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事情的來龍去脈竟然是這樣的……


    司京衍的大掌穩妥地撐住了她的後腰,給予她來自現實的一絲安定感,她偏頭忘了一眼,仿佛整個人被拉扯了出來,深吸一口氣,哐啷一聲扔下手裏的東西,轉身跑出去了。


    司京衍皺了下眉,怕她出什麽事,吩咐了旁邊的人一句,便追了出去。


    從地下室出來的這條路突然變得格外的漫長。


    空洞拉扯著她。


    胸腔裏覆滿了壓抑,讓人喘不上氣來。


    她扶著從地下室出來的牆邊,眼尾酸脹,胃裏翻湧而來的是一股反胃感。


    但是什麽也沒吐出來。


    在巨大的情緒起伏之下,確實會有一種令人想要嘔吐的感覺。


    忽然,一件沾染了熟悉氣息的大衣披在了那單薄的後背上,她沒有迴頭,已經猜到了是誰。


    大衣上還有男人殘留的體溫,稍稍撫平了她躁動的心。


    他沒說話,就這樣靜靜地陪在她的身邊,像是要到沒有邊際的時間盡頭。


    陸卿音終於緩和了許多,抿唇,“我們走吧。”


    司京衍沒動。


    陸卿音走了兩步才發現,轉過頭不解地看著他,“……怎麽了?”


    司京衍輪廓分明的臉龐上沒有什麽變化,淡得出奇,卻能讓人感覺到他那平靜之下異常洶湧的愛意。


    隻有陸卿音能感覺到。


    司京衍朝她的方向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軀籠罩住她。


    連著好幾天的陰雨天,一直沒有散去。


    雨下得斷斷續續的,沒有徹底晴朗,連帶著人的心情都有些壓抑。


    特別是對於陸卿音而言,現在這個時候,這樣的天氣無疑是一種雪上加霜。


    陸卿音眼眶還是紅的,酸脹的感覺已經漸漸散下去了,有些不解地看向眼前的男人,他不說話,也猜不透他想做什麽。


    隻要他想,別人永遠都是猜不透他的。


    司京衍抬起手,為他捋了捋耳邊的發,然後捧起她的臉。


    “很難受?”


    陸卿音哽了一下,沒瞞著,“嗯。”


    別開視線又被他勾著拉扯了迴來,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的眸光。


    “既然難過的話,要不要做點開心的事情,衝衝喜?”


    “嗯?”


    陸卿音沒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男人的手掌沿著她的臉頰,從肩膀,蜿蜒而下,勾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陸卿音心撲通地跳著,反手握緊了他。


    做到了真正意義上的十指相扣。


    “跟著我。”


    當天,臨近傍晚,司京衍帶她去了他們相遇的那片雪山。


    這一次他們沒有遇難,也沒有迷路,不過依然是他們兩個人,做足了十萬分的安全準備,他帶他去了那片雪山,乘著車,是她從未見過的風景。


    一直以為這片雪山是極其有攻擊性的,讓她心顫,讓她驚懼,無法麵對。


    經曆了兩次的遇難,她其實是有些排斥的。


    但是這一次,和司京衍來到這裏,有他在身邊,隻有濃濃的安定感。


    “這裏我來過很多次,裏麵的路已經摸得很清楚了。”所以,他才會在知道她被扔進雪山的時候,第一時間能夠找到她。


    司京衍說著,偏頭看她,目光縹緲,像是迴到了從前,“我一直在找你。”


    “準確來說,是等你。”


    陸卿音抿唇,“對不起……”


    可是她忘記了他。


    因為逃避。


    她慶幸,後來她沒有再逃避了,不然恐怕這輩子都不會知道當年那個在雪山上和她一同避難的男人,就是司京衍,她不敢想象自己會有多麽的遺憾。


    “我說了,你永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


    這片雪山已經沒有下雪了,隻是這裏的雪,像是萬年不化。


    在江城這座城市裏,也算是別具一格的景象了。


    陸卿音低低地應了一聲,車子停下的時候,他們實在這座雪山的半山腰上,僅僅是到這裏,已經能夠看到很多以前從未注意到過的風景了,陸卿音眼底一亮,她沒想到,這個讓她害怕的地方,竟然也有如此漂亮的風景。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周圍隻有寂靜的風聲,以及他們說話的聲音。


    很快融入消散。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但是陸卿音的世界卻是明亮無比。


    身心舒暢而空曠,洗淨了所有令人煩心的汙穢一般。


    陸卿音忽然想起那個在水韻公館頂樓的那一幅畫,問:“那副雪山,是你畫的麽?”


    司京衍輕笑,“你看見了?”


    “看見了。”陸卿音抿唇,“我以為,你是為周月白畫的。”


    “現在知道了?”


    陸卿音偏頭,風揚起她的長發,在空中飄著,絲絲縷縷的遮蓋了幾分她的視線。


    但是男人的輪廓在眼裏依然無比清晰,她頓了一會兒,天邊的月色傾灑下來,把這裏的雪山都暈染了一層銀霜一般的亮邊,看起來很美。


    她忽然明白了司京衍帶她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


    讓她徹底擺脫對於雪山的恐懼,包括對於從前的事情,都仿佛在此刻洗滌了心靈。


    而有他在,陸卿音是不會感到害怕的。


    這樣的一種信任和依賴,她竟然並不感覺排斥,隻覺舒心。


    過了一會兒,她張了張唇,沒有塗抹任何顏色的唇瓣一張一合,卻更加嬌豔欲滴。


    她答非所問地應了司京衍的上一個話題,“司京衍,結婚吧。”


    或許不是上一個話題。


    而是,很早很早之前的某個答案。


    隻是現在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也確認了自己的心意。


    所以,她說,司京衍,我們結婚吧。


    司京衍似乎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陸卿音看著他鮮少有的慌措,笑了下,“不願意?”


    司京衍略略皺了下眉,看起來挺糾結的,“這事兒能是你開口的?”


    “你不是說,要對我以身相許麽,我開口,合情合理啊。”陸卿音俏皮地眨了眨眼,“怎麽,你還不樂意啊,那算咯,過時不候。”


    “……我願意。”司京衍脫口而出。


    陸卿音仿佛發現了這個男人新的一麵,側了下頭,“司京衍,你好可愛。”


    這個形容,讓司京衍臉上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了,他繃著下巴沒有說話,隨後像是變魔法一般,摸出了一個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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