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淵臨走還對裴尚言看了又看,讓陸謙很是無奈。放心吧,這人可以是任何一家的姑爺,但獨獨不會是咱們家的。


    送走了人,裴尚言想迴清野居拿些東西。那是他打小生活的地方,後來他爸媽離了婚,爺爺奶奶相繼過世,他爸搬迴老宅,那棟別墅裏就隻剩他一個人。


    “尚言,你很久沒迴來了,今晚住在老宅吧。”


    裴尚言沒有那個閑心陪他演一出父子深情。


    他坐到沙發上,沉靜的麵容盯著麵前那杯茶,接著一飲而盡。


    溫熱的茶水暖不熱聲線,他好像什麽都不在意,淡淡的迴了一句:“我今晚迴清野居。”


    不客氣的迴絕讓裴良翰甚是尷尬,他不自在的拿起一旁的瓷杯抿了一口,再次開了口。


    “聽說你讓張姨迴去了?”


    張姨是清野居的保姆阿姨。


    “嗯,我以後不會經常住,沒必要讓張姨繼續守在那,安排家政定時打掃足夠了。”


    裴尚言將話說得很清楚,顯然不想同他多費口舌。


    “別總想著工作,也該想一下自己的人生大事了,爸爸可等不及抱孫子了。”


    裴尚言聽著話裏的暗示意味,裝作聽不懂的樣子。青花瓷器在他指尖旋轉,讓人覺得下一秒要掉了。


    他記得這套是裴良翰最喜歡的茶器。


    他的父親和母親都是這樣,場麵話說的多了,在哪裏都是這麽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感情表現的太假。三個血緣最近的人走到如今這步,同裴良翰夫婦的自私不無關係。


    “丁明瑞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前幾天我看他和娛樂圈一個演員的緋聞,鬧得還挺大不是?”


    裴尚言綿裏藏針,說出的話帶著諷刺給裴良翰添堵。


    他覺得和他這位名義上的父親實在沒什麽好說的。他的父母在人前演了一出好戲,實際上不過是貌合神離。


    所有的錯都堆到一個不滿七歲的小豆丁身上,他覺得他能被放養到被人忘記的地步也挺不容易的。


    裴良翰強撐著笑,“那孩子的事我一向沒怎麽管,比起他,爸爸還是更關心你的終身大事。”


    他點點頭,也不拐彎抹角,“我暫時沒有結婚的打算。”


    杯子被放在木桌上,裴尚言站起身整理了下外套,“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天已經漸漸泛黑,兩旁的樹葉被風吹地颯颯作響。


    沉穩的步調之下,裴尚言走出大門。


    道路兩旁的樹在陰冷的天色下隨著風擺動枝杈,像一個個靈異的幽靈。


    裴尚言慢慢蹲下,將懷裏的那捧菊花放到墓碑前。


    看著眼前的照片,他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隻好又站起來,看著旁邊相鄰的墓碑。


    兩張黑白色照片,一男一女,前者神色嚴肅,不苟言笑,另一個卻笑得安然,優雅溫柔。


    “爺爺,奶奶。”


    他想起裴棟川死前一直重複的“裴家子孫”,一時心情複雜,前幾次來祭拜時放下的菊花早已幹枯,唯有上麵褪了色的包裝裴尚言依稀認得,除此之外,碑前再無其他東西。


    撐起a市地產半邊天的裴氏集團前任當家人,死後墳前淒涼,或許這是很多人都未曾想到的。


    可裴尚言心裏清楚,小時候就已見慣所謂的涼薄親情,如今再看,虛偽這個詞或許早已不適用於裴良翰,畢竟他連自己父母的墓地都不曾踏足,對於這位赫赫有名的企業家,在裝都懶得裝這件事上,倒挺讓人意外的。


    裴氏一族如今是否血脈純正他不關心,畢竟對於姓氏這個問題,他覺得裴子非比他更關注。


    他在墓地的小路上慢慢走著,一個個石碑像棋盤上的棋子一樣羅列有致。


    不遠處有個老人彎著腰在修剪花草,看到他後輕聲喚著人:“小夥子,買花不啦,新鮮的嘞。”


    他是這塊墓園的看守者,裴尚言看著近水樓台先得月的老人,語氣稍有和緩的同他搭話,可仍是那副冷淡的樣子:“伯伯,今天又賣了很多?”


    那老頭在一旁的水盆裏洗了手,笑眯眯的迴答他:“沒有伐,今天天氣不好,現在來祭祖也要查天氣預報的啦。”


    “又來看你祖父祖母呀。”


    那老頭說著方言,笑起來滿臉的溝壑,看著和藹親切。


    “嗯。”


    裴尚言淡淡的點了點頭。


    “哦呦,這花送你,今天就隻有這一株。”


    裴尚言看向他手中的風鈴草,清新的空氣下,一股淡雅的花香飄來,帶著甜味。


    花語是“遠方的思念”。


    他略有些局促的接過,同那老伯道謝。


    老伯擺擺手,又彎下身修剪花草,嘴裏嘟嘟囔囔:“這麽帥的孩子不愛說話可不好找對象嘞。”


    狹窄的空間裏,裴尚言盯著副駕駛上的花。


    風鈴草的香氣彌漫在整個車廂。


    他之前每次來墓園都會帶一株迴去,久而久之,這位老人都記住了。


    裴尚言闔著眸子聽窗外的鳥叫,指節有節奏的敲擊著方向盤,這是他思考時下意識的動作。像行刑時的倒計時,也像他每次整理庭審證據時倒轉的沙漏。


    車停在墓園不遠處,古色古香的建倚仗著美景,這一輛鋼鐵怪物詭異的融入其中。


    他沉沉的垂下眸,不知想到什麽,麵容又變得冷厲起來。


    “啪嗒”一聲,車前的儲物盒被拉開,一個煙盒因為力的作用向前滑了滑。


    他嘴唇微抿,眉目間冷峻不退,那雙總是淡漠的眼睛裏此時閃過一絲光。


    打火機被按動,煙也跟著著了。


    他雖備著煙,卻不常抽,煙盒裏明顯少了兩根,少的那些還是幾個月前他失眠那晚在便利店門口抽的。


    食指和拇指捏住煙頭,往外吐出一口濁氣。他忽然又想起幾天前看的照片,當時他處在震驚中,‘顧念辭’這幾個字輾轉在他嘴邊,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這二十幾年,他在幾乎所有賽場上都穩操勝券。勝利來的太容易,讓他都忘了敗下陣的一方心裏應是什麽感覺。


    直到那次,他被一些話從頭潑到腳,全身涼意不止,讓他覺得原來人也會這麽狼狽。


    從墓園迴來,裴尚言心裏的那點不平靜不減反增。


    他知道這股情緒源於什麽,或許到明天,一切便會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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