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後台的一片混亂最終被那位姓鍾的主持人兼導演勉強扭轉了過來。


    看來她也是經驗豐富,急匆匆地在後台轉了幾圈之後終於控製住了局麵。


    方敏抒嘴角微微挑了挑,往孟佳那邊微微偏了一下腦袋,輕聲說,“那個主持人姐姐經驗挺豐富的,也蠻沉穩負責,甲方其實還是拎得清的,關鍵的地方請的是關鍵的人。”


    孟佳說,“我總覺得她有點眼熟。”


    “可能是電視台的專業人士吧,”方敏抒說,“這邊兩個演藝公司過來,都沒帶主持人,甲方又單獨請這姐姐來當主持人,那姓宋的又對她畢恭畢敬,一會兒我好好唱,之後你想辦法去和她搭上線。”


    孟佳一聽,也往她這邊靠了靠,“你不是簽證有問題嗎?”


    方敏抒輕笑道,“你的其他朋友也許用得上呀。”


    孟佳看著敏敏姐,人家這是想憑自己的能力引起別人的注意,好給她孟佳拓展人脈開路呢,雖然在這種場合,孟佳自己也想著看看能不能拓展一下。


    孟佳想著自己已是底層到不能再底層的歌手,也看得出來那個主持人不大一般,想去搭腔但有點不敢,但是敏敏姐直接說出來意義就不一樣了,至少膽子又壯了很多。


    她心裏感動,然後說,“本來我覺得賣唱的生活還可以的,但是現在又覺得,當這樣的小經紀人其實也挺有意思,到底還是我歌藝太差了,靠唱歌過不上好生活啊,還是隻能幹拚縫。”


    方敏抒莞爾,“誰都要賺錢,心裏放著一份熱愛就已經很不錯了。”


    她說完就站了起來,與此同時,主持人兼導演鍾女士在後台準備間的中央拍手喊道,“大家安靜一下,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再最後確認一下……”


    於是整個後台安靜下來,大家自覺圍攏了上去,她拿著節目單又再次確認了一遍之後說道,“預祝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大家要散開時,她又把方敏抒叫住。


    鍾女士說話很周正,這會兒又帶著些請求的語氣說,“方老師啊,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搞的,不過還是希望一會兒您能把這首歌唱好。”


    方敏抒本來還想著一會兒孟佳不好找機會,這下人家主動叫住自己,機不可失,於是她也拿起腔調來,扭頭看了一眼孟佳,又迅速轉過來,簡單地笑著說,“我們佳佳跟我說了,計劃趕不上變化嘛,鍾老師您放心,我懂的,隻是這身造型我實在沒轍,不過影響不大,畢竟我主要還是唱歌。”


    她一說完,那主持人的目光果然在孟佳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才對方敏抒說,“那就拜托方老師了。”


    她沉穩一笑,“您放心。”


    雙方致意之後,主持人迅速走到演員通道邊上去,準備登場了。


    方敏抒對孟佳說,“她應該對你有印象了。”


    一向開朗的孟佳抿著嘴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有點不負重托的意思。


    剛剛她去網上搜了,印象中就看過那麽幾個電視台,多半還都是娛樂綜藝類的節目,這範圍很小,找著找著就找到了,果真海雲電視台的主持人——鍾妍旭。


    她何嚐不知道混社會就是混人脈呢?何嚐不知道找活幹就是不遺餘力推銷自己呢?


    在酒館那份駐唱都是她自己努力去磨來的。


    但是她沒有敏敏姐這麽沉穩性子。不知道那人是著名主持人還好,現在知道了,就有點發怵,但她又馬上提醒自己,都是肩膀扛腦袋,怕什麽?敏敏姐說話這麽穩,鋪墊都到這兒了,我要不去弄個聯係方式來,對得起誰呢?


    對不起敏敏姐也對不起自己,更對不起那紅色的教員爺爺!


    而方敏抒並不在意剛才自己拿腔拿調會給鍾妍旭留下什麽印象,反正一會兒上台唱完歌,鍾女士自然是不可能看輕她方敏抒的經紀人的。


    在藍星,想拿獎,想在歌壇立足,雖然有背景會讓路走得更容易一點,但是,底子還得是靠歌手自己的實力,法律就不允許在盈利性演出中假唱。


    時間到了,鍾妍旭拿著報幕本和麥克風,在音樂聲中昂首挺胸地穿過演員通道走到台前去了。


    這場原計劃兩百塊的,原本以為很隨意的演出,忽然就變得重要起來。


    於是她眼睛微閉,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再說話,安安靜靜地調整著自己的唿吸,開始在心裏預演這首五十來歲的著名歌曲,慢慢地,那舊電影的畫麵就在腦海裏浮現,甚至聲音也響了起來,仿佛她也迴到了那個年代,看到了那滿山的杜鵑花開起來的樣子。


    已然把整個人都沉浸到了那詞那曲的悲壯敘事的情境之中。


    她必須把自己和那樣的情境連結起來,與這首歌的感情先產生共鳴,這就是戲劇情境的建立,當年讀書時唱歌劇所必須學會的技能。


    這也是一流歌手和普通唱將的區別。


    沒有人可以用連自己都不認同的情感去打動別人。


    《映山紅》的歌詞很簡單,是老電影《閃閃的紅星》裏的插曲。


    本來她是不會的,之前的演出,大多數時候都是孟佳跟她說曲目,然後她再開始學。


    電影講的是紅軍長征以後,留在蘇區的少年潘冬子的成長故事,歌詞的第一段是盼紅軍迴來。


    而歌詞的第二段,則是在潘冬子的母親為掩護遊擊隊撤退而壯烈犧牲之時。


    方敏抒本來也隻看到第一段,後來找到了電影,才學了第二段。


    有些歌的情境可以自己發揮,而有些歌的情境,則隻能歌手自己去用心體會以後再努力轉達。


    這歌明顯是後者,一點兒也不能隨意。


    那種情境,隻能是用自己的感情,穿過時間的隔膜,去觸摸這裏過往的曆史才能夠體會得到。


    方敏抒的節目不是第一個,因此她自己安靜地在後台不斷做著心理準備。終於,該她登場了。


    上一個小品節目的四個演員就要退下來,不待工作人員提醒,她理了一下身上的裙子,站到了演員通道口。


    也許是看著她的狀態認真,鍾妍旭很讚許地向她點了一下頭。


    她抿嘴微笑以迴應,然後目光直視著通道外麵的舞台,再沒有偏移。


    前一個節目的演員下來了,主持人迴到台上報幕。


    熟悉的感覺又迴來了,方敏抒一動不動站在原地。


    我將走過這個窄門,這也是我和這個世界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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