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得知父皇早已打算給蕭爭賜府,並且還與自己府邸離得近,六皇子臉上的開心幾乎不加掩飾。


    看起來就像個得到獎賞的小孩兒。


    “那父皇什麽時候能下旨?”


    “父皇,蕭大人的府邸還需要修繕?”


    迴宮這麽些時日,天子見過的六皇子都是看似一副親近卻明顯帶著疏離的模樣,如今一提到蕭爭,就仿佛牽動了他所有的情緒。


    顯得尤為在意。


    藍承衍能主動親近蕭爭,既順了帝王的意,又讓帝王多少顯得掛心,言語間顯出了些許吃味。


    “你與蕭爭不過見了寥寥兩麵,就能如此在意。”


    聽出天子語氣不善,六皇子也未明顯將情緒收斂,但還是生怕惹怒父皇讓蕭爭遭了針對,思慮一瞬解釋的順理成章。


    “兒臣在山裏住慣了,與皇城中每個人都格格不入。”


    “蕭大人就沒有那股子酸腐勁兒,說話也不會藏著掖著,兒臣喜愛蕭大人的性子。”


    “他與所有人都不一樣。”


    這番解釋的確有理有據,還多少再牽扯出了些藍承衍自幼居住寺廟的可憐勁兒,自然讓天子無話可說。


    天子的思慮卻也是藍承衍無從得知,見到幼子也好似不由自主與蕭爭親近,便更驗證了心中的想法。


    如今五皇子已經名聲大震,皇帝不得不打消想步步為營的本意,也無法再慢慢等待六皇子真正成長。


    “他確實與所有人都不同。”


    與六皇子晶亮的眼神對視,天子朝著佇立在旁的踏痕吩咐道。


    “到殿外看守。”


    踏痕聽命先是看了一眼六皇子,見到對方眨了下眼才沉默轉身而去,忠心的模樣倒叫天子發出一聲短促哼笑。


    “瞧瞧,分明是朕的暗衛,如今朕說話也不中用。”


    藍承衍的笑容清冽又單純,也壓根不懼天子會怪罪,順而反問。


    “當初不就是父皇吩咐他們三人,既留在暉善寺,就是兒臣的人。”


    “暗衛,唯主命是從。”


    此話又換來了帝王幾聲並不顯情緒的笑聲,隻說“罷了”。


    望著踏痕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殿門外,夙夜也隨之將這一方內殿看守起來。


    將一份“天機”,半個字都不得泄露出去。


    天子才話音一轉,看著藍承衍那驚為天人的眉眼,看著他眉心那一點嫣然朱紅,歎道。


    “本來也該是你的。”


    話音夾雜著些許的歎息,讓藍承衍清晰捕捉到此話定然不是字麵上的意思。


    “父皇說話好似偏頗兒臣,可幾位皇兄也各有父皇賜下的四名暗衛,兒臣才隻有三人。”


    對麵的帝王麵色卻沒多少變化,低聲輕音。


    “給你的,是最好。”


    並未等待藍承衍再接話,天子就看著他那逐漸沉澱下去的雙眸,兀自開口。


    “暗衛,當初是你母親最先提起的勢力。”


    提起已經故去的辰妃,六皇子的眼神又明顯出現了變化。


    雖然所有關於母妃的言語都是從他人口中得知。


    他當初還隻是個連記憶都沒有的繈褓嬰兒,母親也永遠是牽絆一個人情緒的身份。


    “我母妃?”


    “她是什麽樣子?”


    在六皇子所有的認知中,充滿記憶的隻有響徹耳邊的誦經木魚聲,有山裏的蟲鳴鳥叫,有溪流汩汩痕跡,有樹梢縫隙中穿透下來的日光。


    還有將他視為己出一般照顧的暗衛。


    可他的認知永遠都是缺失的,沒有父親的身影,沒有母親的輪廓。


    從他記事起,連個能懷念的物什都沒有。


    什麽都沒有。


    連尋微都不知,辰妃逝去那年尋微已經十歲,可他入宮時關於落辰宮的一切都了無痕跡。


    沒有人能告訴藍承衍,將名震三洲佛子誕下的母親,她究竟是個什麽模樣。


    如今,他終於能從自己父親口中聽見這缺失十幾年的輪廓了嗎?


    “你母妃,她是從天上來的人。”


    見六皇子臉上沒有許多詫異的神色,天子便知道是他早已聽過隻言片語。


    但那也僅僅是隻言片語,留言總與實情有所出入。


    “你母妃是神魂入體,知曉許多你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當初發現你母妃,朕為留得住她,自此不入後宮一步,諾獨寵她一人。”


    拋卻帝王所能有的一切,隻為留住她一人,她與後宮所有嬪妃乃至世間所有女子都不同。


    敢直白的與自己對視,沒有過多嬌羞和膽怯,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永遠都能提出不一般的見解。


    更與所有趨炎附勢的人都不一樣,她毫不掩飾自己就是愛慕權勢,喜愛珠寶銀錢。


    甚至有將所有權勢捏攥在掌心的野心。


    “朕甚至覺得,看不懂她,也關不住她。”


    “你母親是朕見過,最無法掌握的人。”


    六皇子的眉心微皺,他自始至終都沒想過這種可能。


    藍承衍一直深信不疑自己的母親是天上的仙人,也覺得自己與別人是不同的。


    “神魂入體。”


    “你是說,她隻是一縷神魂,她借屍還魂?”


    怔然間藍承衍甚至忘了遵循稱謂,這種說法或許也在情理之中,卻以洶湧之勢推翻了他本來的一切想法。


    所以。


    他自己就隻是個肉體凡胎,隻不過是他母親借身寥寥停留短暫時日,餘留下的一個意外。


    “那她,隻是走了,而不是死了。”


    少年的音量沉鬱下去,仿似瞬息之間就丟失了年歲該有的鮮活,隻想尋求一個自己早就認定了的答案。


    感受到他的情緒低沉,天子緩和語氣給了幾分寬慰。


    “你母妃她確實咽了氣。”


    許是有幾分荒謬,如今用來寬慰人的言語,竟然是要篤定死亡的事實。


    而這種說法卻不能打消六皇子心裏的疑慮,但他的神色卻瞬間恢複如常,轉而詢問道。


    “所以,父皇認為暗衛是我母妃提出培養,也理應將最出挑的人留給我。”


    之後驀然望向外殿,看著空空如也的景象,和默默佇立外殿隔扇邊的夙夜,情緒不顯。


    “所以,踏痕是我母親給我留下的?”


    “這便是我母妃唯一遺留給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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