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以吻封緘


    上午十點,太陽曬得暖暖的。


    在北縣郊外公園的中央,有個地麵鋪水磨石的小形廣場,四周圍繞著一塊大草坪,前麵有個小音樂台,這是救國團的申請的表演場地。


    這處音樂台前的小廣場也不設座位,觀眾在觀看表演節目的時候,可以方便隨時走動,選擇適合自己觀賞的角度。


    音樂表演舞台前那麽掛了一條標語大橫幅,中央的後牆上再貼幾個紅底黑色大字:1970年台北救國團聯誼音樂會。


    這是左向東見過最簡陋的舞台。


    今天在現場大約有上千的多年輕人,大多數都是學生,有些是直接穿著校服來的,難得有這麽好的機會,不論是男校或是女校,大家都在蠢蠢欲動,春心萌動。


    左慧玉和吳因夢站在一角,熱絡的交流起來,兩人都是相同年齡的花季少女,本身十分聰慧的女孩,有一見如故,相見恨晚,很快就建立了良好的朋友關係。


    左向東陪在小妹身邊,多看少說。


    他今天是來湊熱鬧,順便看下現場有沒有唱歌優秀的年輕人,抓幾個到米芝蓮餐廳去駐場。


    現在的台灣樂壇,暮氣沉沉,左向東把希望寄往在台灣的年輕人,會不會有人脫穎而出。


    但是很可惜,從音樂會的開場到現在,左向東興趣缺缺,一直看不到有什麽讓眼前一亮的人。


    左向東連續看了七八個登台表演的學生,不說連他們的名字都沒聽過,而且唱歌方麵都很平平無奇,隻稱得上是業餘愛好的程度。


    左向東這次來沒有發現有潛質的歌手,但是忽然他對這場音樂會的主持人,有了點興趣。


    現場擔任主持人的,是胡小喬這個音樂才女,現在看起來還年輕,但是水平已經非常穩健了。


    左向東當然是知道胡小喬這位台灣樂壇名人,她是台灣民謠流行曲的主要推動者,後來還因為主持中視音樂節目被親切稱為「金曲小姐」。


    這場是普通的音樂會,並無規定指定要唱什麽歌,無論是藝術歌曲,傳統台語民歌、或者是通俗流行曲,可是每個參與者都不約而同選擇了唱英文歌。


    其中也包括左慧玉和吳因夢。


    在這個以外國文化以榮的時代,為了表示自己跟上潮流,青年學子口中哼哼唧唧的仍是西洋歌曲,對自己語言的歌謠自然是興趣缺缺。


    這時音樂會的主持人胡小喬接著報幕說:“下麵有請來自衛理女中的吳因夢同學,給我們帶來一首《sealed with a kiss》,我們歡迎她上台表演。”


    吳因夢抱著結他,輕輕走到台上。


    她一頭烏黑的長直發,雪白的皮膚,修長身材,喜歡穿著一對平跟鞋,把她身上那股飄逸的氣質表露無疑。


    台下的觀眾馬上睜大了眼睛。


    吳因夢這個清冷又具書卷氣的女子,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人兒,保持著一貫的清冷,仿佛是不食煙火的仙子。


    沒有一點溫度,沒有一點真實感。


    但是人們對她卻更加感興趣,尤其是那些充滿了荷爾蒙激素的男生們,雙目發出了閃爍的亮光,像是一群盯上了獵物的野狼。


    那種雄性動物的躁動和興奮,完全在他們的臉上,毫無掩飾表露出來。


    吳因夢的性子非常冷傲,一派非池中物的態度,麵對台下的轟動場麵,視若平常,無動於衷。


    隻有當眼角偷偷看著場下,那個閑閑抱著雙臂的男人時,那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點暖色。


    左向東靜靜地看著踏上舞台的吳因夢,期待她會給他一點不一樣的驚喜演出。


    這個外表冷豔的女孩,其實有著一顆炙熱的心,一旦找到往她內心深處的通道,肯定會被她的熱情給融化掉。


    吳因夢稍微調整了話筒的角度位置,然後那隻潔白的玉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動了結他的琴弦,彈出幾個簡單的旋律,輕啟嬌唇:


    though we gotta say goodbye


    for the summer


    darling, i promise you this


    ........


    這首《sealed with a kiss》是一首極具浪漫色彩的歌曲,內容講述的夏天來臨,主人公要與心愛的人分開一段日子,漫漫長夏,孤獨又淒清。


    但主人公要把空虛填補,他要把每夜之夢寫成書信,並以吻封緘,寄給自己心愛的人。


    i''ll send you all my dreams


    every day in a letter


    sealed with a kiss


    .........


    第二節用幾個排比句子,幻想心上人不在的日子卻處處見到她。


    見到她沐浴在陽光裏,這是視覺在起作用;聽見她的聲音傳遍各個角落,這是聽覺在起作用。他要跑過去溫柔地擁抱她,這是觸覺在享受。


    但這隻是男主人公的幻覺,不過也是偉大愛情的表現。


    吳因夢聲線一般,算不上優秀。


    但是她卻把這首歌的感情拿捏到位,由她這種少女的腔調出來,沒有傷感,隻有一種健康的心在跳動的感覺。


    她把戀人之間的分離,唱得快樂、浪漫、驕傲。


    i don'' t wanna say goodbye


    for the summer


    knowing the love we''ll miss


    .......


    別離時不是離愁,而是浪漫。


    吳因夢把這首極具浪漫色彩的歌曲,唱得更加動人,敘離別之情,卻不傷感,道分別之苦,卻不低沉,在歌中體會到愛情的美好。


    這是一種正能量。


    吳因夢的聲線中,那明快中略帶憂傷的旋律,充滿留戀的歌詞,加上她那淒婉的,純粹的嗓音不知唱出了多少好友,戀人之間那欲走還留的心情。


    大家都在陶醉地聽著,沉浸在吳因夢那哀而不傷的聲音中,卻沒有留意到一個不速之客,在朝舞台走了過來,而且看那樣子,是來者不善。


    “小心!”


    就在此時意外忽然發生了,有人朝台上扔出了一支酒瓶,現場的歌聲,戛然而止。


    “啪—”


    那支酒瓶重重摔在舞台中央的地上,那玻璃碎片,即刻四散開在舞台,發出刺耳的聲音。


    突如其來意外,把吳因夢嚇呆了。


    她下意識的往旁邊退了幾步,撥弄的琴弦慌亂出錯,調子都跑了好幾個,差點還把手指給劃傷了,原本口中想要唱出來的歌詞,全部卡在喉嚨中,完全唱不下去了。


    這一瞬間,全場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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