盟,所以之吟在詢問對方意思。


    “去配電室。”喻清河當機立斷就往左側走去。


    一絲笑意劃過眼底,對於能遇見一個和自己有默契的人,之吟很高興,


    “備用電源不一定在配電室。”


    喻清河想了想,說道:“先找總閘開關。”


    之吟笑了笑,“你話這麽少,跳躍性有這麽強,平常其他人是不是都聽不懂你講什麽。”


    喻清河腳步一頓,“你聽得懂?”


    之吟眉頭一挑,“合著你剛剛在和什麽東西說話?”


    見對方沒有迴嘴,她接著說:


    “進入這個空間後,整棟樓由立體空間被壓縮成了平麵空間。


    我們現在應該是位於原本大樓底下二樓的位置,剛進一樓大廳的時候有地圖,而配電室也恰好在這一層。


    我們一路走來,並沒有看見多餘的裸露電線,頭頂的燈也沒有被損壞的痕跡。


    這些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這裏的電源是人為掐斷的。


    很可能有人發現了,光會讓屋裏的那些東西躁動。”


    之吟迴頭掃了一眼身後“廢物清理室”的方向,“而且……那裏太幹淨了。”


    喻清河淡淡迴應,“可能是另一個關鍵場所。”


    或許是因為難得碰上能跟上自己思維的“玩家”,喻清河難得多解釋了幾句,


    “越是不同尋常的地方就越危險,但危險和收益是成正比的,這種地方一般都接近遊戲副本核心。”


    所以這果然是在玩遊戲?


    真是令人意外,不過仔細想想也確實是情理之中。


    黑暗遮擋了之吟眼中的狡黠,繼續不著痕跡地套話,“遊戲副本核心應該不好找吧。”


    喻清河微微側頭,“你沒找到過?”


    “我是新玩家。”之吟理直氣壯地迴到。


    為了迴報之吟一開始帶著他一起走的情誼,喻清河在五分鍾之內給她講述了不下十種自己總結的方法。


    什麽先掌握遊戲背景和別人聊天套話,什麽通過遊戲發布的任務進行猜測延伸,什麽越平和的地方往往隱藏更多秘密……


    總結下來大概就是兩個字——作死。


    怎麽冒險怎麽來。


    這看似急劇激進的行動方式,展現的是其主人對自身硬實力強大的自信和對事情的縝密判斷能力。


    之吟心裏的小算盤撥的啪啪響。


    這得是難得的人類精英了,等他死了,自己可以把他搞到身邊做小弟,繼續發揮他的鬼生價值。


    這麽想著之吟左手掐了一個訣,在喻清河身上打了個烙印。


    烙印打偏的一瞬,之吟一愣,下一秒便感受到匕首劃破空氣帶起的風聲。


    腦袋一偏,匕首擦著耳畔頭發狠狠地插到了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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