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你來了。」


    看到進門的男人,沈妍驚喜的站起身,幾步跑到他的身邊。


    窗外夜色深沉,這間房子已經久沒有人居住,縱然平時有人打掃,但四周依舊散發著潮濕的黴味。


    謝戎城看眼對麵的女子,臉色難看,「沈妍,上次的話是我沒有說明白,還是你故意裝作聽不懂?」


    麵前的男人臉色如冰,沈妍抿起唇,道:「六哥你別生氣,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和親人在一起。」


    「親人?」謝戎城輕笑聲,「你的親人都姓沈,這裏姓謝,沈小姐走錯地方了。」


    「六哥!」從小到大,謝戎城都沒有對沈妍說過如此刻薄的話。她咬了咬唇,眼眶微紅,「我雖然不是謝家的女兒,但也是你的妹妹!」


    「我有妹妹。」謝戎城目光冷冽,望向沈妍的眼神不帶半點溫度,「小晗今天生日,我們全家都在給她慶祝。」


    「嗬嗬。」沈妍笑著搖搖頭,看向麵前的男人時,不禁冷笑聲,「六哥,現在連你也要對我如此刻薄嗎?」


    刻薄嗎?謝戎城薄唇緊抿,他神色平靜,內心卻有小小的起伏。看起來之前那些年,他對她就是太不刻薄了,所以才會令她浮想聯翩。


    曾經他覺得,造成沈妍與謝戎晗調換的事情因他而起,他心裏始終覺得有所虧欠。但如今,他反倒慶幸,當年這件事因他而起,可以將謝戎晗換迴謝家。


    男人眼底的神情冷然,開口的語氣透著不耐,「說吧,你手裏所謂的與宋央有關的消息是什麽?」


    沈妍淡淡一笑,迴身拿起床邊的相冊,翻開其中一張照片,指著笑道:「你還記得嗎?這張照片就是我們在這個院子裏拍的,那時候我……」


    「沈妍!」不等麵前的人說完,謝戎城已然沉下臉,「再給你一次機會,到底是什麽消息?」


    麵對男人的逼問,沈妍似乎恍若未聞。她依舊舉著手中的相冊,自顧自道:「那年我隻有五歲,每次出門去幼兒園前都要你抱我上車。」


    男人眼神一沉,猛地上前打翻她手中的相冊。沈妍沒有想到他會如此,忙不迭蹲下身,心急的將散落的照片一張張拾起。


    「六哥,我們小時候的事情,你都忘記了嗎?」沈妍蹲在地上,手中緊緊攥著那些照片,「原本我們才應該是最般配的一對兒!」


    謝戎城居高臨下望著她,臉色涼薄,「沈妍,你是在挑戰我的耐性嗎?」


    「六哥,我真的喜歡你!」沈妍咬牙從地上站起來,一把揪住男人的胳膊,「那個宋央有什麽好?她根本就配不上你!」


    男人伸手拂開沈妍的觸碰,薄唇輕勾了勾,「宋央是謝太太,如果再讓我聽到你說她一個不字,別怪我半點情麵都不講!」


    話落,男人轉身欲走。


    沈妍盯著男人即將跨出門口的背影,倏然一笑,「當初奶奶之所以要宋央嫁入謝家,不過看她身家清白。可如果有一天,大家知道宋央不過是個私生女呢?」


    私生女?!


    謝戎城離開的腳步,硬生生停住。他咻的轉過身,大步走到沈妍麵前,目光陰霾的瞪著她,「你說什麽?」


    「怎麽,現在著急了嗎?」沈妍低低一笑,不禁笑著轉過身,重新迴到床邊坐好,拿起那本相冊,將剛剛散落的照片一張張重新放迴原來的位置。


    「六哥,你坐啊。」沈妍笑著指了指對麵都椅子,「時間還早,我們可以慢慢說。」


    「沈妍。」


    謝戎城眯了眯眼,盯著麵前的女人,道:「你是故意拖延時間?」


    「嗬。」沈妍輕笑聲,忍不住豎起大拇指,「不愧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還是你了解我。」


    將相冊內的照片重新擺好,沈妍這才抬起臉,目光灼灼的看著麵前的男人,道:「我就是在拖延時間,今天是我生日,我想要你陪我一起過。」


    她笑著站起身,走到窗邊朝外指了指,道:「這會兒啊,林叔肯定已經鎖了門離開,是我告訴他,今晚我們要住在這裏,讓他迴家的。」


    男人偏頭朝外看了眼,嘴角彎起一抹嘲諷的笑。


    沈妍自然看懂他的眼神,她聳聳肩,道:「當然了,我知道那扇門攔不住六哥,可是……」


    她低頭笑了笑,慢慢說道:「可是我手裏呢,有六哥想要的東西,有關宋央的身世,你一定會很想知道。」


    「說吧,你想要怎麽樣?」


    「這麽緊張做什麽?」沈妍瞥眼男人緊繃的俊臉,噗嗤一聲笑出來,「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做什麽過分的事情,不過想要你陪我過個生日而已。」


    頓了下,她低頭看眼腕錶,繼而挑眉望向對麵的男人,「明天早上林叔就會迴來開門,今晚,我們留在這裏敘敘舊吧。」


    「沈妍,你還沒資格和我講條件。」謝戎城臉色沉了沉,因為剛剛沈妍那句私生女,他的眉頭不自覺蹙起。


    「我當然沒資格和六哥講條件。」沈妍識趣的應了聲,隨後揚起唇,「不過我手裏有宋央的身世消息,才是和六哥談話的籌碼呢。」


    謝戎城眉眼沉沉,「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嗎?」


    「當然不會,」沈妍自顧自的迴答,臉頰的笑容燦爛,「可是有關宋央的身世,六哥敢不敢和我賭一賭?」


    聞言,男人深邃的眼眸眯了眯。根據他對沈妍的了解,她敢如此明目張膽與他挑明,必然手中會握著什麽籌碼。難道宋央的身世,真的有問題?


    若是以前的謝戎城,自然不會因為沈妍的要挾而動容。但如今,她手中若真有與宋央身世有關的東西,那麽他就不能不顧及。


    眼見謝戎城猶豫的神色,沈妍不禁鬆口氣。她滑開手機屏幕,在他麵前搖了搖,道:「隻要你陪我一晚上,明天早上林叔到的時候,有關宋央身世的資料內容我就會給你。」


    「六哥。」沈妍後退到床邊坐下,笑眯眯看著對麵的男人,「我隻是想和你敘敘舊,不會為難你的。」


    不久,謝戎城沉著臉拉過邊上的椅子,正襟危坐的坐了下來。


    目前他還不清楚沈妍手中究竟握著什麽東西,輕舉妄動有可能會刺激到她做出過激的行為。他倒不是怕沈妍做什麽過分的行為,隻是不想有任何傷害宋央的事情發生!


    晚上洗過澡,宋央上床時已經十一點多。身邊的位子空空,庭院中也沒有他的車。臨出門前,謝戎城曾經告訴過她,可能要很晚才能迴來,讓她不要等,先休息。


    但這段時間,她已經習慣每晚身邊有個溫暖的懷抱,如今看到空曠的大床,她竟然一時間很不舒服。


    唔。


    宋央撅著嘴巴翻個身,麵朝下在枕頭裏蹭了蹭。宋小央啊宋小央,不過就分開一下下,瞧你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不過自嘲歸自嘲,關心還是要關心,宋央摸出手機,主動發了條微信過去。可惜她等了十幾分鍾,謝戎城都沒迴復。


    她隻好又發了個表情,但他還沒反應。


    想到出門前,謝戎城神情微微異樣的表情,宋央不禁蹙起眉。他今晚隻說出去有事,但也沒說是什麽事情?難道……


    煩躁的甩甩頭,宋央努力摒棄腦袋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她把手機放到邊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今天下午她一直都在做蛋糕,前前後後一通忙有些累了,不過吹蠟燭時謝戎晗臉上的笑容,她又覺得很值得。


    最近這些日子,謝戎晗同家裏的緊張關係緩和不少。相比之前迴家就冷著一張臉,誰也不搭理的謝家大小姐來說,目前謝戎晗的表現確實進步不少。她畢竟隻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丫頭,心中自然也是渴望家庭溫暖的,宋央希望,以後她和家裏的關係能夠越來越好,越來越親密,彼此親親熱熱才是一家人嘛。


    小腦袋裏想著這些事情,宋央漸漸有了睡意。不多時候,她閉上眼睛,唿吸漸漸均勻下來,很快睡熟。


    第二天早上,宋央睜開眼睛,下意識裹著被子在床上打個滾。但她並沒有如同往日那般,滾進一具溫熱的懷抱中,隻感覺到一陣冰冷。


    身邊的位置依舊空著,謝戎城一夜未歸。


    宋央咻的坐起身,睡意頓時全無。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趿拉著拖鞋一路跑下樓,先是推開書房的門,卻並沒看到男人的身影。


    隨後,她又在客廳找尋半天,依舊沒有謝戎城的身影。


    「嫂子。」


    謝戎晗大步跨上台階,笑眯眯走進來,「你剛起床嗎?」


    她掃了眼麵前的人,見宋央蓬頭垢麵,穿著睡衣拖鞋,不禁砸砸嘴,「怎麽了?和我哥吵架了嗎?」


    「沒有。」宋央搖頭,可臉色卻有些異樣。


    「我哥呢?」謝戎晗很快發現不同,瞪著一雙明亮的黑眸四處看,「他是出門了,還是昨晚就沒迴來?」


    宋央低下頭,不知道要怎麽迴答。


    「這人怎麽迴事?」謝戎晗不悅的蹙眉,立刻拿出手機打電話。可惜她的號碼撥出去,電話那端卻傳來無法接通的聲音。


    「哎喲,估計我哥那邊信號不好。」謝戎晗斂下眉,倒是沒有亂說,隻笑著安慰宋央,「嫂子你用不著亂想,最近霍哥那邊總有事,估計我哥又被霍哥叫走了,你不用擔心。」


    霍行止?宋央眨了眨眼,心想謝戎晗這話也有道理。自從唐遇離開後,霍行止好像更加不消停,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也是不讓人省心啊。


    如此想來,宋央忐忑的心情瞬間舒展,「你這麽早過來,有事嗎?」


    她臉都沒來得及洗,這樣麵對小姑子確實有點失禮。


    謝戎晗聳聳肩,笑道:「來叫你吃早餐啊,奶奶已經吩咐人準備好了,就等你們呢。」


    「好,那我去洗漱,換件衣服。」


    「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一溜煙跑迴臥室,宋央急忙鑽進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好。須臾,她又換了條鵝黃色的長裙,稍稍塗了點淡妝,拿出手機準備下樓。


    滴滴。


    手機連續響了兩聲,有信心進入。宋央滑開屏幕,原本隻是無心的一看,卻在看到發來的圖片後,整個人徹底怔住。


    照片背景雖然拍攝黑暗,但照片中的男女卻異常熟悉。沈妍靠在謝戎城的懷抱裏,笑的巧笑嫣然的模樣,深深刺痛宋央的眼睛。


    腦袋裏嗡一聲響,宋央握著手機的掌心,微微顫抖起來。


    緊接著,手機又有消息進來。盡管消息內容沒有署名,可宋央知道,那人一定是沈妍。


    沈妍發來的消息沒有內容,隻有一個地址。


    這種赤裸裸的挑釁,瞬間令宋央沉下臉。


    客廳的茶幾上,擺放著宋央的畫本。謝戎晗饒有興味的翻看著,邊看邊琢磨,她是不是要找個時間,像嫂子學習下畫畫呢?


    咚咚咚!


    樓梯間一陣腳步聲傳來,謝戎晗偏過頭,隻見到宋央拎著包,風風火火由自己麵前經過,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


    「嫂子!」


    謝戎晗站起身,剛要伸手拉住她,但宋央身形靈活的躲閃開,幾步跨下台階,一路朝著懿園外跑遠。


    「喂!嫂子——」


    謝戎晗一臉懵,眼睜睜看著宋央頭也不迴跑走的身影,無奈的搖搖頭。今天這是怎麽迴事?她哥不在,嫂子一聲不響就跑了?


    莫不是,這兩人真的吵架了嗎?!


    清早,晨光大亮。謝戎城端坐在椅子裏,許久都保持那樣一個動作。他低頭看眼始終沒有信號的手機,薄唇冷冷一笑。


    嗬,他以前果然小看了沈妍,原來她的手段還真是多!


    「六哥。」


    沈妍推開門進來,手裏端著一份早餐。三明治、牛奶,還有新鮮的水果。她舉著餐盤走到男人麵前,笑道:「我準備了早餐,你吃點吧。」


    男人抬起頭,眼底泛著寒光,「天已經亮了,你的證據呢?」


    謝戎城開口的聲音不帶半點感情,沈妍臉頰的笑容一瞬間變的僵硬。須臾,她將手中的托盤放到邊上,「你就那麽關心她?」


    「少廢話。」謝戎城站起身,臉色陰霾,「你已經耗光了我最後的耐心,沈妍,如果你手裏沒有證據,今天你就死定了!」


    「六哥,你急什麽?」沈妍轉身看著他,神情倒是平靜。她幾步走到床邊,朝外麵看了看,道:「林叔馬上就來了。」


    謝戎城眯了眯眼,神情冷冽。


    不多時候,別墅的大門傳來動靜。林叔準時將大門打開,手裏還拎著一個快遞袋子。他緩緩走進客廳,態度恭敬地走到沙發前,「六爺,大小姐,你們早。」


    林叔年紀已大,謝戎城有怒火也不能對著他發。而且林叔完全被沈妍騙了,壓根不清楚事情究竟是怎麽迴事。


    「林叔,我要的東西,您取來了嗎?」沈妍笑著抬起臉,看眼對麵的人。


    林叔顫顫巍巍上前兩步,從懷裏拿出個快遞袋,「大小姐,您看看是這個嗎?」


    沈妍起身過去,接過快遞袋後笑了笑,「對,就是這個,謝謝林叔。」


    話落,她將快遞袋直接放到謝戎城麵前。


    客廳內的氣氛倏然變的緊張,林叔識相的出去,如同以往的每天早上一樣,拿起掃帚去打掃庭院的落葉。


    謝戎城看了眼麵前的快遞袋子,遲疑幾秒鍾後,他才伸出手,將袋子拆開,拿出裏麵的東西細細查看。


    邊上沙發裏,沈妍緊緊盯著身邊的男人。見他好看的劍眉一點點擰成川字,垂在身側的雙手用力緊握成拳。


    因為宋央,他不但願意留下一整晚,甚至因為那個女人,素來情緒不外露的謝家六爺,臉上也會出現那樣失落擔憂的表情。


    計程車停在巷口,宋央付了車錢,握著手機順著小路進來。這片城區她平時極少來,對於周邊的環境不熟悉,隻能按照手機收到的地址一路找過來。


    前方那處外牆爬滿爬山虎的獨棟別墅,格外醒目。在晨光的映照中,那棟房子暖陽被鍍上一片暖意。


    宋央一步步走來,在大門前看到謝宅兩個字時,心尖不禁顫了顫。按照手機中發來的地址,她要找的地方,應該就是這裏。


    咯吱——


    前方兩扇關閉的鐵門,忽然打開。緊接著謝戎城那抹高大的身影,便出現在視線中。宋央心思微動,剛要上前,卻看到從他身邊,走出來的那個女人。


    沈妍穿著紅色長裙,乖巧可人的站在男人身邊。她含笑看過來時,眼底滿滿都是挑釁與勝利,「六嫂,你來了。」


    「……」


    垂在身側的雙手驟然一緊,宋央心底的怒火瞬間高漲。她仰起頭,直勾勾瞪著對麵的男人,不期然從他眼中看到一絲躲閃。


    宋央心尖沉了下,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你們昨晚在一起?」


    她的聲音又低又沉,還帶著一絲沙啞。


    謝戎城薄唇緊抿,那雙深邃的眼眸有種令人無法窺探的幽遠。他蹙了蹙眉,正欲邁步前,可站在他身邊的沈妍忽然踮起腳尖,在他耳邊低語,「六哥,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玩過的信任遊戲嗎?我敢打賭,那個宋央壓根就不會相信你,她根本就不愛你……」


    男人臉色一沉,腳步堅定地走向對麵的宋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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