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氣突刺幾乎都要懟到秦泠泠的鼻尖上,一道怨氣甚至已經竄進了秦泠泠的大腦,轉瞬卻被一道劍光激散。


    炫目的劍光唿嘯而來,斬斷了秦泠泠的一縷黑發。不知是被劍光晃得,還是心中所動,一雙眸子中充滿了淚。


    淚水之中,看不見天上人。


    等到淚水漸漸滑落,秦泠泠緩緩看清眼前人,即使已經知道是誰了,看見那一刻心中還是猶如洪水決堤一般,不可收拾。


    橫眉冷目玉蘭香,光風霽月趙北棠。


    秦泠泠心突然一動,好像是蝴蝶要破繭而出一樣,開出整片春天的花開。


    她多次舍身相救江堇風,換來的就是背後突襲。而趙北棠多次舍身救她,秦宿雪也知道,這是趙北棠的人設使然。


    無論是誰,趙北棠都會救。


    可秦泠泠還是覺得自己有點喜歡上趙北棠了,喜歡上一個書中虛構的人,一個在三次元不存在的人。


    陷入這樣的世界中,遭遇過如此多的事,不對趙北棠心動才是奇怪。


    心中同心鎖突然覺醒,緊緊得箍著秦泠泠的心髒。隨著秦泠泠心跳的越來越快,那鎖也越箍越緊,箍得她幾乎唿吸不上來了。


    攻略趙北棠的任務還沒有完成,但是秦泠泠卻已經像一江春水一樣,淪陷了。


    城隍破廟中,曾經不可一世的衡陽仙尊如今卻穿得像個要飯的。他的腿已經是瘸了,拿著一個破棍子支撐著走路。


    衡陽仙尊也感覺心猶如被刀子淩遲一般,他苦澀一笑:“阿姐,你的女兒也動情了”


    “對不起阿姐,我辜負了你,也辜負了你的女兒。景和一定會想辦法贖罪的”


    在合歡宗,衡陽仙尊種下的同心鎖生效。當同心鎖的任何一方對他人動情時,都會令雙方心如絞痛,背叛同心鎖一方會承受更重的壓迫。


    “阿姐,我負了你,不能再讓你傷心了”,衡陽仙尊又哭又笑得說道。


    他躲過了百姓的口誅筆伐,躲過了名門仙派無盡的追殺,將自己一身傲骨打碎,在這破廟中裝瘋賣傻隻為苟活。


    但是他在得知阿姐唯一的血脈,可能因為他的私欲而被同心鎖折磨致死的時候,他選擇了自刎。


    曾經的淩絕境強者,堂堂衡陽仙尊,為了荒唐而短暫的往事,毅然決然得選擇自殺,淒涼荒寂得倒在破廟中。


    秦泠泠猛得吐出了一口心血,癱倒在地,連喚起江雪的力氣都沒有。


    趙北棠在羅盤陣中剛剛將那重傷的怨靈煞收入琉璃寶塔中,便趕來這裏。


    “師妹”,趙北棠心一驚,手中靈力輸出更猛,另一個巨煞不敵趙北棠,也被收入琉璃塔中。


    江堇風腳一軟,趔趄著跑向秦宿雪。秦宿雪此時吐血不止。


    整個人猶如那日仙魔戰擋在他麵前時的淒美,破碎得像是一隻染血的紙鳶。


    江堇風平生從未後悔過,可今日第一次嚐到後悔的滋味。


    “不要死”


    “我求求你”


    江堇風顫抖的手探了探秦宿雪的鼻息,隻有微弱的氣息了。


    我錯了,徹徹底底的錯了。


    江堇風手上沾滿了秦宿雪的血,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觸摸秦宿雪的臉頰,卻是在自己助力妖魔傷了她之後。


    我寧願心情被你左右,寧願感受這種被操控的感覺,寧願迴到原來不如狗的生活。


    我隻要你活著。


    趙北棠收了妖物進了琉璃寶塔後,馬上就跑了過來,翻了翻秦宿雪的眼瞼,說道:


    “沒事,隻是邪祟入體。秦峰主的修為足夠抵擋這小妖,睡一會就好了”


    趙北棠又檢查了秦宿雪的脈搏,按理說以秦宿雪的修為,此時應該是很明顯的跳動,可這脈搏卻氣若懸絲一般。


    “師尊,她會死嗎”,江堇風眼神已經是不聚焦了,再也不偽裝自己,像是行屍走肉一樣凝望著趙北棠問道。


    “應當不會”


    “堇風不必太過擔心”


    趙北棠嘴上安慰著,但是心中卻敲起了鼓。莫不是上次秦師妹與那魔族長使一戰,留下的後遺症,要不然應當很快蘇醒,怎得生命力如此虛弱下來。


    秦泠泠隻感覺那怨念在體內到處亂竄,最後幾乎要侵蝕她的大腦。大腦一片空白後,秦泠泠發現自己位於一座巨大的佛祖金像之前。


    佛祖慈悲的金身下,密密麻麻得都是赤裸著半身,頂著烈日幹活的勞工。


    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


    力盡不敢言,唯怕皇使怒。


    “都給我,快點幹活”,一個掐著嗓子的宦官罵罵咧咧得說道:“不是剛吃完菜饃饃嗎?都別想給我偷懶”


    秦泠泠看見這些勞工已經是受了很重的暑氣,背上的皮都被曬破了,腳上的血泡破了又長。


    “要是耽誤了裕妃娘娘的禮佛的日子,小心你們的腦袋”


    其中有一名漢子實在是受不了了,推著泥土的車灑在地上。那太監立馬擰著眉毛,瞪著眼睛說道:


    “把他給我扔到地基裏,讓他對佛祖不敬,把他給我打成生樁”


    以活人澆灌的地基,就是打生樁。


    秦泠泠看見別的勞工都像是機器人一樣,像老黃牛一樣低頭幹活,對管事太監已經是充耳不聞。


    時間在腦海中流逝,秦泠泠看見感恩寺從無到有的過程,也看見了無數勞工鮮活的生命從盛開到枯萎。


    他們中,甚至有初中生年齡的孩子,還有應該享受天倫之樂的老人。無一例外,都低頭幹著活。


    這無異於一場屠殺,萬名勞工的白骨才建造成這天下第一佛寺“感恩寺”。


    秦泠泠隻感覺從內到外的寒冷。她曾經還認為自己運氣不好,穿到仙俠世界。可和這些勞工比起來,簡直是神仙一樣的生活。


    剩下的勞工歡唿著感恩寺的落成,也就代表著他們可以迴家了。可那些所謂的皇宮護衛將他們驅趕到一個大坑中。


    這些勞工一開始還不懂,當一片又一片的黃土落在他們身上的時候,直至掩蓋他們的耳喉鼻,最後淹沒他們。


    他們才知道,他們這接近一萬人,已經注定均為獻祭品,被生埋在這佛祖寶殿前。


    佛說,今生受的苦夠多了,下輩子就會享福了。可這些人,還有下輩子嗎?


    萬人坑後來被填平,建起了香火繁盛的感恩天壇。無數達官貴人踩著他們的屍骨,來祈求自己的平安。


    “我終於知道他們為什麽能成怨靈煞了”


    秦泠泠捂著胸口,蹲在地上,生埋那一具具求生的表情映在她心中,痛得她幾乎不能說話。


    萬人的怨氣成煞,生前被你們踐踏,死後成煞奪你命,也算是一個因果報應了。


    怨靈煞報複得就是這些冠冕堂皇的貴人,而從未害過華京的百姓。


    “係統,你說我來這的目的是什麽”,秦泠泠失神得看著眼前的一幕幕:“隻是為了完成那可笑的任務嗎”


    係統不語。


    “我有著這渾身修為,是不是該為百姓做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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