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吉兒恍惚之際,又有些煩躁,雙手抱住合攏的腿,就像在那天蜷縮著發抖的小女孩,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這般楚楚可憐。


    祁雲沒了的話,她還能有什麽呢?


    以九階真神為目標,追尋那虛無縹緲的永恆安寧之夢麽?


    她不禁又迴想起了那位罪皇,她怎會忽然善心大發呢?許是如此倔強的自己有資格成為一步閑棋吧?


    閑棋就是閑棋,無聊時布置的棋子,可有可無,要是能給自己一個驚喜就太棒啦,給不了驚喜也無所謂,那就是無盡的擱置,無論怎樣都無所謂。


    “後悔麽?”瑞吉兒問自己。


    “後悔。”堅定的答複。


    “要收手麽?”


    “絕不!!!”


    現在要是收手,過去的一切不就被否定了麽?像是電視劇裏被愛感化的反派?那真是惡心透頂!


    那些忠心耿耿、生死相依的屬下就白死了麽?


    憑什麽!憑什麽跟這個肮髒又腐朽的世界和解!!


    絕不!!!


    瑞吉兒略微濕潤的眸子頃刻間淩厲如刀,周圍的空氣都被那無形的刀光威逼的稀薄。


    沒功夫去管那幾個螻蟻怎樣了,無論是薑家-薑沉魚,亦或是那兩個手段特殊的家夥,全都無所謂!


    去死吧,安寧的睡去。


    “吼!”惡獸發出咆哮,像是巨鯨在噴吐瀑布,黑色的粘稠無比的瀑布!


    薑沉魚麵無表情,望著如若天幕崩塌般傾倒的黑色瀑布,心中仍舊平靜,僅有些許漣漪在蕩漾。


    可惜了,還有好多事情沒做呢……


    花神之語化作實質的圓形領域,將4人牢牢覆蓋,像是黑海中飄搖的孤舟,又像是黑夜中搖曳的燭火。


    空間裁剪!


    薑沉魚扭曲了空間,黑水直接穿過他們的身體,但這不是黑水而是黑海,永無止境的連綿不休。


    瑞吉兒淡漠地望著這拚死掙紮的一幕,心中無喜無悲,她完全可以毀掉花神之語,但她什麽都沒做,隻是靜靜看著。


    這隻是一場貓戲老鼠的遊戲,她有絕對壓倒性的實力,為什麽不多玩會兒呢?看看生命垂危飄搖的美感……真是太美了。


    “太上!太上!”溫不語在心中焦急地大喊,“再不開掛大家就上天了!”


    “這結界經過顛覆之石逆轉,二階的你運用“遁世仙鯤”也走不掉。”太上語氣平靜。


    “你怎麽不早說!”溫不語怒了,那是心中的救命稻草被踩碎的感覺。


    “別擔心,再撐一會,希望就會到來。”


    “這怎麽撐得住啊!”溫不語大叫一聲,“她這是在玩我們,可能玩膩了就是死期,就像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都會落下!”


    修為的差距太大了,大到一切天賦、手段就像是笑話,扭曲的空間也逐漸被黑水滲入,一點一點,像是惡獸在戲謔地笑。


    獵人將黑洞洞的槍口抵住獵物,可致命的子彈卻始終不射出,她望著掙紮的獵物,一次又一次放任他們遠去,隨後又再次追上來,用槍口鎖定獵物。


    終於,還沒等獵人射出子彈,獵物自己便力竭了。


    薑沉魚的精神渙散,再也無法維持空間裁剪,猶如大壩之水一瀉千裏,眾人被黑潮淹沒。


    漆黑的雨仍舊在下落,讓這洶湧的黑潮不斷泛起旋渦般的漣漪,好似一個個轉瞬即逝的通道,想抓住卻又抓不到,你隻能誤以為那是求生通道,將希冀寄托在虛偽可笑的遐想中。


    商場崩塌的廢墟早就被溶解了,花神之語也潰散歸無,他們拚命地抓住彼此的手,在這漆黑的夜與海中漫無目的地漂流。


    溫不語意識模糊,他終於體會到了粉色桔梗花“無望的愛”,這種無望來自各個層麵,猶如絕地天通,封鎖了一切“有望”。


    天上的雨變了,不再是細密的黑雨,而是鋒銳的黑梭。


    葉渺的幸運在生效,罕有黑梭能夠命中他們,花神之語重塑為花紋,氣運主宰極限運轉,這是他們最後的掙紮。


    瑞吉兒有些不耐煩了,“還差一點……還差一點。”


    陳明曉和李清被惡獸含在口中,濃鬱的絕望在不斷澆灌著他們,企圖讓魔盒終極一躍。


    “聖物。”她輕聲說。


    【絕望已經充盈,但純淨者始終無法完全墮落。】


    【宿主請讓其發自內心的邪惡。】


    “發自內心的邪惡麽……”瑞吉兒眸光閃爍,大手一揮,這片漆黑的夜幕化作荊棘密布的黑牆,向著下方壓迫而來,沒有一絲死角。


    薑沉魚壓到了溫不語身上,藍黑的眸子很平淡,夾雜著些許好奇和遺憾。


    她想在死前好好看看溫不語的樣子,仔細記住他的一切,這樣以後就方便找到了……欸?怎麽會有這種古怪的想法呢?


    她並不懼怕死亡,沒有理由,就是本能地不怕,好似“死”對她來說不是永遠消失,隻是睡一段時間,睡醒了就繼續活著。


    密集的黑荊棘將她紮得滿是血窟,就像精美的布娃娃被紮出無數個破洞,隻是名為“薑沉魚”的布娃娃不會漏風,漏的是很多很多的血……


    這其實就是一刹那的事情,本該快的讓人無法反應,可在溫不語的眼中時間靜止了,他清晰地看到薑沉魚被紮成破爛的布娃娃,口袋中的粉色桔梗花被血染得鮮紅。


    他其實一直都有意無意地保護口袋裏那束錯季的花,因為他覺得自己不該這麽死掉,太上肯定會出手吧?好哥哥總是不會讓人失望的,花還可以在事後送給薑沉魚……


    薑沉魚,仔細想想,我們的感情真的很奇怪吧?真的莫名其妙就喜歡你,見到你的第一眼就像是被命運的絲線捆綁,說不清道不明的束縛。


    我是一個很討厭的人,明明喜歡你,卻期待你來主動找我,高冷麵具在你麵前就變成了膽怯麵具呢……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呢?我感覺真的在哪裏見過吧?


    好吧……這都不重要了,膽小鬼要和他的喜歡被淹沒了。


    “溫不語,我討厭你。”他在心底喃喃。


    結束了麽……


    不,不行!冰藍的眸子在掙紮!始終有一絲縫隙無法闔上,彌留的意識在呐喊!在咆哮!


    我還不想結束啊!


    腦海裏與薑沉魚共處的,那少的可憐的畫麵在紊亂!在破碎!在飛舞!


    明明那麽少!為什麽要奪走它!為什麽!


    此時此刻,鮮紅的桔梗散發妖異的光,他與她愛的畫麵雖少,但卻永遠凝固在心底,那一幅幅美好又羞澀的畫麵被毀了!被鮮血毀掉了!


    但那幅畫仍舊很美!另一種美!驚心動魄的美!永世不忘的美!


    紅色桔梗花:永世不忘的愛,紅色桔梗花極為稀少,傳說其鮮紅的顏色是因為染上了愛人的鮮血,見過此花的人一輩子難以忘懷。


    “盛開吧!桔梗!”溫不語的咆哮好似逆亂了時空,那些畫麵被血澆灌然後交錯,他看到了更深邃的一幕,那是薑沉魚在很黑很黑的地方咆哮,就如同他這般不甘地咆哮!


    “溫不語!!!迴來!!!”


    “薑沉魚!!!走啊!!!”


    吮吸了溫不語的靈力和魂力,巨大的紅色桔梗花突兀地盛開在絕望中,閃爍著妖異的紅光。


    桔梗花語!2倍痛感!


    花神之語再次擴散,神聖的伊甸園中開滿了鮮紅的桔梗!溫不語實現了不可思議的奇跡,範圍性複活!


    周圍的黑潮退卻,黑雨終止,瑞吉兒神色複雜地望著他們。


    四人迷茫地起身,猶如嬰兒新生般打量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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