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睜開眼,在銅鏡中顯露出一雙碧綠的眸子。

    裏麵碧波蕩漾,波光粼粼,可是人的麵容,卻格外的清冷蒼白。

    宛若剛剛從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中醒過來。

    扶蘇想起腦海中曌汋死去之時最後說的一句:蓮榭,因為愛你愛得太純粹,所以痛得是最深。如果下一世,不能遇到你,那麽,我寧願永生無愛。

    那是絕望到極致的破釜沉舟。帶著自暴自棄的氣息。

    扶蘇想起自己的一生,不知道該說一生,還是幾世,從南念微到現在的扶蘇,她的感情都淺如狂風中滾走的沙石,明明對方愛得驚心動魄,可是她依然那樣淺淺而過,沒有停留,隻是過客。

    原來,傷到極致的曌汋給了自己一個願望,無愛無愛。

    永生無愛。

    扶蘇現在每次閉上眼睛,都會浮現出一大片火紅的熊熊燃燒的火海。

    仿佛隔著一條河,那個女子站在對岸,烈火如龍,焚燒著她的骨頭,她的皮膚,她的頭發,她的所有。可是,她的那雙眼睛,那麽綠,那麽純粹,就像屋外的大片大片青竹一般。

    扶蘇摸著空蕩蕩的心口,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這樣寡情的自己怎麽會是那麽純粹那麽奮不顧身的女子?

    是因為傷得太重,所以害怕下一次重蹈覆轍嗎?

    上一世,是注定演繹一場無疾而終。

    扶蘇看著自己纖細的手腕上被尤迴小心翼翼用白色布巾包紮好的的地方,在她聽完那個故事之後,不,其實不僅僅是聽完,在她聽著那個緩緩從尤迴口中陳述而出的故事的時候,其實,她閉上眼,就仿佛靈魂複生,她變成了那個叫曌汋的女子,那麽真實地,又在那個世間重新活了一世。

    她就仿佛是進駐在曌汋身上的一個旁觀者,看著她哭,看著她笑,看著她淡淡憂愁,看著她把自己碎掉的心一點一點地埋入深淵,看著她平靜赴死。

    愛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浩劫。而在這一世的她,盡管和她靈魂相通,但是看著所有的事走馬觀花地發生著,自己卻無能為力。

    在她聽完尤迴的故事,她的心很平靜,平靜得心痛,碎了一地的心,無法彌補,因為,淚水不知道為什麽變得幹涸,她流不出來,她哭不出來。

    睜開眼睛,看到他們眼中的疼痛和憐惜,還有仿佛已經等待太久,一下子被找到的驚喜所充斥得不知所措。

    尤迴,一直低著頭沉默不語的那個無歸,在看到她那雙完全變成碧綠色的眸子之後,喃喃深深地喊了她一聲主子,便再也說不下去,蒼老的雙手一直捂著口,就那樣無措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嘴裏發出一種幹啞得仿佛靈魂撕裂的哀嚎聲。

    他像一頭無歸的獸,此時終於等到了歸宿。

    扶蘇麵色平靜,可是心底某個地方卻發慌亂成一團,她看著躺在床上,一頭銀發,麵色蒼白,似乎在隱忍著痛苦的蓮榭,手情不自禁地撫上了那冷汗淋漓的臉頰,連目光都多了一份柔情。

    “一個人太久,累嗎?”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就那樣說出來了。

    想起不久之前,看到躺在床上宛如死去了一般的他,她毫不猶豫地在手腕上劃破一個口,看著上麵緩緩流淌而出的碧色的血,一點一點流入他幹裂的唇上,嘴微微開啟,仿佛在沙漠中脫水已久的旅人,此時終於看到了綠洲,他不停地汲取,汲取水分,汲取力量。

    記得第一次遇見的時候,他坐在竹林間撫琴,一頭銀發披散在地,美得宛若一幅畫,虛幻而縹緲,讓扶蘇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花了,才會看到如此美輪美奐的景象。

    原來,這超然天地間的絕世男子,竟然是那個等了那麽久,心塵戀戀的人。

    扶蘇有些不確定待他醒來的時候,兩人對視的刹那,會是什麽樣的景象。

    確定他安然無恙之後,扶蘇便獨自迴到了天字一號房。

    原來,這個房間就是當初曌汋居住的湘竹閣。

    而當年曌汋的淚水化為的青竹,經過了這麽久的時間,早就在泥土之下根於根相結,然後一直寬展,延長,現在已經成了密密匝匝的大片竹林,幾乎覆蓋了整個無歸客棧。

    扶蘇起身,來到窗口邊,一襲白袍襯得她恍如月華滿身,望著窗外在風中輕輕晃動,發生沙沙聲的青竹,聞著那熟悉的清香,扶蘇知道腦海裏閃現出的那些畫麵和記憶都不是夢,而是真的。

    仿佛耳邊又傳來當初蓮榭在竹林裏吹奏的簫聲,扶蘇神思如同暗香浮動,神色安寧。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人敲響。

    扶蘇轉過身來,剛好看到楚拿著一張帖子進來。

    扶蘇看了他一眼,輕聲問道:“楚,有事嗎?”

    楚有些呆愣地看著麵紗下唯獨露出來的那雙眸子,以前這雙眼睛深邃如蒼穹,現在卻透著隱隱的碧綠,就仿佛院子外麵那幾千棵鬱鬱蔥蔥的青竹一般。

    碧玉流淌,朝華浮動。

    好妖魅的一雙眼睛,自己才直視了一會兒,就仿佛墜進去了。

    搖搖頭,楚強迫自己從那夢幻的綠中清醒過來,心中有些惱怒,自己一直得意洋洋的意誌力到底哪裏去了,怎麽一遇到她,所有的冷靜和理智都會土崩瓦解。

    他走進來,揚揚手中的帖子,恢複正常,朝扶蘇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歪著頭道:“看來,又有人對主人你感興趣了。才一會兒,這帖子就送過了。”

    扶蘇不惱不好奇,自顧自地坐到散發著幽香的檀木小桌前,慢悠悠地開始泡茶。

    一邊泡一邊問:“是誰送來的?”

    “趙國二公子趙偃。”楚走過去,在扶蘇麵前席地而坐,把帖子放在桌上,扶蘇的麵前。

    扶蘇把泡好的茶沏給楚一杯,修長白皙的手指撫撫額頭,腦海裏一閃而過一張模糊的臉,喃喃道:“是他。有什麽事嗎?”

    楚依然笑得明媚如花,喝了一口茶,眯著眼笑道:“是一個宴會,不知道是盛宴還是鴻門宴?主人是赴還是不赴?”

    想起來這裏的目的,扶蘇眼底閃過一抹深邃,隨即淡淡道:“不管是什麽宴,自然是赴的。”

    “哦,對了,”楚似恍然想起什麽,轉過頭來朝扶蘇笑意盈盈道:“在晚宴之前,他還邀請你一起到皇家牧場裏騎馬,向你討教一下馴服那匹汗血寶馬雪見的秘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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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前幾天寫前世有點沉進上古曆史了,現在又要跑迴戰國來,有點跳脫,所以今天有點順順腦子和思路了,明日開始,會恢複每日的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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