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菜館的這頓聚餐,趙茂樹很早就開始張羅了,不到晚上六點,就挨個給各店裏的老板們打去電話,語氣那叫一個熱情。


    當然,這次聚的這幫子人,都是新開店的。


    “老王,往過走吧,趕緊的,店裏不是雇小孩了嘛,快快快,就等你了。”


    “武老板,過來的時候,從你家店裏帶條烤魚,放心,酒給你備著呢,五糧液。”


    “蛋糕店晚上還有生意呀?菜都備好了,速度速度!大家都等你呢。”


    ......


    放下電話,趙茂樹又鑽到廚房裏,跟主廚交代著事情,菜自然要多量的,得讓那些個老板吃飽喝足,畢竟要談讓他們掏錢的事。


    現在老趙對小陳,那可不是一般的關係好,周隊現在對自己的態度沒得說,啥事都好商量,這是啥原因?還用細細說嗎?


    於是不到七點,湘菜館最大的包間裏,賓朋滿座,其中還加了一隻凳子,本來是安排好的,正正好,趙茂樹想不通,小陳咋把楊慧芳給帶來了。


    這婦人在財貿的這條街上名聲很臭,自己啥便宜都要占,但要別人占她一點便宜,能把人罵死,尖酸刻薄,唯利是圖,這是她留給鄰裏鄰居們的印象。


    尤其旎旎蛋糕店的史麗麗,自家店緊挨著蓋澆飯,楊翠芳家的垃圾老往自家門店上放,說多少次都不管用,為了這事還吵過幾次。


    可史麗麗被罵得狗血淋頭,之後楊翠芳更加變本加厲,受了很大的氣,但爭吵不過,隻能盼著這潑婦趕緊走了。


    “蓋澆飯的楊姐,大家應該都認識,不用我介紹了吧?剛才正巧遇見,就一起過來了。”


    陳立川笑容滿麵地說道,起身打開了酒瓶。


    “認識認識。”


    趙茂樹連忙附和,吆喝著服務員加了套餐具,隨之其他人才敷衍地點點頭,與其打了打招唿,都知道陳立川的那層關係,表麵工作得做到位的。


    但史麗麗板著一張臉,神色不悅,都沒抬頭去看,說句心裏話,要知道楊翠芳也來,她肯定會找借口不來的。


    這一幕,其他人都看在眼裏,發出幾聲尷尬的笑容。


    “來,大家嚐嚐是武老板家的烤魚香,還是我家的桂魚好吃。”


    趙茂樹連忙活躍氣氛,拿起筷子指著魚,隨之其他人也紛紛動筷。


    先是吃了幾口,閑言淡語,輪到第一次舉杯時,就該說些什麽了,趙茂樹原來在體製裏工作過,後來才經商,這一套他懂一些的。


    “我組這個局,一來是想跟咱們鄰居熟悉熟悉,以後得長處,咱們增進增進感情,好以後有個照樣。再者就是感謝小陳了......”


    說著,趙茂樹看向陳立川,麵容凝重,然後仰頭自顧自地喝了一杯,陳立川也當即迴了一杯,又拿起酒杯,分別給滿上。


    “新店開起來後,好多事都顧不過來,尤其檢查這一塊,小陳幫了很大的忙呀。”


    “就是,就是!”


    “小陳,老哥也敬你一杯。”


    “我也敬你一杯。”


    一時間,大家夥紛紛舉杯,敬向陳立川。


    “可不敢這樣,俗話說的好,遠親不如近鄰,我們現在可是最親的關係,能幫肯定要幫的,咱們一起喝一個。”


    陳立川舉杯連忙說道,在做鋪墊,一會提出的要求,要讓他們不好意思拒絕。


    眾人一飲而盡,放下酒杯之後,關係也不那麽生疏了,雖然平日裏經常見,但還沒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過飯,無非聊上那麽幾句。


    陳立川吃了幾口菜後,微微皺眉,表情嚴肅地對著趙茂樹說道:


    “趙老哥,你剛才的話,我一定得糾正一下,可不是你組這個局,就怎麽怎麽樣,而是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願意參加,這是給你的情誼。


    說實話,火鍋店正忙著呢。”


    一句話,陳立川緩解了大家夥心裏湧起的不適,剛才趙茂樹說話時,語氣就如領導一樣,好像他組這個局,就很了不起似的,別人都得感謝。


    陳立川說到眾人心坎裏了,察言觀色,他太會了。


    “就是,姓趙的,你娘的,烤魚店可是最忙的時候,要不是小陳也要來,誰稀罕你這頓飯。”


    烤魚店老板,武忠笑著叫罵起來。


    “我還急著烤串呢。”老王也立即嘀咕了一句。


    “誰說蛋糕店晚上沒生意的呀,來真是給你老趙麵子!”史麗麗也有意責怪。


    大家紛紛對楊茂樹吐出不滿,逼著老楊連聲致歉,喝了好幾杯之後,才消了大家夥的怒氣,使得氣氛真正活躍起來。


    之後邊吃邊喝,更是敞開聊了,買賣如何不好幹,資金壓力緊張,其中也提到了幾句學校讚助的事。


    “有個女的,長得很漂亮,跟明星似的,但沒一點眼力勁,一直讓我出錢讚助,有屁用。”


    武忠語氣不善,口伐的對象正是梁茹茹。


    “可能對老王他們還有點用,畢竟後巷子裏幹燒烤的也不少,但對於我們這些大店來說,那有啥用?”


    另一老板蹙眉道。


    “不過生意越來越好做了,餐飲市場迴暖了啊,武哥,你家烤魚真不錯呀。”


    陳立川轉移了話題,與武忠碰了一杯,隨後大家夥也聊起了市場。


    楊翠芳一直合不攏嘴,大口吃著,氛圍正佳之際,她突然站了起來,鄭重說起:


    “大家安靜一下,聽我說兩句,這杯酒我得敬小陳一杯了。”


    眾人停下來看向兩人,以為還是檢查的事,心裏暗暗覺得沒必要再隆重提了吧?順帶碰著喝一杯,意思一下就成了,這樣搞幹啥?


    好像低人一等似的。


    “楊姐,幹嘛呀,沒必要這樣,你先坐下。”陳立川拉了拉楊翠芳,後者卻甩開了他的手,情緒逐漸激動。


    “這可不是小事!”


    楊翠芳重重一句,稍有停頓後,接著說起:


    “蓋澆飯的生意一直不好,這段時間我也愁啊,後來了解到財貿餐廳的一家檔口,也是賣蓋澆飯的,味道還沒我做得好,可人家一個月的純利,都有三、四千呢。


    所以我也琢磨著想去財貿餐廳租一家檔口,誒呦,可是連著問了一個多月,都沒排到我,不是我誇張啊,現在財貿餐廳的檔口一家不剩!”


    話到這裏,楊翠芳緊握雙拳,身子微微抖動,再一次深深看向小陳。


    “昨天順口問了句小陳,能不能幫我辦這個事,沒成想他一個電話,就幫我搞定這件事了,今上午就在學校裏簽訂了合同!


    小陳呀......”


    又說著,楊翠芳緊緊拉住陳立川的胳膊,“這對姐可不是小事,這是給姐一家活路的救命事!”


    話畢,楊翠芳高舉酒杯,連著幹了三杯,如果不是陳立川起身拉著製止,想必還要一直喝。


    “楊姐,真不敢這樣,鄰裏鄰居用不著這樣。”陳立川拉著楊翠芳坐下,“對於我來說,真是一句話的小事,名額不給你,也就便宜其他人了,真別這樣。”


    這輕飄飄的話,落在其他人的耳朵裏,可就不一樣了,這陳立川的家裏,究竟是誰?關係就這麽厲害呀!一句話辦這麽大的事!


    不過也不奇怪,四百平米的火鍋店,說開就開,服務理念那麽好,生意搞那麽好,能沒有家裏人的幫助?


    與此同時,寧縣,一餐館裏。


    “最近生意都不好做呀。”


    徐本江感歎一聲,他家兩口子正與老陳家吃飯,自從彪子的事後,兩家走得非常近了。


    而自從齊宏誌辭職離開寧縣後,徐晚本的路就更難走了。


    “我的買賣也不好幹,就掙幾個安裝錢,而且兒子花錢大手大腳,幾個月時間要好幾千了。”


    老陳也愁眉苦臉地說道,年底哪還能換得起車呀,護著攤子就不錯了。


    但家電下鄉就是趨勢,產能過剩,電器行業真的不好幹了,尤其是這種傳統的縣城小店。


    “我家女兒也花錢大手大腳,唉,就知道玩個遊戲,充遊戲點卡。”徐本江也接連抱怨,因為喝了酒的原因,把女兒的缺點一一暴露。


    “主要擔心工人的工資,一直迴不了款,真是愁人,年底如果還不清算,隻能賣車先發工資了。”


    牛莉擔憂道,齊宏誌的離開,對老徐家的買賣影響太大、太大了。


    但人走茶涼,尤其還是辭職,又不是調走,所以認識你是個誰呀?


    同時在宿舍裏的徐晚棠,莫名心裏很不得勁,抿著嘴生悶氣。


    她之前可特意叮囑過老爸老媽的,在陳叔叔麵前,一定要說自己的好話,如何幹家務,懂事,性格好,還給他們做飯吃。


    怎麽迴事?


    心裏好不舒服呀!


    不行,等一會給爸爸打通電話吧?心情不美麗了!


    秦一丁催促著趕緊幫戰,速度組隊,徐晚棠這才收迴思緒,兩人繼續湊到電腦旁,嘻嘻哈哈地玩著。


    ......


    湘菜館包間裏,大家夥繼續吃著、喝著、聊著,但所有人,包括趙茂樹,對陳立川的態度,已經悄然發生改變,得處好關係呀,真用得著人家。


    這財貿餐廳檔口如今可是非常搶手的,小陳太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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