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的豬裏,眼前的豬真的是讓人最不爽的一隻。他臉上有種特殊的奇異神采,剛剛還為楊雨薇出完頭打架,現在轉過頭又能對別的女孩照說不誤這種曖昧的話。


    吳燕夏當然可以滿不在乎的亂說,他是大仙啊,但自己聽多了幾次……會亂想的。


    梁涼隻能板著臉說:「麻煩你替我向楊小姐道歉,桑先生隻是有點衝動,但他不是壞人。」


    吳燕夏感覺出來梁涼對自己話的不置可否,他張了張嘴想解釋,然而向來有理有據的吳燕夏卻想不出任何話為自己開脫,支支吾吾的,感覺自己的脖子被桑先生掐住。


    安靜了會,梁涼低頭繞過他往前走。


    跟吳燕夏不過說了幾句話,她卻在今晚第一次真正生氣,又根本不明白原因究竟是什麽,隻是步伐越走越快想趕緊甩開他。


    上天趕緊派個鬼把他吃掉!


    吳燕夏臉上同樣絕望和煩躁並存,他眉毛糾結地皺著,露出一種複雜的堅決。突然間一瘸一拐地追了幾步攔住她。


    「先等一下,涼涼。你還記得我說過讓你給我當貓的話嗎?」


    一個男人化身為攔路虎感覺超可怕,梁涼反射性地朝後退了一步。她已經不高興極了,沉著臉:「夏大仙,我說過我是不會給你當——」


    吳燕夏幹脆地截斷她:「當貓就是當女朋友。」


    他對飼養是不是有執念呀,又說什麽當貓,嗯嗯……女朋友?


    什麽,女……女朋友?


    吳燕夏沉默地看著她,他輕聲說:「你沒聽錯。」


    聲音沙啞。


    吳燕夏的眼睛在暗光下是純碳褐色,一種坦誠、複雜略微迷人的淺色瞳孔。他正等著梁涼對上自己的目光,她卻慌亂地移開眼睛盯著自己的腳。


    她的脖子非常美,像天鵝般垂下。


    ……完了。梁涼感覺她在這個慌亂多事的夏日夜晚,又得了場未名瘟疫。一瞬間隻感到病態般的有氣無力,如果不是lo裙重重拽著她,整個人都會化為稠密的熱水流淌到地縫。


    吳燕夏卻命令她:「先看著我。」


    她隻敢緊緊盯著吳燕夏的喉結,看它滾動了一下。


    「你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聽我說完這些話,涼涼。」


    梁涼終於費力地直視吳燕夏的眼睛,他現在一點也沒笑,那獨特目光投在她臉上變得像陌生人一樣認真冷靜,又像引誘人去喝毒酒般耐心:「我和楊雨薇隻是朋友,我今天帶她去吉兆,因為我一個人在你店裏吃飯感覺就像變態。」


    他的自我認知總是非常正確,梁涼模糊地想。


    「但我喜歡的人是你,我以後還會娶你。」他靜靜說,「我告訴過雨薇,我現在也該告訴你。」


    從小到大,梁涼接受過不少告白,她拒絕他人時的態度總是過分真誠,仿佛一切過錯都在於自己。然而沒有哪一次,任何一次,梁涼像現在這麽頭腦混沌,她真真切切從骨頭裏體會著劇烈害臊。全身簡直正冒煙,什麽,什麽女朋友,娶什麽啊……他在開玩笑嗎?、


    吳燕夏苦笑說他沒有開玩笑,沒人拿這事開玩笑。


    她卻小小地搖著頭,正在與喉嚨裏發癢想笑的衝動和腦海裏極端的困惑作鬥爭。腦海裏全是大朵大朵的空白,有點害怕又有點懷疑,但心底同樣升騰一種強烈到毫無理由的驕傲,讓她全身虛弱,讓她心胸澎湃,讓她心中產生一股沒有任何理由隻想微笑的強烈衝動。


    吳燕夏這隻豬居然跟她告白了,他說他喜歡她。


    仿佛裸.露的高壓電線上落下一隻閑情的鳥,又危險又愉快,等著她決定。


    心跳好快,越來越快。


    吳燕夏看著她第二次堅決地搖頭,他麵無表情的,但整個高大的人在她麵前好像都縮成一團。


    吳燕夏自己都覺得聲音很刺耳:「那這樣吧,如果你不願意,你就沖我喵的叫一聲來拒絕我。」


    梁涼裏有一根弦突然被高強度電流燒斷了。


    她脫口而出,「汪」了一聲。


    獨自跑迴小區,梁涼滿身大汗,衣服和頭髮已經全亂了。


    她再也忍不住,突然彎腰大笑起來。那放肆卻依舊清脆動聽的笑聲從一個淑女身上發出來是很可怕的,如果這時候有人路過,大概覺得這個洋娃娃徹底被人奪舍或者瘋了。


    梁涼完全無法控製,她知道自己一定是精神失常了,至少是某方麵。


    吳燕夏那副癡呆的表情和驚恐語氣,一閉眼就像印在腦海裏似得。他腿受傷了,跑不過她,此刻肯定正百爪撓心的猜測她這聲狗叫是什麽意思。


    這種滑不留手的人物在她麵前就好像永遠傻傻的,露出落在下風的無奈感。


    ……所以自己終於也成了資深變態了是嘛。


    梁涼笑中有淚的推門迴家,今晚最後的驚喜正躺在沙發上等著她。


    魏奎看著梁涼出現在他麵前,她一個劇烈的哆嗦,女孩瞬間燦爛微笑的表情簡直就像被整桶冰水從頭到腳潑下來。


    他不由微微眯起眼睛:「你怎麽那麽高興啊?撿到錢了?」


    「你怎麽在我家?」


    「這話多奇怪,你家住在這裏,我能跑去哪兒?」。


    魏奎的話和不久前吳燕夏的話差不多。


    前一秒,她整個人都像啤酒上的輕浮泡沫,足矣輕飄飄又叛逆地流淌到世界裏任何地方。這一秒,她的後背卻緊緊地貼著門,就像按了全麵stop的紅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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